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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执剪守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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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姨娘借着礼教闲话,几番在薛老夫人跟前吹风,又遣人递信到永宁侯府。
说辞冠冕堂皇,挑不出半分破绽:“晋薇久居侯府,长久不归薛家,外头已有流言,说薛家庶女依仗侯府庇护,不守归省本分,有损宗族脸面。还望接她回府小住一段时日,略尽女儿孝道,也好堵一堵旁人悠悠之口。”
薛晋云听完传话,指尖缓缓摩挲案上玉镇纸,神色沉静如水。
她心里清楚得很,薛晋薇本就是为避开薛家那门糟心婚事,才避居到永宁侯府。
周姨娘哪里是念什么骨肉亲情。她的算计十分阴毒:薛晋薇身在侯府,有世子府做靠山,她纵有百般歹念,也无从下手。唯有把人诓回薛家,脱离侯府的庇护,落到自己的眼皮底下,才可以肆意摆布。她早已打定主意,要把薛晋薇强许给自家那个不成器的亲弟弟。
可难处就在此处。对方拿宗族礼教做挡箭牌,若是侯府直接强硬回绝,反倒会落下仗势欺人、阻拦薛家女儿归省的口舌,授人以柄。
薛晋云静坐片刻,屏退左右,召来两名最得力的暗卫,还有心腹婢女。
夜色沉沉,内室门窗紧闭,四下没有闲杂人等。
薛晋云端坐案前,眸光清冷,语声压得很低,字字分明:“周姨娘以归省为由,要接晋薇回薛家。明面上,我们不能硬拦。若是公然拒了,反倒落人话柄,叫人议论侯府容不下薛家庶女。”
心腹婢女眉头紧蹙:“夫人,可晋薇姑娘当初来侯府,便是为了躲开薛家的婚事。一旦重回薛家,便是自投罗网,周姨娘必会立刻动手,要将她配给自家弟弟。”
薛晋云淡淡摇头:“拦是拦不住,但人回去,不等于就任人拿捏。”
她抬眼望向立在阴影之中的两名暗卫,声音沉定:“你们二人,随晋薇一同回薛家。不要显露身份,只扮作寻常随行仆役。薛家内宅遍布周姨娘的耳目,切记不可轻举妄动,切勿与人正面冲突。”
暗卫躬身应下:“属下明白。”
“你们的要务,不是逞凶。”薛晋云缓缓道,“第一,护好晋薇的性命安危。一旦周姨娘要强行议婚,把她许配给自家弟弟,或是禁锢她的人身,立刻传密信回侯府。第二,暗中盯紧周姨娘的往来谋划,记下她的言语举动,收集实证。第三,务必守住她对外的通路,绝不能让薛家彻底隔断她与外面的消息,书信口讯,一定要设法送得出来。”
她转眸看向心腹婢女:“你同他们一道前去。明面上是我指派,专门过来伺候晋薇的陪侍。若是周姨娘苛待晋薇、克扣用度、百般刁难,你便拿侯府的名头,有理有据地挡回去。但切记不可锋芒太露,免得周姨娘借机发难,反咬一口,说侯府派下人到薛家内宅寻衅。”
婢女躬身领命:“奴婢晓得分寸。”
薛晋云垂眸,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神色审慎:“周姨娘打的算盘,便是只要晋薇踏回薛家大门,便落入她的掌心。可她忘了,人回薛家,不等于就成了她手中的棋子。薛家是她的地盘,我们不能明火执仗。可只要暗处留有耳目,消息能够通达,她的算计便难以全然得逞。”
婢女迟疑问道:“倘若周姨娘察觉我们安插的人,寻由头把人驱逐打发走呢?”
