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醉》Floe

44、第四十四章 锦帕□□，

　　前厅乱势滔天，林姨娘百般攀咬、谎言被当庭戳破，瘫跪在地、面如死灰。

　　张氏恸哭不止，满堂人心悲怒交加，所有人都以为，此案止于林姨娘毒害嫡女、暗伤稚童。
　　无人知晓，薛晋云布下的大局，从来不止于此。

　　正当众人追责林姨娘之际，外间传来一阵轻缓却沉稳的脚步声。

　　侍女扶着大病初愈、面色依旧浅白的薛晋云，缓步踏入前厅正堂。

　　她方才悠悠转醒，神智清明通透，虽身子尚虚，眉眼却冷静得没有半分病气，一身素衣端庄，静静立在堂中，瞬间压下满堂纷乱。

　　“晋云！你怎么来了！”庄晚姝心头一紧，连忙起身。

　　薛晋云微微摇头，轻声道：“女儿无碍，如此惊天阴谋、阖家祸乱，女儿岂能卧床安坐？”

　　她目光淡淡扫过跪地慌乱狡辩的林姨娘，最后落向人群中始终垂眸静默、佯装无辜的周姨娘，唇角掠出一抹极冷的弧度。

　　所有人都只查到今日之祸，只知林姨娘恶毒作乱。

　　可真正的操盘之人、多年藏于幕后的毒蛇，一直都在隐身看戏。

　　薛晋云缓声开口，声线清浅，却字字震彻厅堂：“今日令瑜侄女缠绵久病、体弱难愈，看似是林姨娘近日下药所致，实则，祸根早在四年前便已埋下。”

　　一语惊雷，满堂瞬间死寂。
　　周姨娘垂在袖中的十指骤然死死攥紧，心口剧烈下沉，眼底第一次生出真正的慌乱。

　　薛晋云抬手示意门外，沉声道：“带证人。”

　　两名管事应声，从堂外带进一名布衣老妇，年岁半百，神态畏谨，正是当年为张氏接生、早已被薛晋云暗中派人常年看护、软禁安置的旧日稳婆。

　　稳婆入堂，面对家主主母、世子贵人，不敢抬头，重重跪伏在地。

　　薛晋云静静看着她，语声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你且如实道来，四年前，二房夫人张氏怀胎九月、临近足月之际，究竟是谁，暗中作祟？”

　　稳婆身子一颤，不敢隐瞒，深吸一口气，当众掀开埋藏四年的陈年阴私，字字确凿：“回老爷、主母！四年前张氏夫人怀令瑜姑娘，孕中素来康健、胎相极稳，本当足月顺产、孩儿体魄强健！”

　　“可自孕后期八月起，夫人日常安胎汤水、滋补药膳里，被人日日掺入微量寒凉破胎的暗药！药量极轻、循序渐进，不伤胎死，却专破母体气血、折损孩童先天根基！”

　　“老身当年贴身伺候产育，暗中察觉药味有异、母体日渐虚寒体虚，胎气滞弱，却不敢多言！”

　　众人呼吸齐齐一滞！
　　原来令瑜天生体虚、脾胃孱弱、极易缠绵小恙，根本不是先天不足，是孕中被人长年暗下寒药，硬生生损了胎里根本！

　　张氏浑身剧震，泪目圆睁，难以置信地僵在原地，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与恨炸开——

　　她女儿自落地便体弱多病、年年遭罪，她心疼整整四年，以为是自己怀胎不慎、先天亏欠。

　　竟是人为蓄意、孕前暗算！
　　稳婆抬首，目光直直锁定人群里脸色惨白的周姨娘，一句终局证词，彻底锁死真凶：“当年暗中寻买下人、偷偷给夫人安胎药掺寒料、再三威逼老身封口、不许泄露半分的——正是周姨娘！”

　　满堂轰然炸裂！
　　薛晋云清冷声线适时响起，娓娓道尽这桩一箭双雕的绝世毒计：“周姨娘好算计。”

　　“四年前，她暗中下手，孕期给张氏添寒药，损尽令瑜先天体魄，埋下病根，此为第一步。”

　　“四年后，她蛰伏幕后，操纵林姨娘借府中乱象，再度对体弱的令瑜二次下药，借旧疾缠身为掩护，彻底无人疑心人为，只当孩子天生多病，此为第二步。”

　　“一先一后，一孕一后，旧根加新毒，先天损、后天磨。”

　　她目光凛冽，扫过浑身僵直的周姨娘：“你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其一，暗害二房嫡女，折损二房子嗣根基，乱二房人心，彻底牵制张氏、薛晋修精力，让二房永远无力与你相争。”

　　“你运筹四年，步步预埋、层层叠计，借他人之手作恶，借时光掩罪迹，坐看所有人替你卖命、替你顶罪。”

　　真相大白，天光彻亮！
　　林姨娘瞬间如坠冰窟，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周姨娘弃之可舍的死棋！

　　她卖命作恶、替她担惊受怕、替她顶罪背锅，而周姨娘，早在四年前就布好了全局，等着今日一石双杀、坐收渔利！

　　周姨娘浑身僵硬，面色褪尽所有血色，从骨子里透出彻骨寒意。

　　她素来沉稳阴毒、步步留退路，自认算尽人心、算尽时局。

　　可她万万没想到——
　　薛晋云从四年前便存疑、便暗中留人看守产婆，隐忍四年，只为等她全盘落子、一网打尽！

　　薛景渊怒极气沉，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滔天震怒：“好一个后院阴私、蛇蝎毒妇！”

