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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浮澜落子, ...


  •   暮色漫过院落的游廊,窗内燃着一盏柔和的琉璃灯。

      薛晋薇方才借着采买药材的由头,借着自己通晓医理之便,在府中各处走动,无意间窥见一桩隐秘。她快步走入薛晋云的院落,遣开左右侍奉的丫鬟,屋中只剩下姐妹二人。

      她素来寡言,此刻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声音压得极低:“姐姐,我方才路过慈安堂的后侧角门,看见了那个人。”

      薛晋云放下手中正在翻阅的庄务卷宗,抬眸看向她,神色平静:“哪一个?”

      “便是那一位自称王氏之女,前来鸣冤的女子。”薛晋薇的指尖微微收紧,“她趁着夜色,避开沿路下人,悄悄进了温老夫人的慈安堂。随行只有一名老嬷嬷,将她引了进去,院门随后便紧闭,不许任何人靠近。我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望见,停留了许久,至今还不曾出来。”

      话音落下的一瞬,薛晋云握着书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方才盘旋在心底的零碎疑点,在此刻骤然串联在了一起。

      从王氏骤然身死,到女子凭空现世沿街鸣冤,再到流言四起搅动朝堂,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毫无关联,此刻全部指向慈安堂那位常年礼佛、面容慈和的老太太。

      八九不离十了。

      薛晋云缓缓合上书卷,长睫垂下,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语声听不出太多波澜,内里却是一片冰凉:“原来是这样。”

      薛晋薇望着她,轻声说道:“姐姐,那女子心中应当已经惶恐至极。朝堂下旨核查,一旦身世败露,便是杀身之祸。她走投无路,才会选择前去寻求老夫人。只是……老夫人见她,究竟打算做什么?”

      薛晋云缓缓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望着沉沉的夜色,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叹息。

      “她不会放这枚棋子就此溃散。”

      她转过身,眸底清明,一字一句缓缓道出心中所想:“她会稳住那女子,教好一套说辞,把那一层虚假的身份,牢牢钉死。从今往后,世人眼中,她便是王氏留在世间唯一的骨肉。”

      薛晋薇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如此一来,便是欺瞒官府,欺瞒朝堂。老夫人怎敢……”

      “她有什么不敢。”薛晋云的声音微微沉下去,字句之中,藏着几分唏嘘,几分刺骨的清醒,“我从前只听闻她年轻之时,遭遇苦楚,失去全部亲骨肉。我一度心生恻隐,以为岁月流转,伤痛沉淀,至多只是自保。如今才看清,伤痛早已将她的心彻底浸冷。”

      她轻轻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眼底只剩了然的寒意。

      “为了自己的算计,她连旁人的性命都可以视作尘埃。姚谦则是她的孙儿,与她朝夕相处十几年,血脉相连。可一旦挡在她前路,她出手之时,没有半分留情。”

      “这般阴狠毒辣,就连朝夕相处的亲人,也能够毫不犹豫地牺牲。”

      薛晋薇默然,心底一阵发冷。她久居深宅,见惯人情冷暖,却依旧为这份凉薄感到心悸。

      “那我们现下,应当如何?”

      薛晋云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心绪之中的感慨,重归冷静的筹谋。

      “暂且不动声色。”她缓缓开口,“如今我们手中没有半分确凿证据,贸然点破,只会打草惊蛇。她既然决意继续落子,迟早会留下破绽。我们只需要静静等候,看着这一盘棋,继续走下去。”

      晚风穿过窗棂,拂动桌案上纸页微微作响。

      慈安堂内的谋划仍在继续,而这边厢,薛晋云已经清清楚楚地看清,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皮囊之下,是何等深不见底的黑暗。

      慈安堂深夜秘会、老太太强行捏造假身世、要将假孤女彻底钉成王氏亲女的消息,还未传到姚谦则耳中,却先被暗中留心内宅动静的邹雪,捕捉到了风声。

      邹雪身为侯府夫人,常年居于内宅,不争锋芒、不显手段,在外人眼中素来温和敦厚、不甚管事,连府中下人都以为她只是个倚子安稳、心性绵软的主母。

      可无人知晓,她半生坐镇侯府后院,看着温老夫人一手遮天、看着庶子姚谦礼暗中蓄势、看着内宅风云更迭,早已练得心思缜密、隐忍藏锋。她从不爱主动布局害人,却最懂得为自己的儿子留后路、留活证、留后手。

