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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灵余未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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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卷着庭院里落尽的桂香,钻进侯府佛堂。檀香沉沉,袅袅缠上鎏金佛像,佛前长烛燃得安稳,明明灭灭,映得满室光影寒凉。
侯府老夫人一身素色暗纹锦袍,银丝梳得整整齐齐,只簪一支素玉簪,跪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眉眼低垂,一副虔心礼佛的模样。贴身老嬷嬷躬身立在侧,压着嗓音,神色沉重。
“老夫人,消息传回来了。大夫人闻舒卿,没了。”
佛堂之内,只余下香烛噼啪轻响,静得压人。
老夫人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合十的双手依旧稳稳合在胸前,面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哀戚悲悯,声音苍老柔和,似在为亡者叹息:“唉,苦命的孩子。”
嬷嬷心里清楚,寿宴那一日的风波,历历在目。
那日是老夫人整寿,满堂宾客,高朋满座,薛晋云当众把所有内情尽数摊开,将闻舒卿过往一桩桩事摆在众人眼前。满座哗然,世家宾客目光灼灼,姚家侯府的脸面,险些被撕得粉碎。
是她,为顾全姚家百年侯府的体面,当众下了决断,命姚谦礼写下休书,要将闻舒卿逐出侯府。只是休书墨迹虽干,却还未曾对外昭告,未曾递出去。只要没有公示天下,闻舒卿,便依旧是姚家名正言顺的长房大夫人。
嬷嬷迟疑着,低声禀报:“寿宴之上,是老夫人您亲口决断,令大少爷休弃大夫人。如今人骤然离世,休书尚未送出,名分还在。后事该如何处置?若是草草了事,外头人必定议论,说咱们侯府逼死正妻,落个苛待儿媳的骂名。”
听闻这话,老夫人缓缓睁开眼。那双饱经世事的眸子,褪去了拜佛时的慈悲温润,内里藏着权衡利弊的冷硬,转瞬又被一层和善的薄纱掩住。她缓缓站起身,走到佛龛跟前,指尖轻轻抚过佛像冰冷的基座。
“休书没递出去,便是还没有生效。”老夫人语气平静,一字一句,条理分明,“在外人眼里,她一日不曾被休,就一日是我姚家明媒正娶的长房大夫人。”
她侧过头看向嬷嬷,神色依旧温和,话语却字字戳破现实:“寿宴之上,薛晋云当众揭发,闹得满城皆知。世人只会记得,姚家要休掉闻舒卿。如今她死了,若是我们薄待,不做体面的丧事,天下人便会说,永宁侯府心胸狭隘,逼得正妻走投无路,含恨而亡。”
嬷嬷闻言躬身:“老夫人思虑深远。”
“我姚家世代功勋,侯府的名声,容不得半点污损。”老夫人转回身子,重新望向端坐的佛像,香雾缭绕在她周身,仿佛浸染一身慈悲,可说出的盘算,半点温情也无,“她活着的时候,搅得府内鸡犬不宁,寿宴之上更是让姚家颜面扫地。我本要休她,划清界限。可如今人亡,反倒不能落人口实。”
嬷嬷不由得怔了怔:“那……要如何办?”
“风光大葬。”老夫人淡淡开口,语气笃定,“以姚家长房正妻的规格,棺椁、仪仗、陪葬一应,全部按最高礼制来办。阖府挂素,举哀吊唁,我亲自去灵前守灵,做足礼数。”
嬷嬷面露诧异:“可寿宴上,明明是老夫人您下令要休弃她,如今这般厚葬,会不会太过反常?”