　　“四年隐忍、步步构陷、残害子嗣、祸乱家宅、暗害嫡长！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庄晚姝眸底寒彻刺骨，冷声定论：“原来所有乱局、所有病痛、所有暗害，根源全在你一身！”

　　一旁端坐的永宁侯世子姚谦则，眸光彻底冷沉到底。

　　他冷眼旁观全程，从嫡女药毒、稚童被害，再到四年陈年旧毒，层层阴谋、步步杀机，早已将薛家后院这场滔天算计看得透彻分明。

　　暗流尽数掀翻，魍魉无所遁形。

　　满院风波喧嚣渐落，下人押着瘫软如泥的林姨娘先行拘入偏院柴房等候发落，前厅众人渐渐散去。

　　四年了。
　　整整四年，她小心翼翼怀胎，殚精竭虑养育，看着幼女令瑜自落地起便体弱虚寒、缠绵小恙，夜夜发热咳喘、日日食不下咽。

　　她四年自责、四年揪心、四年四处求医拜佛，总以为是自己胎中不慎、孩子天生命薄。

　　原来——
　　是有人早早给她孕中下寒毒，毁了孩子先天根基！是有人四年之后再度下手，借着府中乱象，日日磋磨无辜稚童！

　　一阵冷风穿堂而过，张氏眼眶骤然通红，积攒四年的委屈、心疼与悲愤尽数崩裂，她转过身，扑入薛晋修怀中，失声痛哭。
　　“夫君……我们的令瑜好苦……”

　　她肩头剧烈颤抖，声音破碎嘶哑，字字泣血：“我总怪自己身子不好，连累孩儿先天不足，我日日汤药进补、夜夜贴身照看，我以为已是我能给她的全部安稳……可我万万想不到……是有人故意害她！故意折磨她！”

　　“她才四岁……什么都不懂……为何要对一个孩童如此歹毒……”

　　薛晋修双臂死死抱紧妻子，心口像是被利刃生生剖开，密密麻麻的疼与愧席卷全身。
　　他素来温文端和、遇事隐忍，此刻脊背紧绷，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猩红戾气，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你别哭，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害我孩儿、伤我妻儿、乱我二房者，我必亲自清算。”

　　他安抚好几近崩溃的张氏，嘱她先回房照看卧床的令瑜，好生稳住心神。

　　目送妻子凄然离去的背影，薛晋修站在廊下，眼底最后一丝温雅彻底褪去，只剩下沉沉寒戾。

　　此时薛景渊刚从前厅归来，端坐案前，面色沉冷，满室气压低沉慑人。

　　听闻薛晋修求见，他抬眸之际，已然猜出几分来意。

　　薛晋修踏入书房，不等父亲开口，双膝重重跪地。

　　他素来恭顺温良，极少行此大礼，此刻脊背挺直，眼底猩红未褪，语气坚定沉痛“父亲，儿子有一事，恳请父亲恩准。”

　　薛景渊看着自家素来温和的次子，眼底难见的戾气翻涌，沉声道：“你说。”

　　薛晋修俯首在地，字字铿锵，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悲愤：“今日前厅真相，儿子尽数听闻。周姨娘深藏祸心、预埋四年胎毒，阴狠布局、居心叵测，自有家法重惩。”

　　“唯独林姨娘，亲手执恶、日日下毒、残害稚童、双手沾满我女儿的苦楚。她明知令瑜年幼无辜，却贪利从恶、助纣为虐，日复一日暗下寒药，磋磨孩儿根本，害我二房四年不得安宁！”

　　他抬首，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冷绝：“儿子素来宽厚，从不擅动狠刑，亦从不轻易伤人性命。可林姨娘残害我无辜幼女，此仇此恨，儿子咽不下！”

　　“她是祸乱我二房、折磨我孩儿的直接凶手！儿子恳请父亲，将林姨娘交由儿子处置！”

　　薛景渊望着痛彻心扉、彻底动了杀心的次子，沉默良久。

　　后院阴私害人、残害稚童，本就是触犯家规底线，罪无可赦。

　　薛景渊沉声道：“你想如何处置？”
　　薛晋修声线冷彻刺骨，没有半分迟疑：“此等蛇蝎毒妇，不配活在世间祸乱人心。”
　　“儿子只求亲手清理门户，乱棍处死，以慰我四岁幼女四年苦楚，以儆后院所有阴私作恶之人！”

　　薛景渊闭目长叹，片刻沉沉颔首：“准。”

　　“此妇罪孽滔天，死不足惜。交由你处置。”

　　得父亲应允，薛晋修眼底掠过一抹凛冽寒光。

　　他俯身叩首，起身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再无半分平日温润儒雅。

　　柴房之内，林姨娘尚在痴心妄想、盼着有人求情、盼着留一条苟活之路。

　　她永远不会知道——
　　自己日复一日对稚童下的每一分寒毒、每一次算计折磨，最终，都尽数化作了结自己性命的刑罚。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