      今晚得知那鸣冤孤女深夜私赴慈安堂、久谈不出,邹雪瞬间就懂了温老夫人的心思。

      老太太这是要死棋盘活、假戏做真。

      一旦老太太手把手教全说辞、替女子补齐身世脉络、压住所有破绽,再借着侯府老祖宗的身份对外盖章认亲,等到刑部与御史台入府问话,这假孤女一口咬死身份属实、王氏一生含冤,再配上老太太暗中打点的口供导向——姚谦则当初处置王氏,便会彻底坐实“恃权擅杀、残害无辜”的罪名。

      到那时,旧案翻覆、舆论坐死、朝堂定论,姚谦则的世子位、朝堂权柄、半生清誉,尽数摇摇欲坠。

      邹雪心知,朝堂辩驳、朝堂周旋,是儿子的本事;内宅灭口、篡改脉络、拿捏人证,是老夫人的手段。

      她管不了朝堂,却能守住儿子最关键的后路证据。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既没有去找薛晋云问询,更没有冲动去慈安堂质问老夫人。此刻世子夫妇尚且冷战隔阂,府中人心浮动,她一旦出头,只会被老夫人扣上“妒妇护子、扰乱查案、质疑尊长”的罪名,反倒落人口实。

      深夜二更,四下静谧,邹雪只唤了自己陪嫁过来、绝对忠心、从不站队府中任何派系的贴身老嬷嬷,屏退满院下人,关紧门窗。

      她要做一件谁都没料到、谁都来不及阻拦、谁都无法事后销毁的关键之事。

      “你即刻连夜出城。”邹雪声音极轻,字字笃定,没有半分犹豫,“去西郊庄子,寻当年跟着王氏当差、最早目睹她日常起居、最清楚她身家底细的三个老佃户。”

      老嬷嬷一惊:“夫人?如今朝堂正要查王氏旧案,此刻动庄子的人……会不会太过招眼?”

      “就是要赶在老太太动手之前。”邹雪眼底一片冷静的清明,“老夫人今夜定了心,要捏死那假孤女的身份。她下一步,必然是暗中遣人去庄子,威逼利诱、封口改词,让所有庄户统一口径——承认王氏确有一女流落在外,只是常年隐匿无人知晓。”

      “只要庄子人证口径统一,假女就是真孤女,旧案就是真冤案。”

      她太懂温老夫人的手段。

      老夫人要做局,从来不只改一处,是人证、物证、口述、舆论,全盘改干净。

      邹雪抬眸,语气沉定:“我们抢在她前面,锁死最原始、最真实、无人篡改的人证口供。”

      她细细吩咐,每一步都是实打实的落子,没有半句空话:“你找到那三户老佃,皆是数十年老户,世代居庄,看着王氏独居多年、往来无亲、身边从未有过半分幼女踪迹。你不必让他们进京作证,不必出头露面,不必卷入朝堂风波。”

      “你只带纸笔、带私印、带见证。让每户亲手画押口述,写下白纸黑字:王氏一生独居、无夫无子、无亲眷幼女、常年孑然一身。”

      “写明年年岁岁所见、日常起居、年末点卯、庄头登记,写明王氏绝无亲生女儿、亦无寄养女儿、从未有幼女依附身旁。”

      “写完之后,让他们逐一按手印、落姓名、注住址、标年岁。最后请当地里正加盖私印见证,封存成册。”

      老嬷嬷瞬间懂了其中的千斤分量,心头一震:“夫人此举,是留住最原始的铁证!”

