《正是人间逢春时》栓耶

21、事了 锦浪重铸陈

　　“...命运...祭品！”
　　“......”
　　意识沉浮，周护无力控制身躯，连声音都听不真切。
　　猛一睁眼，发觉自己犹如魂魄出窍般悬在空中，巨大的黑焰透过他将陈岁岁拽过来。
　　祭品......是指岁岁？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休想！”
　　等等，她这是要......
　　一阵罡风袭来，周护眉心一跳慌乱伸手却扑了个空，只得眼睁睁看着女孩将符咒重重拍在心口！

　　不！
　　夺目的鲜血从那平时总是上扬着的唇中流出，染红了那注入了灵力的黄纸，也刺痛了周护的心。
　　不应该是这样。
　　他徒劳地伸手轻抚女孩的面庞，只见陈岁岁脸色迅速灰败下去，刺目的红渐渐从她七窍中溢出，身后的黑影发出遗憾的怪吼。

　　“周护......”
　　朦胧间陈岁岁偏过头，那写满了眷念与不舍的杏眸隔着水光与赤红与他对视。
　　......我在。
　　周身乱糟糟的，似是有谁哭号着冲了过来，又有一堆剑阵呼啸而过。

　　这都不重要了。
　　唯此一方天地安静至极，女孩眸中的光亮逐渐散去，属于他的倒影不再清晰。
　　最后如那滴透明的泪一般，消失不见。

　　等等，他不是......
　　他明明阻止了她！
　　......
　　“不对！”
　　猛一睁眼，入目即是素色帘帐与木质房梁。
　　周护起身，揉捏微痛的眉心，方才的梦太真实了，后背的冷汗还未消去。
　　不过这是哪？他缓缓抬眸。
　　阳雾氤氲，幽香入怀。

　　“叮。”
　　指尖忽地触到一柄硬物。
　　这是......锦浪？
　　利刃出鞘，剑身相较于以前多了些繁复的密文，刻意展示似地兴奋地闪着银光。

　　“哟，醒了？”

　　徐瑾猝不及防推门而入笑着打了个招呼，陈景和萧慕月闻声也跟了进来。
　　二人自然而然邀他一同落座。
　　似是注意到他仍未收回的目光，萧慕月揶揄地笑道岁岁确认他没事后，与云溪被于百带着下山游玩了。

　　哦，原是出去玩了，那应当是无事了。
　　......等会，被谁带走了？

　　“小百啊。”徐瑾答道，接着反手掏出一个包裹，“放心吧，小百她人不坏，再说了小姑娘间哪来那么多隔夜仇。”
　　“先看看这个吧。”
　　包裹打开，周护剑眉微皱瞧着那黯淡的断剑。
　　他伸手轻抚，这也是锦浪没错。

　　“那鼎足足炼了七日。”陈景瞧出周护眸中的疑惑，适时开口。
　　他日日都陪着岁岁去鼎旁守着，终于在第七日，巨鼎发出一声巨响，最后与灵火一同消散，他们趁机将失去宿主的“九缺”收入玉牌，又把昏迷不醒的周护与剑身重锻的锦浪带了回来。
　　而后于千收拾残局时在废墟里挖出了这断剑。

　　“我已请庄主看过，剑灵经重新炼化后在这柄新剑上现身，这已然是废铁一块。”
　　徐瑾接话，不过萧慕月提醒她这断剑原也是神树树枝，想来还保留着部分功效。
　　“所以我呢，想问问你准备如何安置它。”毕竟是人家的剑，且就此一役来看，它与周护之间还有些微妙的联系，就好像是......本命剑一般，就算她觊觎原料也得问问主人不是。

　　如此说来新的锦浪竟是玉成山庄收藏的树枝锻造而成的，周护垂眸思索片刻望向陈景。
　　陈景了然颔首：“此事已传书回师门，现下我将卧云门赢得的赏品交予你，至于原就属于你的东西你做主便是。”
　　自从亲眼目睹这花妖三番两次舍命救岁岁，陈景这个做大师兄的就对他改观不少，再者这剑灵也已认主，他便自作主张赠予周护神树树枝以表谢意。
　　且那心魔曾提及......陈景蹙眉。

　　“祭品......是什么？”周护正巧向萧慕月开口提问，他直觉她知道些什么。

　　“我回避一下。”徐瑾悄悄叹口气，遗憾道这断剑原料与她无缘了，想来接下来的话题乃他们自家家事，于是知趣地推门离开。

　　“你们都听见了啊。”萧慕月盯着袅袅云烟的香炉苦笑，本来想着小姑娘会自己解释的，不巧陈岁岁此刻正好不在。
　　她只得把玄都神树与国主所立契约告知二人，如此看来，之前的“九缺”皆下意识围攻陈岁岁也解释得通了，必定是所谓“国主血脉”吸引了它们。
　　而后三人皆沉默不语。

　　“我不会任由小师妹去履行什么所谓的天命。”
　　良久陈景如此宣布，卧云门既已将陈岁岁藏在山中将近二十年，想必与他也是同样的想法，他须得立即回去寻求解决灵脉污秽之法，以阻止这飘渺无稽的献祭。
　　至于岁岁随后的行程......他深深望了眼周护，此次玉成山庄之行见证庄主心魔作乱，令他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他下意识觉着此刻不宜带岁岁回去。
　　如今之计他最放心的居然是这花妖。