“越是风光,越能堵悠悠众口。”老夫人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是佛堂里惯有的和善模样,“对外便说,闻舒卿福薄命浅,积郁成疾而亡。世人看见姚家待她这般仁厚,便只会叹她命苦,不会去深究侯府内里的是非纠葛。”
她抬眼望着佛像,口中似在念诵悲悯之语,心底却无比清明。
“寿宴那一场闹剧,是她咎由自取。我下令休她,是为保全姚家大局。可休书未发,名分还在,这桩死,便不能成为刺向姚家的刀子。”
“她活着,是府中祸乱,是姚谦礼心头解不开的结。如今身死,倒也能派上最后用场。一场盛大葬礼,演给全天下人看。”
老夫人抬手拂去衣袖上沾染的香灰,神色重新变回那副慈和的老封君模样。
“我日日礼佛,口中常说慈悲宽恕。可姚家的宗族荣辱,比什么都要紧。”
“传令下去,务必办得隆重体面。让所有人都看见,我永宁侯府,对这位大夫人仁至义尽,没有半分亏欠。”
佛烛摇曳,将老夫人慈悲端庄的面容映在墙壁之上。
佛堂香烟弥漫,她拜的是佛像,护的却是姚家的门第清誉。
这场盛大白事,从来不是为送别亡魂,不过是借一具亡躯,遮掩侯府的不堪,平息世间非议。
佛口声声善念,蛇心步步算计。
秋风萧瑟,卷着漫天白幡,扫过永宁侯府朱红高墙。
整座侯府一片素白,哀乐低回,百官宾客齐聚吊唁,葬礼规制盛大隆重,堪称京中顶级体面。灵堂正中立着一方端正灵位,静静写着——姚门闻氏舒卿之位。黑漆楠木棺椁停于堂中,香火袅袅,青烟沉沉。
满堂人人面露哀色,称颂永宁侯府仁厚,待亡媳极尽情分。可府里所有知情之人,心底都明镜似的,温老夫人这一场风光大葬,醉翁之意不在亡人,从头到尾,只为保全侯府脸面。
蒲团之上,小小的姚佳唯一身宽大素孝,跪得笔直。
他是姚谦礼与闻舒卿唯一的孩儿,年岁尚幼,不懂世家权衡利弊,不懂寿宴那场掀翻全场的风波。他什么都不懂,只死死记着,那个夜夜哄他入眠、事事将他护在掌心的娘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孩童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唇,倔强不肯落泪,只一瞬不瞬地凝着冰冷厚重的棺木。
贴身嬷嬷看着他单薄孤凉的模样,心头酸涩难忍,俯身低声轻哄:“小少爷,哭一哭吧,心里憋得慌,哭出来就好受了。”
姚佳唯小小肩头微微发颤,嗓音又哑又软,带着孩童最纯粹的茫然与绝望:“嬷嬷,我娘亲是不是不要我了?”
嬷嬷瞬间红了眼,只能勉强柔声安抚:“不是的,夫人只是走得远了些。”
“走远了,就是永远不回来了。”
姚佳唯垂着长长的眼睫,稚嫩的声音里,没有哭闹,只剩一片透彻的孤凉。
“从今往后,所有人都有娘亲,只有我,再也没有娘亲了。”
十里白幡,万人相送,这场葬礼风光得无人能及。可这满场的体面荣光,终究换不回他的娘亲,只余下他孤身一人,困在这偌大侯府,从此无依无靠。
廊下清风凛冽,寒意浸骨,姚谦则静立其间,一身素缟,眉目沉冷如霜。
寿宴那日的一幕幕,清晰历历在目。薛晋云当众揭开所有旧事,桩桩件件,闹得满座哗然,让永宁侯府颜面扫地。是祖母为守住百年侯府清誉,当着满堂宾客,一言定音,勒令他休弃闻舒卿。