“她若是敢公然驱逐侯府派去的随行之人,便是主动撕破脸面。”薛晋云眸光微冷,“届时便是她理亏,我们便可以此向薛家讨要说法,顺势将晋薇接回侯府。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走到这一步。我们要的不是立刻抢人回来,而是稳住局面,让晋薇身在薛家,依旧有依仗,叫周姨娘投鼠忌器,不敢肆无忌惮。”
暗卫沉声应答:“属下谨记,只暗中行事,不主动生事,事态危急,即刻传讯。”
薛晋云微微颔首:“去吧。行事务必沉敛,切莫急躁。薛家内宅水深,一步踏错,反倒会把晋薇推入险境。”
周姨娘前番算计落空,心中积怨难平,再不肯留半分体面周旋。
她看得透彻,薛晋薇只要待在永宁侯府,有薛晋云庇护,她便分毫动不得。唯有借着宗族归省的由头,骗薛晋薇回到薛家、脱离侯府护持,才有下手的余地。
此番终于将人诓回府中,周姨娘彻底铤而走险,弃了所有明面上的婚约周旋,动了最阴毒的歹念——生米煮成熟饭。
她那弟弟粗鄙无赖、声名狼藉,正经婚嫁绝无可能。可只要今夜玷污薛晋薇的清白,薛家最重族颜,届时只能被迫妥协,薛晋薇这一生便彻底毁于一旦,任由她揉搓拿捏。
入夜,薛家后院偏僻阁楼尽数封禁。
周姨娘遣散所有中立下人,只留自己心腹把守院门,悄无声息将亲弟引入府中,冷眼吩咐:“院中无人打搅,速事成礼,来日我为你做主。”
男子贪色心切,抬手便疯狂砸撞闺房门。
屋内灯火摇曳,人心惶惶。
周姨娘遣散所有中立下人,只留自己心腹把守院门,悄无声息将亲弟引入府中,冷眼吩咐:“院中无人打搅,速事成礼,来日我为你做主。”
男子贪色心切,抬手便疯狂砸撞闺房门。
屋内灯火摇曳,人心惶惶。
无人知晓,看似温顺怯懦的薛晋薇,早已预判到薛家的凶险。
久居深宅、屡遭磋磨,她从不是任人宰割的愚弱之人。昔日学医配药,既能救人,亦能自保。此番被迫归府,她早有防备,贴身藏了自己亲手调制的低度迷药,药性温和却足以晕滞人的行动,是她为自己备下的最后一层退路。
门板被撞得砰砰作响,木屑簌簌脱落。
薛晋薇没有慌乱哭嚎,她屏息凝神,先死死抵住房门,借着门板遮挡,飞快取出袖中藏好的迷药粉,屏住呼吸,精准扬撒在房门缝隙处。
药粉轻薄无形,顺着门缝缓缓飘向门外。
她极有耐心,极致冷静,没有半分失态。她清楚这迷药只能暂缓一时,不能彻底制敌,却足够为自己拖延救命的时间。
门外的恶徒撞门片刻,只觉头脑发沉、四肢发软、力道渐消,狂躁的撞门动作慢了大半,整个人昏沉乏力,只能扶着门框喘息,一时再也无力强攻。
靠着自己的智谋与备药,薛晋薇硬生生凭一己之力,拖住了恶徒许久。
而这漫长的拖延时间里,她也早已做好最坏的必死打算。
待门外动静稍缓,她指尖颤抖摸过妆台一把锋利裁衣剪刀,死死攥在掌心,冰凉刃身深深抵着自己的腕脉。
她眼底含泪,却无半分怯弱,只剩铮铮刚烈。
她温顺、她隐忍、她不争不抢,可她的清白、她的骨气,半点不容践踏。
能自救,便拼死拖延;不能自救,便以死明节,绝不苟活受辱。
这便是薛晋薇,看似柔软,实则筋骨嶙峋。
她就这般死死抵着门板,一手暗藏自保药术,一手紧握殉节利刃,在漆黑绝望的阁楼里,独自撑过最凶险漫长的一刻,静静等候唯一的生机。
幸而,薛晋云早有万全防备。
留在她身边的暗卫紧盯全程,见院门封禁、恶徒私闯、姑娘孤身自救,一人死守暗处待命,一人连夜快马奔回侯府报信。
深夜侯府,烛火寂寂。
薛晋云听闻暗卫急报,得知周姨娘胆大妄为,私引外男逼辱晋薇,眼底最后一丝温润彻底敛尽。
她从前步步忍让,顾念同族情分、世家体面。
可周姨娘恶性难改,执意要将无辜之人逼上绝路。
薛晋云抬手,取出姚谦则赠予她的贴身短刀。
他当日叮嘱之言犹在耳畔:若有人敢伤你至亲,不必守俗礼,不必顾旁人颜面,有我为你兜底。
今夜,恶人逼至绝境,无需再忍。
几乎同一时刻,庄砚青闻讯赶来。
