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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后院惊澜, ...


  •   秋棠阁重帘密垂,隔绝了外头天光,一室烛火昏柔,衬得四下静谧无声。

      人人都说二公子薛晋修房里的林姨娘是后院最软的一块面团——素衣淡容,说话细声细气,遇事只会垂眼退让,半点锋芒也无,任谁都能轻踩几分。

      可只有深识内情的周姨娘知晓:林姨娘的怯懦是裹毒的皮囊,她比谁都狠、比谁都贪,最擅长扮猪吃虎,借旁人之手染血,干干净净摘功脱身。

      她无倚无靠,便早早押死了周姨娘这步棋,暗中俯首听令,替周姨娘做尽阴私脏事,面上却永远是那副胆小怕事、与世无争的温顺模样,骗过了整座薛府,包括骄纵无脑的薛晋瑶。

      此刻,林姨娘躬身立在灯下,眉眼温顺,肩线微塌,一副惶恐卑微的模样,看上去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薛晋瑶端坐椅上,冷眼睨着她,心中只觉拿捏十足,语气骄纵又强势,开门见山。

      “我今日寻你,是给你一个翻身的机会。”

      林姨娘睫羽轻颤,连忙垂首福身,声音细软软糯,听着温顺至极:“五姑娘说笑了,妾身卑微庸碌,只求安稳度日,不敢妄求分外荣光。”

      “安稳?”薛晋瑶冷笑出声,指尖重重叩了叩桌沿,“在后院,不往上爬,便是死路一条。你无子嗣、无家世,一辈子屈居人下,看主母脸色、看旁人眼色,你当真甘心?”

      她倾身向前,语气陡然阴狠:“我要你办一件事。薛晋云日日饮汤药养伤,你寻机插手,在她药里动手脚。不必致命,只需暗添药引,耗她气血、沉她病根,让她这身子永远好不利索,永远卧病孱弱,再无半分底气压我一头。”

      这话落定,灯下的林姨娘看似骤然一惊,慌忙抬眼,眼底盛满恰到好处的恐惧,连连摆手退让:“姑娘!万万不可啊!”

      她声音发颤,身子微微发抖,演得十足真切:“嫡姑娘是府中嫡脉,汤药层层查验、专人看守,半点差错不得!妾身身份低微,哪里沾得上暖阁的东西?此事若是败露,妾身碎尸万段都担待不起!求姑娘饶过妾身,妾身实在不敢、也不能!”

      若是旁人在此,定会信了她的惶恐怯懦。

      可这份怕,全是演给薛晋瑶看的。
      她心底非但半分不惧,反倒暗暗冷笑——又是一桩送上门的阴私好戏。

      除掉薛晋云,本就是周姨娘近日授意她伺机行事的目的,她正愁没有合理由头插手、没有旁人替她担罪,如今薛晋瑶主动找上门来,简直是天赐良机。

      她假意推脱,不过是欲擒故纵,逼着薛晋瑶加码许诺、死死绑住这桩罪孽,日后东窗事发,所有罪责皆由薛晋瑶顶在前头,她依旧是那个无辜怯懦、受人胁迫的可怜姨娘。

      薛晋瑶见她一味退缩惧怕,只当她是胆小怕事,顿时沉了脸,语气骤然凌厉威逼:“不敢?林姨娘,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府中谁不知道你素来软弱可欺、与世无争?正因为你干净、不起眼,此事交给你,才最稳妥、最无人怀疑!”

      她盯着林姨娘温顺怯懦的脸,字字施压:“你今日若是应下,事成之后,我便禀明父亲,抬你位份、赏你宅院珍宝,日后我在府中立足,必定护你周全,让你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度日。”

      话音一转,威逼刺骨:“可你若是敢拒我。”

      “你那些平日藏在暗处的小动作、替人跑腿的脏差事,你说,我若是一一捅出去,你在薛家,还有立足之地吗?”