      “是。”邹雪点头,眸色冷静刺骨,“老太太能改府中卷宗、能教假女说辞、能买通近庄下人、能逼新佃改口,可她改不了世代居庄、亲眼见证数年、经里正公证、亲手画押按印的原始人证证词。”

      这就是她为儿子留的绝对死不了的活证。

      她继续细细交代周全,步步堵死漏洞:
      “你切记,全程隐秘,不走官道驿站,不走侯府车马。用我早年陪嫁的寻常布衣马车,装作回乡探亲。不亮侯府身份、不提及世子、不提及朝堂查案。”

      “只说是旧日庄户抚恤回访,悄悄取证,取完即刻封存、连夜返城。证词不经过府中任何人之手,不进慈安堂耳目,不经任何管事中转。”

      “取回之后,密藏起来,单独交给我。除你我二人,绝无第三人知晓。”

      老嬷嬷郑重颔首,再不敢多言,即刻换布衣、备纸笔、悄无声息从后院角门离府,连夜奔赴西郊庄子。

      屋内烛火摇曳,邹雪独自立在窗前,望着沉沉夜幕。

      她知道自己做得低调、无声,却无比关键。

      今夜慈安堂里,温老夫人在造假——造一个不存在的女儿,造一段不存在的身世,造一场不存在的冤屈,用来倾覆姚谦则。

      而她在守真——守住真实人证、守住原始证词、守住无可辩驳的铁据,护住自己的儿子。

      老太太在台面下织网杀子;她在更深的暗处,为儿子一刀一刀破开生路。

      除此之外,邹雪依旧不声不响,再落一步稳棋。

      她取来自己多年封存、极少动用的娘家私信,提笔简短落笔,不求朝堂援手,不求朝臣发声,只求精准掐断姚谦礼夫妇的渔翁算盘。

      她写给邹家身在吏科的族人,只嘱托两句:第一,暗中盯着御史台、刑部审案动向,但凡有朝臣刻意放大舆情、刻意引导“姚谦则擅杀无辜”论调、刻意串联附议弹劾,悄悄记下名单、留好风声来源。

      她心里透亮,这场一夜燎原的流言,绝不只是老夫人内宅作祟,定有谦礼夫妇在外借风推浪、挑拨朝局、坐收渔利。她不主动揭发,只悄悄攒证。

      第二,让邹家暗中放出极淡、极客观的风声,只复述旧年庄户口述:王氏贪墨多年、账目混乱、积怨甚多、屡犯庄规。

      不洗白姚谦则,不控诉任何人,只悄悄纠正民间被篡改的“王氏良善”人设,一点点磨掉舆论对假孤女的同情根基。

      做完这一切,邹雪收起纸笔,神色恢复平日温和恬淡。

      无人知晓这位看似柔弱的侯府夫人,在一夜之间,抢在老夫人灭口改证之前、抢在谦礼借势上位之前、抢在朝堂定论之前,悄悄为姚谦则铺好了最关键的一条退路。

      此刻的侯府里——
      老太太在捏造假身份、逼棋子咬死口供;
      谦礼夫妇在朝堂外静待渔利、伺机摘桃;
      朝臣在跟风弹劾、人人落井下石;
      世子夫妇尚且冷战、私绪未消、内外承压;

      唯有邹雪,不争不抢、不声不响,于最暗处,为自己的儿子,牢牢守住了翻盘的最后铁证。

      朝堂核查步步紧逼,刑部差官日日入府问话,那名假孤女经温老夫人两日夜悉心调教,早已背熟全套身世说辞,一言一行皆做得天衣无缝,面对官差问询滴水不漏,一口咬定自己是王氏流落多年的亲生孤女,受尽苦楚、亲眼见证母亲被强权枉杀。

      府中表面平静规整,内里早已千疮百孔、暗流叠涌。

      温老夫人稳坐慈安堂,操控棋子、稳住口供,静待朝堂定论折损姚谦则根基;邹雪暗中锁死庄子人证证词,隐忍蛰伏、静待翻盘时机;姚谦则日日周旋朝堂,应对层层诘查,顶着满朝非议步步稳局;唯有姚谦礼夫妇,终日闲散安然,闭门避事,看似与世无争,实则暗中静观祸水东流,只待坐收渔翁之利。

      两日来,薛晋云不动声色,只默默盯着偏院动静、盯着老夫人行止,看似被动守局,实则始终在等暗处之人露出半分破绽。

      直至今日午后,一封极短、极隐秘的加急密信,悄无声息送入侯府,落至薛晋云手中。

      信是在朝中任职的薛家大哥所写,通篇无半句闲言,只有寥寥四字,笔锋沉肃,字字惊心——

      府中有鬼。

      短短四字,重逾千斤。

      薛晋云指尖捏着薄纸,眸光骤然一凛。

      她连日只疑温老夫人内宅操盘,只疑有人借尸构陷,却始终以为,这场风波仅限侯府内宅、仅限老夫人一己算计。

      可大哥常年不太管这事,从不涉侯府内私,此刻特意冒险递密信、直言“有鬼”,便意味着——
      祸根不止内宅,牵连在外;黑手不止慈安堂,还有外姓势力跨界入局、里外勾连。