休书早已落笔成字,只因迟迟未曾对外公示昭告,闻舒卿的名分便一直都在,至始至终都是永宁侯府名正言顺的正妻。可世人非议、府中冷待、字字诛心的磋磨,早已一点点耗尽了她所有生机,终究落得香消玉殒的结局。
身侧小厮望着满场隆重景象,低声感慨:“二少爷,这场丧礼办得极尽盛大体面,京中人人都夸咱们侯府重情重义,宽仁厚德。”
姚谦则望着灵前孤零零的侄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嘲讽,声音低沉寒凉:“盛大的从来是体面,不是人心。”
“祖母要的从来不是送别亡媳、感念过往,只是借着这场白事,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保全侯府名声罢了。”
他目光落回姚佳唯单薄的背影上,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心疼与悲悯。这孩子何其无辜,从未掺和过半分成人恩怨纠葛,却要小小年纪,亲历生母离世,看透这侯府最凉薄虚伪的人心,余生都要背着丧母之痛,孤独长大。
人群深处,薛晋云立在萧瑟秋风里,一身素衣,神色寥然萧瑟,满心皆是挥之不去的悔意。
当初寿宴之上,是她一腔执拗意气,执着于对错真相,将闻舒卿所有不堪过往、隐秘旧事,尽数公之于众。彼时的她,只以为自己是拨乱反正、讨取公道,从未想过一时意气,会酿成生死悲剧。
身旁友人见她久久伫立失神,低声劝慰:“事已至此,皆是命数使然,你不必这般耿耿于怀。”
薛晋云凝着那方静静伫立的灵位,喉间干涩发紧,满心愧怍无处安放,轻声自嘲:“是我错了。”
“成人之间的爱恨恩怨、是非纠葛,本可私下了结。是我太过执拗,把一切摊在日光之下,闹得满城风雨,最后却让一个无辜稚童,替所有人承受了最惨烈的残局。”
这一刻他才彻底醒悟,她争赢了世俗的对错,却亲手毁了一个女子的一生,也毁了一个孩子安稳温暖的童年。
棺木之侧,姚谦礼一身重孝,身姿挺拔如松,眼底却荒芜一片,盛满蚀骨的悔恨与苍凉。
往来宾客络绎不绝,句句都是客套的劝慰。
“大公子节哀。”
“侯府已是极尽恩义、极尽体面,夫人泉下有知,定当感念宽慰。”
声声入耳,只让姚谦礼觉得讽刺刺骨。
何为极尽体面?何为极尽恩义?
是他一次次退让,是他为顾全大局、保全侯府安稳,默许了所有磋磨与苛待,眼睁睁看着真心待他的发妻,一步步被逼至绝境。休书未送,名分未除,她至始至终,都是他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可他终究,负了她一生。
四周无人之时,他垂眸望着灵位,声音沙哑破碎,只低声呢喃,唯有自己可闻:“舒卿,是我负你。”
秋风卷着漫天纸钱掠过灵堂,寒凉彻骨。姚谦礼在心底立下沉重誓言,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活着。他会带着闻舒卿的温柔、遗憾与执念,带着她未曾圆满的余生往前走。
往后岁岁春秋,朝朝暮暮,他一人之躯,活他们两人的余生,用余生所有岁月,赎罪,相思,祭奠亡魂。
廊柱浓重的阴影里,邹雪静静伫立,冷眼俯瞰着整场精心编排的闹剧。