      林姨娘肩头微颤,似是被吓得手足无措,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愈发细软卑微:“姑娘……何苦逼妾身至此……妾身真的怕……”

      她垂着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极冷极毒的笑意。

      火候够了。

      既得了薛晋瑶的许诺庇护,又逼得薛晋瑶亲手将把柄递到她手里,此事一旦落地,薛晋瑶是主谋,她是被逼无奈的从犯,进退皆是她赢。

      她佯装犹豫再三,指尖死死攥着衣摆,似是万般为难、被逼绝境,才咬着唇,颤声应下。

      “既、既然姑娘执意如此……妾身、妾身万般无奈,只能依从姑娘……只求姑娘日后,千万要护妾身周全……”

      薛晋瑶见她终于松口,当即松了口气,只当是自己威逼利诱奏效,彻底拿捏住了这个怯懦无能的姨娘,冷声道:“妾身不敢……妾身定然尽心办好姑娘交代的事……”

      可低垂的眉眼深处,早已淬满阴毒算计。
      蠢货薛晋瑶。

      自以为拿捏了软柿子,殊不知,从她开口托付的这一刻起,她就跳进了林姨娘和周姨娘早已布好的圈套。

      她以为是自己借刀杀人,却不知,她从头到尾,都只是林姨娘借刀杀人的那把最蠢、最锋利、最适合弃掉的刀。

      揽月阁夜色幽深,帘幕低垂,遮尽一室阴私。

      林姨娘送走周姨娘的密探,垂着的眉眼缓缓抬起。方才恭顺听话的温顺神色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一片凉薄狠戾。周姨娘这桩一箭双雕的毒计,她心领神会,最懂如何藏身在暗处,借旁人之手染血,自己干干净净脱身。

      她素来不会亲自动手沾染半分脏污,只爱操控棋子、坐收渔利。

      稍作思忖,她心中便敲定了人选——二房厨房新来的打杂小丫鬟。

      那丫头年纪尚轻,性子贪利胆小,家中还有体弱老母倚仗她过活,软肋尽握,最好拿捏驱使。

      趁着夜色静谧、四下无人,林姨娘悄然寻到后厨偏院,单独拦下那小丫鬟。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体恤、毫无锋芒的怯懦模样,语气温软,句句却是拿捏人心的威逼利诱。

      “你近日做事勤恳,我瞧在眼里。如今有桩轻便差事交给你,办好了,十两纹银赏你,足够你母亲数月汤药安稳。”

      小丫鬟骤然得宠,又惊又喜,连忙俯首道谢:“多谢姨娘恩典!奴婢必定尽心竭力!”

      林姨娘睫羽轻垂,笑意温柔无害,话音却冷得入骨:“无需你做什么险事。往后几日,每日给令瑜姑娘送去的羹汤、点心里,悄悄添上一星半点药粉即可。此物无色无味、入食即化,药性极缓,不伤性命,只会让孩子脾胃滞弱、偶有小恙,寻常大夫绝无半分察觉。”

      她顿了顿,轻声敲打,字字攥死对方软肋:“只是嘴要严实。你家中老母全系于你一身,若是漏了风声,你母女二人,再无容身之地。”

      小丫鬟本就胆小贪财,被她恩威并施死死攥住命脉,半点不敢反抗,慌忙跪地应下:“奴婢记住了!绝不敢外泄半个字!”

      林姨娘淡淡颔首,转身离去,依旧是那副柔弱安分、与世无争的姨娘模样。

      自此几日,那小丫鬟日日借着传膳之便,小心翼翼将微量药粉掺入薛令瑜的吃食之中。

      药量极轻,从无骤然凶险、急症暴病,却日日累积、暗伤脾胃。

      不过短短数日,往日活泼爱笑、吃食香甜的小令瑜,彻底变了模样。

      先是茶饭不思、整日恹恹嗜睡,随后面色日渐蜡黄,小手小脚常年微凉,时不时积食反胃、低热缠绵,软软趴伏在乳母怀中,连睁眼玩闹的力气都无。

      孩童这般反复小恙、缠绵体虚,看似只是秋风受凉、稚子脾胃娇嫩积滞,太过寻常,府中上下无人往人为谋害处猜疑半分。

      可就是这看似不起眼的日日微恙,彻底掀翻了整个二房的安稳。

      张氏只有令瑜这一位嫡女,素来视若心肝珍宝。看着往日灵动娇憨的女儿日渐消瘦萎靡、眠不安稳、食不知味,日日低热反复不见好转,她彻底慌碎了心神。

      二公子薛晋修更是心疼焦灼。往日尚且会打理房内杂务、顾及府中人情体面,自令瑜染疾后,彻底乱了方寸,公务暂缓、庶务搁置,日日守在卧房外坐立难安,满心满眼只剩幼女病情,烦躁忧心,再无半分心思过问旁事。