      府中有鬼。

      这个鬼,藏得极深、伪装极稳、平日毫无破绽,甚至人人看来温润无害、清白无争。

      薛晋云瞬间串联所有蹊跷。

      为何流言一夜燎原、精准吹遍朝堂每一处缝隙?

      为何朝中无数陌生官员跟风弹劾、口径统一?

      为何温老夫人敢明目张胆造假造身份、笃定有人在外造势兜底?

      为何风波爆发时机,刚好卡在她与世子冷战、府中最虚之时?

      从不是单一内宅作祟。

      是内外勾连,有人在外借朝堂党争推波,有人在内借家事搅局,双向配合,要彻底拖垮姚谦则。

      而能跨侯府、连外势、藏得如此天衣无缝、还能牵动外部朝臣风声的——唯有一脉。

      闻家。

      她大嫂闻舒卿的母族。

      薛家大哥所以说是年纪轻轻就身居六品,但唯一能跨界察觉京中暗线、唯一能嗅到这场乱局背后外戚势力的,只可能是闻家暗中出手、借势操盘。

      薛晋云眸底寒意骤沉。

      闻家素来野心勃勃,蛰伏多年,暗中结交朝臣、培植势力,一直想借宗室、勋贵之争入局分权。只是往日行事隐秘,从无实据,无人能抓把柄。

      大哥一句“府中有鬼”,便是明示——这场倾覆世子、搅动侯府、牵动朝堂的大乱局,闻家深度参与,手里必然攥着见不得光的大事、见不得天日的阴私交易。

      甚至不止是推流言、煽风点火这般简单。

      闻家敢跨界插手勋贵家事、构陷当朝重臣,背后定是押上了莫大的筹码,藏着足以倾覆家族、祸及满门的谋私大忌。

      薛晋云心头瞬间清明。

      温老夫人要的是权掌内宅、拿捏侯府、压垮孙儿独掌全局;姚谦礼夫妇要的是坐收渔利、削嫡抬庶、取而代之;而闻舒卿与闻家,要的是借侯府内乱、朝堂动荡,借刀除权臣,顺势上位、攫取朝权。

      三方各怀鬼胎,层层嵌套,合围杀局。

      心念既定,薛晋云当即压下密信,指尖微微用力,将那张薄纸揉碎,随手埋入炉中,星火转瞬燃尽,不留半分痕迹。

      她面上依旧素净平和,不见半分波澜,心底已然起了彻查杀伐的决意。

      今日,她便要碰碰这只藏在暗处的鬼。

      不多时,院外传来轻柔脚步声。

      闻舒卿一身温婉月白罗裙,发髻素雅、珠钗轻浅,眉眼温顺得体,端着一副贤良无害、恬淡不争的世家大嫂模样,带着侍女缓步走入院中。

      这些时日风波汹涌,她始终闭门安居、从不沾事、从不议论府中是非,俨然一副纯良旁观者姿态,刻意避嫌、洗白自身。

      她看似随意前来探看,实则是暗中观望局势,想看看薛晋云是否束手无策、是否被乱局困住,静待姚谦则一步步落局、声望崩塌。

      “近日府中多事,弟妹连日操劳,定是累坏了。”闻舒卿笑意温软,语气和善,句句都是客套温情,“我闲来无事,过来瞧瞧你,也好替你分担一二。”

      院中无风,寂静冷清。

      薛晋云立在廊下,一身素衣沉静,眉眼清冷淡漠,没有半分往日客套的体面,连假意的笑意都懒得施舍分毫。

      从前她顾念大嫂名分、顾念薛家与闻家的姻亲情分,凡事留余地、凡事不戳破。

      可如今旁人敢蓄意构陷、里外勾连,步步逼死姚谦则,她便再无半分姑息。

      薛晋云唇角微扬,笑意极淡、极冷,直接打碎所有温情假面,开口便字字护夫、寸步不让:“大嫂的分担,我可不敢要。”

      闻舒卿脸上的温软笑意微微一僵,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随即又迅速掩去,依旧温和道:“弟妹这是何话?我真心前来探望,何来假心?”