昔年他重伤垂危,群医束手,是薛晋薇日夜看护、悉心施救,将他从鬼门关救回。这份恩情,他深埋心底。此刻听闻她身陷死局,素来温润沉稳的眸底,翻涌起压不住的沉怒与心慌。
他只沉声一句:“走。”
一行人快马疾驰,侯府精锐踏破薛家院门,顷刻冲至后院阁楼。
厚重的房门被侍卫合力狠狠撞开。
破门而入的瞬间,薛晋云的目光骤然僵住,心口狠狠一抽,后怕之意席卷全身。
昏暗灯火下,少女单薄的身子抵在门板前,鬓发微乱,面色惨白如纸,却身姿挺直,未有半分谄媚求饶。
门外恶徒昏沉疲软、摇摇欲坠,是她凭一己智谋用药拖延至今。
而她苍白纤细的掌心,紧紧攥着一把寒光凛冽的剪刀,利刃死死抵在腕间,决绝刚烈,宁死不受折辱。
这一刻,薛晋云骤然看清——
她的妹妹从不是坐等救赎的弱者。
绝境之中,她先自救,再等援。有智有谋,有骨有节。
一旁冷眼旁观的周姨娘,见此情景仍不死心,厉声喝骂着要催弟弟上前。
这份蛇蝎心肠,彻底点燃薛晋云的滔天戾气。
她跨步上前,身形凌厉如电,袖中短刀寒光乍起。
不过一瞬,利刃穿胸。
周姨娘甚至来不及惊呼,瞳孔骤缩,直直栽倒在地,当场气绝。
机关算尽一生,终是死在自己的歹毒心肠之下。
薛晋云握刀而立,音色冷彻骨髓:“我一再容你,你却步步紧逼,逼我妹妹自护、逼她以命守节,你罪该万死。”
全场死寂,薛家众人无人敢喘息。
那昏沉疲软的周家弟弟,瞬间被惊醒,吓得魂飞魄散,瘫地连连求饶。
薛晋云眼底毫无波澜,冷声下令:“行凶辱女,罪无可赦,拖下去,乱棍处死。”
片刻,恶徒伏法,双恶尽数清零。
喧嚣尽散,阁楼终归寂静。
紧绷了整整一夜的弦骤然断裂,薛晋薇手中的剪刀哐当落地,浑身脱力,缓缓滑坐在地,隐忍到极致的泪水终于汹涌滚落,却无半分狼狈,只剩劫后余生的酸软。
薛晋云立刻收刀,快步上前,屈膝蹲在她身前,伸手将浑身冰凉的人紧紧拥入怀中。
方才杀伐果断的世子妃,此刻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与动容。
“我都看见了。”
“你用自己配的迷药拖延时间,攥着剪刀不肯受辱……我的晋薇,你一直都在自己救自己。”
她轻轻抚着妹妹凌乱的长发,心口又酸又疼。
从前人人都以为薛晋薇懦弱温顺、任人拿捏,连她先前也总想着步步护她。
可今夜她才彻底看清,这姑娘骨子里的坚韧与聪慧——绝境不慌,遇险不乱,先谋自救之计,再守清白之节,从未坐以待毙。
薛晋薇埋在她肩头,嗓音沙哑哽咽,却字字清明:“姐姐,我知道没人能永远救我。薛家步步是陷阱,我若自己不撑住,不等你来,早已身败名裂。”
“迷药是我早备好的,我知道她们不会善罢甘休。我拖延片刻,便多一分生机……若是终究挡不住,我便以死自清,绝不让自己受人折辱。”
薛晋云听得眼眶微热,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护在怀里,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你做得很好。”
“你聪慧、坚韧、有风骨,从来都不是需要依附旁人的弱者。”
“只是往后,不必再独自硬撑了。”
“我送你回薛家,是我低估了人心险恶,让你独自涉险、独自自救,是我不对。”
“从今往后,有我在。风雨我挡,恶人我除,你不必再备药自保,不必再执刀守节,再也不用孤身一人死撑所有绝境。”
薛晋薇泪眼朦胧,死死攥住她的衣襟,半生飘零孤苦,所有寒凉绝望,尽数被这温柔笃定的话语抚平。
一旁的庄砚青静静立在灯下,将全程尽收眼底。
他从前只感念她救命之恩,怜惜她身世飘零。
可今夜,他彻底改观。
这姑娘不止心善仁厚,更有临危不乱的智谋、宁死不屈的傲骨、绝境自救的清醒。温柔却有筋骨,温顺却有底线,这般女子,值得世间最好的安稳归宿。