主位之上,温老夫人一身素衣素钗,素雅端庄,慈眉善目,面对前来吊唁的宾客,言语温和悲悯,一举一动皆是长者宽厚仁善的姿态。
有不知情的世家夫人由衷赞叹:“老夫人当真慈悲仁厚。孙媳纵然生前有错,身后仍得这般无上荣光厚葬,可见侯府胸襟,令人敬佩。”
温老夫人轻轻颔首,缓缓叹息,语态端庄又悲悯,无半分破绽:“人既已逝,过往是非恩怨,皆可作罢。”
“她入我姚家为媳一场,缘分一场,该有的体面尊荣,我姚府一丝一毫,都不会亏欠。”
字字佛言善语,句句宽和大度,完美演绎着悲悯长者的姿态,哄得满堂宾客心悦诚服。
可邹雪将一切算计看得通透彻底,心底只剩彻骨寒意与冰冷冷笑。
寿宴之上,是她一句决断,以大局为名,狠心定下调休弃儿媳的结局,亲手将闻舒卿推入万丈深渊,断了她所有生路。人亡之后,又是她运筹帷幄,铺就这场轰动京城的盛大葬礼,用极致的体面遮掩侯府凉薄龌龊,堵住世人非议,博尽宽厚仁慈的千古美名。
她在心底冷冷暗忖:满口慈悲礼佛,满心算计凉薄。
这赫赫功勋、金碧辉煌的永宁侯府,哪里是什么名门望族,分明是一座披着锦绣外衣,佛口蛇心、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一场盛大丧礼,演尽世间虚伪,成全侯府荣光。
唯独委屈一缕含冤亡魂,苦了一个孤稚孩童,憾了半生情深,落得满地寒凉,岁岁皆余恨。
闻舒卿的丧礼落幕,侯府到处还留着素白。前厅没有外客,只有姚家自家人。
温老夫人端坐主位,慈眉善目,抬手示意嬷嬷带人。
一名素衣弱质的女子缓步入厅,垂首怯懦,看着孤苦无依,实则是她早已备好的棋子。
乔姨娘近来在姚谦则院中日益得势、心性活络,渐渐不受拿捏。老太太特意安置这女子,一是送入院中制衡乔姨娘,让二人内耗、方便她掌控后宅;二是故意给掌家的薛晋云添乱,用无尽后宅纷争绊住她的心神。
温老夫人语态悲悯,当众落音:“此女身世飘零,无依无靠,我于心不忍。今日我做主,将她给谦则为妾,赐她一处安稳容身之地。”
话音落地,厅内一片寂静,无人敢出言辩驳。
薛晋云率先抬步上前,一身主母威仪端凝端庄,礼数周全,先给足老夫人体面。
“祖母心怀慈悲,怜惜孤苦,是积善之德。”
话锋一转,清亮有力,句句恪守礼法、顾全大局:“只是大嫂新丧,府中重孝未除。丧期仓促纳新人入房,于礼不合,有损侯府门第声望。”
她目光沉静,落出周全退路,字字滴水不漏:“不如暂且将姑娘安置外院供养。待大嫂百日孝满、府中除服,祖母若仍怜惜她,我亲自为夫君操办,绝不委屈半分。”
温老夫人面色微滞,正要开口强压。
一旁静默伫立的姚谦则,却骤然出声。
音色清冷沉冽,不卑不亢,直直对上主位的老太太,当众回怼,寸步不让。
“祖母善心可嘉,但孙儿不敢苟同。”
满堂家人皆是一怔。
姚谦则抬眸看向主位,身姿挺拔,气度凛然,坦荡直言:“世间孤苦之人无数,祖母若见一个可怜,便往孙儿房中塞一个。今日怜人飘零,明日惜人无依,人人皆可送入我院。”
他眼底褪去温和,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傲骨与底线:“敢问祖母,在您眼中,孙儿是堂堂姚家世子,还是专收各方孤女的容身之所?”
温老夫人脸色骤然沉下:“谦则!你放肆!我这般安排,皆是为了你后院安稳,为了你好!”