      “真心与否,要看对着何事、对着何人。”

      薛晋云向前半步,眸光清冷锐利,直直锁死她的眼底,气场全面压制,每一句都死死护住姚谦则,锋芒尽数朝外:“旁人不清楚,我心里最明白。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看似冲着侯府旧案,实则从头到尾,都是冲着姚谦则一人而来。”

      “有人想毁他清誉、削他权柄、乱他根基,趁他内宅不宁、朝堂繁忙,多方合围,逼得他百口莫辩、步步承压。”

      闻舒卿心头微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故作茫然:“朝堂纷争、旧案核查,皆是公事,自有圣断律法。二弟身为世子身居高位,本就该经得住风浪,弟妹何必如此偏激多疑?”

      “我从不多疑,只是护短。”

      薛晋云语气骤然冷硬,坦荡凌厉,提前亮出所有底线,毫不避讳:“我夫君半生立朝,勤恳为公、刚正守礼,从无半分徇私枉法。王氏罪证确凿、劣迹累累,他依规处置、秉公办事,何来擅杀枉言之罪?”

      “如今满城流言、满朝弹劾,字字诛心、句句构陷,根本不是舆情自发,是有人刻意操盘、暗中造势,就是要活活逼死他!”

      她盯着闻舒卿,句句敲在要害,直指闻家黑手,寸步不退:“我与世子纵使近日心存隔阂、私下别扭,可外人休想趁机伤他分毫。”

      “他是我薛晋云的夫君,是永宁侯府的嫡世孙,是朝堂倚重的重臣。轮不到旁人躲在暗处,蝇营狗苟、借刀害人、坐收渔利。”

      “是非我分得最清。”

      薛晋云打断她,眼神冷冽如刀,警告直白又狠绝,彻底撕破假面:“是非就是——我夫君无错,构陷他的人,全是居心叵测。”

      “大嫂安居闲院,看似清白无辜、不问世事。可偏偏这场毁他大局的风波,闹得最凶、传得最快、朝中人跟风最齐,偏偏就藏着外人插不进来的暗手。”

      “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说得直白明白。”

      “谁在暗中勾连内外、煽动舆情、串联朝臣,蓄意折辱、构陷、打压姚谦则,我薛晋云,绝不姑息。”

      她字字铿锵,提前封死所有后路,护夫之心昭然若揭:“你们藏在暗处的手段、见不得光的算计、乃至族中那些不敢见天日的阴私勾当,我会一一彻查、逐一扒出。”

      “姻亲情面,贵在安分守己、互不加害。”

      “若是闻家仗着隐秘,非要伸手害我夫君、乱我侯府、搅我朝局,妄图借他的危难谋自家前程——”

      薛晋云眸光骤然一寒,落下最终通牒,不留半分余地:“那我便掀到底、查到底、清算到底。谁想毁他,我便让谁,满门倾覆、得不偿失。”

      一语落地,满院寂然。

      闻舒卿浑身微僵,心底骤然惊悸,后背悄然沁出一层薄汗。

      她本以为薛晋云只会被动守局、疑惑内宅,万万没想到,她不仅看穿了内外勾连的大局,更提前死死护住姚谦则,不惜撕破所有情面,硬刚外姓黑手。

      眼前的薛晋云,温柔是假,护夫是真。

      不管私下何等别扭隔阂,一旦有人敢动姚谦则分毫,她即刻对外亮剑、寸步不让。

      薛晋云看着她僵硬发白的神色,语气冷定收官,立场决绝:“回去转告闻家。”

      “姚谦则的名声、前程、权柄、安危,有我在一日,便轮不到旁人算计半分。”

      趁早收手,斩断所有暗线。再敢暗中作祟害他,我必连根拔起,绝不留情。”