心底的决意彻底落定。
庄砚青缓步上前,举止沉稳端方,神色诚恳克制,对着薛晋云郑重躬身。
“今夜所见,方知晋薇妹妹外柔内刚,智节双全,令人敬佩。”
“她在薛家步步险境,次次被逼至绝境,此地绝不可再留。”
“昔日救命之恩,我铭刻于心。今夜见她孤身自救、宁死守节,我再不能置身事外。”
“婚嫁大事,我不敢轻狂擅专。我即刻返家,禀明双亲,循六礼、守礼教,正经登门求娶。”
“我不求一时意气,只求往后岁岁年年,护她周全安稳,护她傲骨不折,再无人敢逼她绝境自救、以命守节。”
语毕,他深深看了一眼泪痕未干、终得安稳的薛晋薇,压下所有心绪,礼数周全退身,连夜折返庄家,准备禀明父母,郑重求亲。
薛家一夜之内,双恶毙命,血洒后院阁楼。
翌日天光惨白,正厅肃穆沉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薛景渊端坐主位,一身藏青官袍,依旧端着薛家主君的威严,可指尖死死扣着檀木桌沿,指节泛青白透,眼底翻涌着滔天震怒与错乱心绪。
一夜之间,宠妾惨死、外戚伏诛,薛家闹出两条人命。
而动手的人,是他自幼悉心教养、端庄恭顺、从未逾矩的嫡女——薛晋云。
庭院清寂,素色裙裾拂过青砖,无半分细碎声响。
薛晋云缓步踏入正厅,身姿挺拔端凝,眉眼清冷无波。
往日面对生父的恭顺、孺慕、敬重,早已在常年的偏心、漠视、纵妾乱家之中,消磨得一干二净。
此刻她立于厅中,不躬身、不俯首,礼数浅淡敷衍,眼底只剩彻骨的冷漠与疏离。
薛景渊猛地抬眸,沉沉嗓音压着雷霆怒意:“晋云,你可知昨夜你犯下何等滔天大错?!私调侯府人手,闯薛家族宅,亲手持刀杀人,连毙两命!你如今是永宁侯府世子妃,一言一行牵系侯府荣辱,你怎敢如此肆意妄为、狠戾张狂!”
他震怒她的杀伐决绝,震惊她暗藏的凌厉血性,可怒火深处,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细品的心慌与疼惜。
他比谁都清楚,是周姨娘步步逼死绝境,可他身为家主、身为父亲,习惯性用规矩威严,掩自己的失职与亏欠。
薛晋云抬眸,静静望向盛怒的父亲,音色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字字寒凉刺骨:“我肆意妄为?父亲不妨先问问死去的周姨娘,为何私锁世家闺秀,私引外男入宅,意图损毁侯府姻亲、薛家女儿的清白名节?”
“晋薇被逼至绝境,自行配药拖延恶徒,手握剪刀预备殉节,宁死不受折辱。父亲眼中,只看见我杀人,看不见你的女儿,差点惨死在你纵容的妾室手中。”
薛景渊被她问得语塞,面色青白交加,强撑着家主威严厉声驳斥:“家宅纷争,自有族规裁决,自有长辈调停!轮不到你私自动刑,草菅人命!你眼里还有薛家,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父亲?”
薛晋云低低失笑,笑意凉薄,无半分温度,眼底最后一点父女温情彻底寂灭。
“母亲在世时,敬你、助你、为你打理后宅、稳固薛家基业,为你生儿育女、操劳半生。那时的你,尚且配称一句父亲、配当一家家主。”
“母亲撒手人寰后,你宠妾灭妻,纵周姨娘恃宠而骄,越矩擅权、苛待子嗣、搅乱内宅。薛家后宅溃烂至此,骨肉飘零至此,皆是你一手纵容。”
“你一次次包庇恶妾,一次次漠视子女委屈,眼睁睁看着晋薇无依无靠、步步被磋磨、次次入险境。你不配为人夫,更不配为人父。”
句句诛心,戳穿他多年的私心与昏聩。
薛景渊胸口剧烈起伏,羞愧、恼怒、悔恨交织翻涌,堵得他无从辩驳。
他看着眼前彻底疏离的女儿,心底五味杂陈。
昔日温顺听话、事事依他的嫡女,如今冷静、凌厉、杀伐果断,再也不受他掌控。
“纵使我有错,”他硬撑着最后的体面,嗓音发哑,“你也不该当众弑杀,坏尽两家体面!”