“后院安稳,从不是靠强行塞人制衡换来的。”
姚谦则不卑不亢,字字分明,当众稳稳抬出薛晋云的身份,替她立威,也划清规矩:“孙儿的后院之事,自有我的正房夫人、正派世子妃做主。”
“内宅调度、房中人份,该听晋云的,不该由祖母事事代为决断。”
一句话,光明正大把后院所有权责归给薛晋云。
既狠狠驳回了老太太的算计,又当众抬高了妻子的体面,告诉满府族人——他的房里,唯有薛晋云说了算。
温老夫人被堵得语塞,脸色青白交加,偏挑不出他半分错处。
他句句敬礼,句句守规,只是不再任由她拿捏摆布。
最终,老太太只能硬生生压下怒火,这场强行塞妾的算计,当着自家人的面,彻底落空。
前厅众人纷纷散去。
夜色渐深,内室烛火摇曳,四下静谧无人,只余姚谦则与薛晋云夫妻二人独处。
白日厅堂的肃穆锋芒尽数褪去,屋内漫开一层克制又缱绻的暧昧,安静得只剩烛芯轻轻噼响。
姚谦则看着灯下身姿端凝的女子,语调松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方才厅上,夫人倒是说得坦荡大方。百日孝满,要亲自为我操办纳妾事宜。”
薛晋云端起案上茶盏,指尖轻触微凉瓷壁,神色从容得体。
顶级世家养出的气度,从不会直白袒露心绪,只淡淡周旋,分寸尽握。
“后宅调度,本就是世子妃分内职责。”
她抬眸望他,眼底藏着浅淡细碎的波澜,语气平和迂回。
“祖母既有怜惜之意,孝期过后,我自然依规矩料理妥当。”
姚谦则缓步上前,停在案前一步之遥,目光沉沉锁着她的眉眼:“依规矩料理?听夫人所言,倒像是真心盼着我院里添新人。”
薛晋云唇角掠开一抹极淡的浅笑,不承认、不辩驳,轻轻将问题抛回给他:“夫君若是心生期许,我自当周全妥当。若是夫君本无此意,我再费心张罗,也是无用。”
“那夫人猜猜。”姚谦则眼底染了几分玩味,步步轻探“我是期许,还是厌烦?”
薛晋云垂眸轻晃茶汤,眼睫轻颤,语气淡然无波:“夫君心思深沉,我不敢妄断。方才阻拦祖母,我只为孝礼体面,别无他由。”
“只为体面?”
姚谦则微微俯身,两人气息浅浅相缠,暧昧无声蔓延。
“夫人这话,怕是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薛晋云抬眼迎上他灼灼视线,从容接下所有试探,不慌不逃:“夫君这般再三追问,是笃定我藏了私心?”
“不是笃定。”
姚谦则声音放低,温柔又执拗
“是我希望你有。”
一句极轻的话,克制隐忍,却句句戳中心弦。
薛晋云心口微漾,面上依旧维持端庄沉静,语气依旧迂回:“夫君既敢当众顶撞祖母,把后院权责归我做主,回绝得干脆利落。又何必来深究我的心思?”
“我当众放权于你,是本该如此。”
姚谦则静静望着她,眼底认真又带着几分别扭醋意。
“可听见你说‘亲自操办’,我心里终究不痛快。”
薛晋云指尖微顿,抬眸淡淡反问:“夫君是怕我亏待了那姑娘?”
姚谦则低低失笑,笑意清浅,眼底满满都是她的影子:“如果我真的是怕别人受委屈,我又何苦来跟你说这些。”
他话锋轻转,试探温柔又带着占有欲:“我只在意,你手握我后院所有做主之权,若有一日真的依言为我张罗旁人,心里当真半分芥蒂也无?”
薛晋云沉默片刻,避开他灼热的目光,看向摇曳烛火,语气淡而藏锋:““我身为主母,当顾全大局,不凭一己好恶处置府中事。”
“所以只要情理合规,你便会办?”姚谦则追问不舍。
薛晋云缓缓回视他,眉眼清亮,周旋到底,不肯露半分软肋:“最终做主的从来是夫君。我掌的是规矩,夫君掌的是心意。”
你来我往,句句试探,字字留白。
两人皆是通透自持的世家儿女,体面克制、心思深沉。
他当众为她立权护界,私下偏要步步试探她的心意;她手握全权、嘴守规矩体面,却字字留余地、藏心绪。
没有直白诉情,没有幼稚嘴硬。
唯有心照不宣的拉扯,在摇曳烛火里,缠得绵长又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