      风穿庭院,寒意彻骨。

      三日查案之期已满,刑部、御史台官员奉旨再临永宁侯府,复审王氏旧案、核验鸣冤女子身世真伪。

      朝野目光尽数锁死侯府,人人等着借此问罪姚谦则,折其清誉、削其权柄。姚谦礼夫妇静居别院,暗藏观望,只待嫡兄深陷非议、自顾不暇,便可坐收渔利、暗抬自身声势。

      唯独温老夫人心底清明透彻,整场风波,自始至终尽在她掌控之中。

      她半生掌家,阅尽勋贵兴衰、后宅浮沉,最懂制衡二字。她从来没有半分加害姚谦则、动摇嫡脉的心思。姚谦则是侯府支柱、朝堂重臣,根基稳固、圣心倚重,是撑起整座侯府的唯一嫡梁,废嫡便是自毁门庭,她绝不可能行此蠢事。

      此番搅动满城流言、引朝堂核查、造一场惊天风波,只为后宅布局。

      为保棋局稳妥无破,温老夫人早做两手万全铺垫。

      对内,锁死人证,拿捏命脉。
      她深知庄户乡民贪利更惜亲眷,银钱收买终有变数,唯有软肋在手,方能万无一失。早在开庭核查之前,她便暗中遣人前往西郊庄子,尽数看管所有需要上堂作证的庄户、佃户、里正的家眷老小。

      不苛待、不刑逼、不伤及性命,只是将一众妻儿眷属安置在侯府可控的私庄之中,一举一动尽在掌握。

      她传下话去:安分作证、口径如一,阖家安稳富足;敢改口、敢泄密、敢吐露半分实情,绝不轻饶

      一众庄户被攥住至亲命脉,进退受制,无人敢生异心、无人敢乱言半句。上堂之后,人人口径整齐划一,死死咬定女子是王氏流落在外的亲生孤女,无一人偏差、无一人破绽。

      对外,疏通朝堂,保全嫡孙。

      流言最盛、御史扎堆弹劾之际,温老夫人便以侯府老宗妇之名,暗中联络朝中勋老旧臣、对接刑部主官,提前敲定案件基调:王氏历年贪墨庄产、紊乱公务、罪证卷宗俱全,姚谦则依规处置、秉公办事,无擅杀、无枉法、无恃权欺弱。

      所有漫天舆情、民间冤声,尽数被她定性为小民不知内情、受人挑唆、徒生误会。
      她刻意压下所有攻讦姚谦则权势、品行的极端论调,将这场朝堂大风波,死死局限在内宅旧案的范畴里,绝不允许波及姚谦则的朝堂地位与实权。

      今日当堂复审,不过是走完一场既定流程。

      最终刑部当庭落判:女子身世属实,为王氏遗孤;王氏罪证确凿,姚谦则处置合规清白,朝野流言夸大不实,一概不予采信。

      一场闹得举国皆知的风波,瞬间烟消云散姚谦则一身清白、毫发无损,权柄声望分毫未损。

      姚谦礼夫妇蛰伏多日的算计,顷刻落空。

      慈安堂内,烛火安稳,温老夫人听完回禀,神色平淡无波,不见半分波澜。

      近身嬷嬷轻声疑惑:“老夫人,既然早已能保世子清白,何苦搅动朝堂风雨、惹一身非议?”

      温老夫人指尖摩挲玉镯,眼底是经年沉淀的老辣城府,缓缓道出最深的布局:“我不为毁他,只为衡局。”

      “府中乔氏,无子嗣、无盛宠,素来安分守己、不争不抢。可她入府年久,扎根后院,稳稳占着一席位置,常年无任何人制衡。”

      “而后宅之中,最忌单一安稳、无波无衡。一人久居安稳,无新人分势、无旁人牵制,久而久之,便会自成一股固化势力,潜移默化扎根立足。”

      “再者,晋云执掌内宅、聪慧锐利、手段周全,府中大小事务尽握其手。”

      她看得极透、算得极远:“乔氏不争,便成稳势;晋云强势,便掌全权。两边一静一刚,长久无人调剂,后宅终究会失衡。”

      “我今日造一场风波,做实这女子的身世,让她名正言顺、清白无垢。待风头过尽,我便做主,将她抬入府中,做谦则一房小妾。”

      嬷嬷恍然顿悟:“原来老夫人是想以新人制衡两边。”