“体面?”薛晋云眸光骤然一冷,气场骤然沉落,周身褪去所有女儿的软弱,只剩堂堂世子妃的凛然威仪。
她抬步上前,不卑不亢,目光直直凌驾于端坐主位的薛景渊之上,以身份压尊,字字铿锵,层级碾压:“父亲如今同我讲体面?”
“可父亲忘了,我今日不止是薛家嫡女,更是永宁侯府明媒正娶、六礼齐备的正统世子妃!”
“我执掌侯府部分中馈,代表的是侯府颜面,是皇室亲厚的勋贵体面!”
“周姨娘一介妾室,卑微出身,胆敢私设私刑、构害侯府姻亲、折辱世家姑娘、践踏勋贵体面!她犯的不是薛家后宅小过,是藐视侯府、挑衅勋贵尊严的大罪!”
“我身为世子妃,处置一个挑衅侯府、意图谋害亲眷的卑贱妾室、市井恶徒,是正名分、肃风纪、守侯府规矩!”
“父亲以薛家主君的身份责我?可薛家,早已容不得你肆意妄为,包庇祸乱!”
一番话落地,震得满堂寂静。
她不再是仰仗父亲庇护的薛家女儿,是手握高阶身份、足以压制薛家主君的侯府世子妃。
从前是父女尊卑,如今是勋贵世子妃压制寻常士族家主。
薛景渊浑身一震,背脊瞬间僵挺,心底轰然作响。
他这一刻才猛然惊醒——
他早已无权管束她。
她的身份、体面、权势,早已凌驾于他、凌驾于整个薛家之上。
他引以为傲的家主威严,在她正统世子妃的尊荣面前,不堪一击。
薛晋云眸光冰冷,继续字字笃定、坦荡陈述:“再者,我昨夜行事,半分错处皆无,滴水不漏,步步稳妥周全。”
“周姨娘私引外男、构害闺秀,罪证确凿,下人皆可作证;恶徒意图施暴,行迹昭然。我救人于绝境,除奸于当场,依规处置、有理有据。”
“无逾矩、无鲁莽、无错处,不会连累侯府,更不会让薛家落人口实。所有前因后果、人证物证,我早已让人尽数归档,清清楚楚,无可指摘。”
“我做事,从来稳得很。”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底气。
不是年少冲动泄愤,是筹谋万全、身份加持、名正言顺的肃清。
薛景渊怔怔看着她,心头百感翻涌,震撼、愧悔、心疼、无力,尽数交织。
他震惊于她的城府深沉,震惊于她的气场威仪,更震惊于自己早已拿捏不住这个亲手养大的女儿。
可最蚀骨的是心疼——
是薛家的溃烂、是他的失职,硬生生把一个温柔端庄的姑娘,逼得步步缜密、自带锋芒、亲手沾血、以身份压生父。
薛晋云看着他眼底溃不成军的威严与藏不住的悔意,语气终是添了一丝疲惫的寒凉:“我从前敬你、听你、盼你公正,盼你护住母亲留下的家,护住我们姐妹。”
“可你一次次让我失望。”
“母亲贤良一生,助你青云,到头来人走茶凉,你纵容妾室糟践她的心血、欺负她的儿女。薛家今日内宅不宁、骨肉相残,根源全在你偏心昏聩。”
“今日我便把话放在这里。”
她目光决绝,再无半分回转余地。
“往后薛家内宅,你要纵容谁、偏袒谁,我无权干涉。”
“但我的妹妹薛晋薇,有我永宁侯府世子妃护着。”
“薛家任何人,包括父亲你,再敢动她分毫、纵人欺辱她——”
“我便以侯府之名,登门问责,绝不姑息。”
话音落,寒气满堂。
薛景渊坐在主位,堂堂薛家主君,被自己的女儿以勋贵身份当众压制、句句戳穿、彻底碾压。
正厅风寒,父女情分,至此彻底名存实亡。
满腔怒火早已散尽,只剩无尽的愧疚与悔恨堵在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