　　陆续送走了陈景和萧慕月，周护动身找到了徐瑾，二人又辗转寻到了面容憔悴的于千。
　　“我真以为你想通了要把那断剑送我呢。”谁承想是托她来找于千啊，徐瑾是真的对这等神兵妙器很感兴趣，不然当初也不会拜入玉成山庄了。
　　“......抱歉。”周护有些惭愧。
　　徐瑾摆摆手不甚在意，顺道还回答了他一些有关凡间习俗的问题。

　　于千挠挠头，接过周护递来的断剑偷偷瞧着他。
　　直到现在他还是觉着很梦幻，玉成山庄弟子自学成出山，一直以锻得神器斩妖除魔为己任，不由分说见妖就杀乃是常事，不曾想此番大乱竟源于自己亲爹--还是庄主所生的心魔，甚至于那“九缺”也是修士带进来的，反到了最后阴差阳错也算是被妖给救了。
　　“没问题，周公子你要锻造的东西包在我身上。”
　　好歹他也是懂知恩图报的，不过近期山庄人手不够，于千道可能需要等一段时间。

　　“这是为何？”徐瑾不解，这些日子她多多少少也知晓了“九缺”，此事迫在眉睫，恐怕周护他们耽误不得。
　　说起这个......于千惆怅地叹了口气，三日前玉成山庄大摆筵席送走了各派弟子，他爹心力俱损强撑着吃了顿散伙饭之后就对外宣布疗伤闭关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而山庄事务向来由庄主亲自操劳，这下连大弟子都因一己私欲被罚去面壁了，只剩下他这个少庄主像个无头苍蝇一般瞎忙活。
　　先是山庄经此以后名声必定大损，接下来各类仙门活动须得派出合适的弟子参与，以求挽回一点脸面；再者还有山庄仙术传承，正是他们学艺不精，才会导致最后还要苦苦等庄主醒来救命，如何提升弟子修为也是重中之重......

　　徐瑾听完后上下打量着面前唉声叹气侃侃而谈的少年，说实话若非经此一遭她真没想到印象中那个嚣张跋扈的少庄主，还能有如此责任心独挑大梁。
　　......虽说这大梁挑得并非自愿，且一上来就是群龙无首百废待兴的局面。
　　徐瑾问于千为何不求助胞妹。

　　“她啊。”于千又挠挠头，他后来可算知晓了于百为何总跟着于鸣行动，敢情自家妹妹是嫌弃他没上进心呢。
　　“小百她愿意玩就出去玩吧，目前我还应付得过来。”
　　待她想管山庄事务了再来学也不迟。

　　这样啊......徐瑾居然有些心生敬意。
　　“不知少庄主是否介意我来帮忙呢。”
　　闻言于千如蒙大赦，紧忙点点头一口答应，这样一来周护所托也能立马提上日程。

　　如此也好，周护颔首，不过他立马据方才于千所言想到另一件要事。
　　“你们还敢让庄主独自闭关么？”

　　待陈岁岁三人回到玉成山庄已是两日后。
　　“我觉着你就是太好说话了。”于百走在最前，潇洒地一撩碎发对萧云溪说道。
　　她可是庄主之女，从小到大她看上的东西只有别人乖乖送上门的份，要她主动让出去那简直是在开玩笑。
　　就比如这次下山本想带着岁岁和云溪去看皮影，到了地儿才发现恰好缺了个座，若当时叫人挪个位置出来也不至于硬生生等到了翌日第二场。

　　不过幸好也不算白白耽误一天，她拍拍腰间的布袋子，掏出一颗宝珠赞不绝口：
　　“看这色泽，这等奇物用以辅助周身灵气运转最合适不过了，还好我眼光独到，于那法器集市上一眼就瞧出它不一般。”

　　萧云溪定定瞧了许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得礼貌笑笑然后隐秘地递出个眼神，求助身旁之人。
　　“是啊，一看就非凡品。”陈岁岁自然接收到了，也立马笑着附和。

　　“哼哼。”获得认同的于百肉眼可见的高兴，提出要送点伴手礼给二人。
　　“所以......”她踌躇地望着新交的朋友，庄主之女的身份给她带来了不少便利，可同门弟子也因此与她相交不深，难得遇上如此投缘且不打不相识的同龄人，她打心底不舍得分开。
　　“你们能否多留几......”

　　“周护！你醒啦？”
　　话音未落，陈岁岁眼尖地瞧见山庄门口那熟悉的身影，一溜烟奔了过去。
　　“你没事了吧？”她神色欣喜地观察对方，嗯......看起来五脏俱全，也没缺胳膊少腿。
　　周护温柔一笑，表示已无大碍。

　　“......”于百对此心道，果然妖怪什么的最讨厌了！
　　萧云溪则见状打了个招呼，识趣地拉着于百先行一步。

　　“怎么了？”
　　“没什么，有件东西想赠予你。”周护收回目光，决心不去管方才二人擦身过去时隐约听到的磨牙声。

　　“什么，师兄你是说不仅树枝送出去了，连小师妹也不跟咱们回去啊？”李行止有些诧异。
　　陈景颔首，个中缘因他自会向大长老言明。
　　李婵明接话，吐槽二师兄瞎担心个什么劲。

　　“我就是怕二长老怪罪嘛，这灵脉之事一直都交由他操劳不是！”李行止似是一愣，随即笑着回应，又打趣三师妹见着小雀儿就觉着是自己养的杜鹃鸟。

　　说起二长老......陈景落在二人身后暗自思索，神色晦暗。
　　为何会这么巧，他来拜访之后庄主就有了心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