      “正是。”温老夫人淡淡颔首,语气笃定深沉,“此女身世由我再造,名分由我赐予,前程由我保全。往后她唯一的依仗,便是慈安堂、便是侯府嫡脉。”

      “她不需争宠,不需恃宠而骄。只需静静立在后宅,便可打破如今一稳一强的固化格局。”

      “制衡乔氏常年不变的根基,调剂晋云独揽内权的强势。不求谁盛谁衰,只求后宅三方相持、互相牵制、无人独大、永远安稳。”

      这便是老太太筹谋一切的真心。
      不在乎一场朝堂虚名风波,不在乎外人非议,不惜搅动朝野,只为安插一枚最稳妥的棋子,稳住后宅数十年的平衡,保全嫡脉长久安稳。

      内宅棋局既定,风波落幕,而侯府之外,闻家的灭顶倾覆,已然彻底尘埃落定。

      自薛晋云收到兄长那句「府中有鬼」的密信,便彻底锁定闻家是暗中外鬼。

      她早已看穿:温老夫人是内宅控局,只求制衡;而闻家、闻舒卿,是外心歹毒,蓄意借局杀人、夺权渔利。

      闻舒卿身居薛家大嫂之位,靠着薛家姻亲体面、闻家世家名头,素来在京中体面游走、风光无限。她明知侯府内局微妙、世子夫妇心存隔阂,却暗中联动族中,借王氏一案散播流言、串联御史朝臣、放大舆情攻讦,妄图借扳倒姚谦则,打破朝堂格局,为闻家攫取权柄。

      薛晋云从不容忍外人伸手害她夫君。

      她即刻托大哥,深挖闻家积年阴私、家风秽史。短短数日,两大铁证丑闻尽数查实,桩桩致命、件件实锤。

      其一,闻家嫡公子宠妾灭妻、蓄意害嫡。
      原配正妻名门出身、贤良无错,却被庶妾蛊惑欺凌,常年磋磨积郁,最终病重殒命。实则是宠妾暗下手段、公子视而不见、刻意纵容,事后闻家全力遮掩,对外谎称病逝,瞒天瞒地数年。此为戕害正室、草菅人命、欺瞒朝野。

      其二,闻家庶出小姐闺门失守、私通外男。
      身为士族贵女,不守礼法、私结私情,秽乱闺门、败坏家风,证据人证俱全,无可抵赖。

      两件事,皆是士族大忌、礼法重罪、朝堂不容。

      薛晋云从不姑息暗害之人,直接授意兄长,将所有卷宗、实证、人证,尽数散开,传遍六部、送入御史台。

      一夜之间,京中哗然。

      素来清雅自持、低调蛰伏的闻家,百年家风彻底崩碎,斯文面具撕碎殆尽,沦为全京城笑柄。

      次日早朝,御史台当即出列,手持铁证当庭参奏,字字铿锵、桩桩罪状无可辩驳。

      龙颜震怒,当即下旨:彻查闻家全族,拘审主事族人,废黜涉事子弟功名,封存族中卷宗,追讨当年正妻枉死旧案。

      圣谕落下,闻家瞬间土崩瓦解、大厦倾颓。

      昔日京中体面士族,一朝沦为朝野唾弃的污秽门户,族人或被拘押、或被罢黜、或声名尽毁,产业查封、人脉尽散,彻底陷入水深火热、万劫不复之地。

      而闻舒卿,作为闻家嫁入姚家的女儿,瞬间从云端狠狠跌落泥底。

      她往日所有的体面、傲气、底气、人脉,尽数依托于闻家世家荣光。

      闻家一倒,她所有依仗轰然破碎。

      从前她身居大嫂尊位,举止端庄、受人敬重,暗中搅动风云、自持聪慧谋略;如今族中丑闻滔天、罪证确凿,她连带被钉在秽史之上,受人指指点点、人人避之。

      姻亲疏远、世人唾弃、底气全无、再无体面。

      她苦心筹谋、暗中布局,妄图借乱局渔利、抬高母族、站稳高位,最终一朝倾覆,满盘皆输,落得无根无凭、无依无靠、声名尽毁、彻底败落的结局。

      一边是温老夫人稳操胜券、步步制衡、嫡脉安稳、侯府无波。

      一边是闻家机关算尽、玩火自焚、满门倾覆、彻底覆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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