      整个二房彻底人心惶惶、一团大乱。

      揽月阁内,林姨娘凭窗而立,听着二房终日不绝的忙乱动静、张氏压抑的忧心啜泣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阴笑。

      二房方寸大乱、人心焦灼之际,静姝阁却是一派沉静安然,与外头的慌乱喧嚣截然不同。

      窗内熏香袅袅,暖炉温着清茶,周姨娘斜倚软榻,指尖慢悠悠捻着一串蜜蜡佛珠,听着手下嬷嬷回禀二房的乱象、令瑜缠绵不愈的病情,眉眼间无半分波澜,只噙着一抹运筹帷幄的淡冷笑意。

      林姨娘向来自以为聪明,擅长借刀杀人、隐身幕后,以为此番顺着薛晋瑶的心意行事、暗中搅动风波,便能两头取利、安稳摘身。

      可她从不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周姨娘随时可以舍弃的一枚废子。

      她素来行事,步步留退路,招招藏后路,从不会将自身安危,寄托在旁人的良心与缜密之上。

      周姨娘抬眸,看向身侧心腹嬷嬷,声线平缓无波,却字字阴毒审慎:“那揽月阁挑中的后厨小丫鬟,底细查清了?”

      嬷嬷垂首低声应答:“回姨娘,查清了。名唤春禾,年十五,家有一老母缠绵病榻,无亲无故,全靠她在府中做工度日,软肋极稳。林姨娘以银两相诱,拿捏的正是她贪利护母的心思。”

      “呵。”周姨娘低低嗤笑一声,佛珠转动的指尖骤然一顿,眼底寒光乍现,“林姨娘倒是会捡软柿子捏,可惜,太天真。以为拿捏一个下人,便能做得天衣无缝?她忘了,这府中所有带软肋的人,从来都是我手里的棋子。”

      她淡淡吩咐下去,早已筹谋周全:“你连夜悄悄出城,去春禾家中。寻到她卧病的老母,不必恐吓,亦不必张扬,只好生‘照料’着,派人日夜守在院中。”

      嬷嬷瞬间会意,躬身领命:“奴婢明白,是要将人攥在手里,做长久拿捏。”

      “没错。”

      周姨娘语声清冷,道出最绝的自保算计:“林姨娘许她银两,诱她作恶;我留她老母性命,攥她命脉。”

      “如今让她安分听话,照着林姨娘的吩咐下药搅局,不必干预、不必阻拦,任由她们演完整出戏。可一旦日后东窗事发、案情败露,府中彻查幼童被害之事,春禾老母的性命,便是最利落的把柄。”

      她算得极致通透、狠绝彻底:“届时只需一句威逼,春禾为护老母性命,必然一口咬定,所有行事皆是林姨娘一己私念、暗中指使,与旁人无干。”

      心腹嬷嬷听得心头凛然,由衷低叹:“姨娘思虑周全,早已步步预留退路。林姨娘自以为跟随姨娘左右、深得信任,却不知早已被姨娘预埋死局,随时可弃。”

      周姨娘缓缓闭上眼,唇角笑意凉薄刺骨:“她?”

      “一个只会躲在假面底下偷鸡摸狗的货色,也配与我共担风险?”

      “我留她活着,留她替我奔走作恶、搅动风波,不过是留一把好用的刀。刀用得顺手,便暂且留着;刀若是有沾血反噬、引火烧身的风险,自然要毫不犹豫,直接弃刀保命。”

      这场后院棋局里,薛晋瑶是蠢钝投石,春禾是底层棋子,而她林姨娘,只是随时可以被推出去顶罪、献祭自保的弃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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