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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深宅藏诡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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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书房烛火微晃,一室清幽。
薛晋修看着张氏,温声开口:“白日暖阁之事,晋瑶实在过分,委屈晋云,也委屈你了。”
张氏轻轻摇头,坦然道:“我倒不委屈,只是看不惯她目无尊卑,乱了家里的规矩。”
“她素来心性狭隘。”薛晋修淡淡轻叹。
张氏抬眸,条理分明:“咱们府中排行礼法向来清楚,大少爷薛晋华是嫡长兄长,稳稳撑起正房门庭。大小姐是府中嫡长女,姑娘之中排行第一,根脉正统,身份最是尊贵。”
薛晋修颔首附和:“没错。论齿序,我是庶出次子,晋薇庶四女、晋瑶庶五女,年岁全都小于晋云。长幼是序齿,嫡庶是天规,一众庶出弟妹,本就该恭谨敬重嫡姐。”
“最让人恼火的是,”张氏蹙眉道,“晋瑶与你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同出庶支。你素来谨守本分、敬重嫡脉,她却偏偏反其道而行。”
薛晋修眸色微沉:“正因一母所生,我才更清楚她的心思。她见晋云身为嫡长女,气度尊贵、得人敬重,又有母亲疼爱着 自然多有不满。不过这府中规矩哪里由她说的算”
张氏接话:“先前侯府宴上,晋云大放异彩,为薛家正房争光,她便已然耿耿于怀。如今听闻晋云负伤静养,便特意上门寻衅,句句讥讽,着实小家子气。”
“太过僭越。”薛晋修沉声说道,“晋薇同为庶四妹,尚且安分守礼,唯独晋瑶自持是我胞妹,肆意妄为、全无尊卑观念。”
张氏淡淡道:“正因为她是你的胞妹,今日这事才更要摆正规矩。若连你的亲妹都敢欺凌嫡长小姐,府中其他人只会愈发肆无忌惮。”
薛晋修看着她,眼底尽是默契:“我懂你的意思。你今日出手,从不是苛待庶妹,是怕家法规矩废弛,怕嫡庶倒置,乱了府中根本。”
张氏眉眼柔和:“夫妻同心,果然无需多言。大小姐性情温顺,从不以嫡尊压人,可她谦和归谦和,旁人绝不能肆意折辱。”
张氏轻声询问:“那夫君明日打算如何处置?”
薛晋修想了想,斟酌着开口:“我虽是兄长,但毕竟是庶出这些事还轮不到我来管,母亲最会管教的,我只管好咱们二房的事 不让母亲操心就好。”
“也好,母亲毕竟是掌家主母。咱们这些做小辈的就听她发落。”
烛火温柔脉脉,二人相视一笑,心意相通。无需赘言,只求严守嫡庶礼法,安稳家宅人心。
暖阁那日的争执风波,在薛家后院沉寂了许久。
时日缓缓流逝,府中早已不复当日喧闹,众人渐渐淡忘了那日暖阁里庶妹冒犯嫡姐的风波。薛晋云安心在阁中静养伤势,汤药药膏日日不断,府中看似一派安稳平和,可薛晋云心中积压的妒恨与怨怼,却从未消解半分,只是隐忍蛰伏,静待时机。
沉寂多日之后,夜色沉凉,秋棠阁灯火幽暗,四下寂寂无人。
薛晋云伤势渐缓、体面重回,越是看着嫡姐安然静养、备受上下照料尊崇,薛晋瑶心底的不甘便越是翻涌难平。多日的隐忍,不过是暗中筹谋的伪装,她终是按捺不住,召来了自己最贴身的心腹侍女。
她端坐在榻上,眉眼含着久积的阴戾,低声吩咐:“你悄悄去一趟揽月阁,寻林姨娘相见,行事隐秘,莫叫任何人察觉。”
侍女垂首听命:“是,姑娘。”
薛晋瑶眸光沉沉,压着满腹算计,缓缓道来:“你替我传话给她,时日搁置已久,旧事该了结了。薛晋云身上伤药从未间断,内服汤药、外敷药膏日日都有专人打理。让她寻稳妥时机,暗中查验汤药,悄悄动手脚,不必闹出人命,只需让薛晋云的伤势迁延反复、久久不愈,缠绵难好即可。”
她隐忍多日,便是想借着风波淡去、无人戒备之时,暗动手脚,折辱嫡姐体面,泄尽自己多日积怨。
侍女不敢多问,趁着深夜静谧,悄然潜往揽月阁。
林姨娘本就是薛晋瑶当初亲自挑选、送入薛晋修身边的人,明面上是唯薛晋瑶马首是瞻的棋子,暗地里却是依附周姨娘、游走两院的双面间谍。这些时日府中平静,她本安分蛰伏,听闻侍女传来的密令,心中瞬间了然。
面上她温顺应下,佯装全然听从薛晋瑶的安排,待侍女走后,她立刻摒退左右,趁着夜深人静,独自隐秘去往周姨娘的静姝阁,密报始末。
“姨娘,沉寂多日,薛晋瑶终是耐不住了。”林姨娘俯身低语,将薛晋瑶暗中授意、欲暗动手脚拖延薛晋云伤势的心思,一字不差告知。
周姨娘听罢,唇角漫出一抹深沉凉笑。
她蛰伏观望这些时日,本就在等一个浑水摸鱼的契机,如今薛晋瑶主动递上把柄,正中她下怀。
周姨娘慢悠悠开口,心思缜密阴毒:“她隐忍这些时日,原是憋着这份歹念。也好,无风便无浪,她既想开这头,我们便顺势接下。”
她抬眸看向林姨娘,低声布下缜密毒计:“你表面依从她的吩咐,装作要对薛晋云的药下手。转而寻机去大厨房,暗中在修二爷的长女令瑜姑娘的饭食、点心之中,掺入些温和伤身、日积月累损脾胃的细碎东西。”
“药性务必隐蔽,”周姨娘字字阴狠,“不会骤然暴病,只会让年幼的令瑜渐渐体虚孱弱、反复小恙缠绵,任谁查探,都只会当做稚子体弱、寻常积寒,绝查不出人为痕迹。”
林姨娘心头一凛,即刻懂了她的用意。
周姨娘继续从容谋划,步步滴水不漏:“此事源头本是薛晋瑶暗中授意。时隔多日,旧事无人追溯,一旦日后府中孩童反复抱病、追查源头,所有暗害、祸乱内宅的罪责,都会尽数扣在薛晋瑶头上。是她不甘旧事、暗中挑事、祸乱家宅,谁都无法辩驳。”
“届时府中因幼童缠绵病榻大乱,所有人的心思、视线都会被小令瑜的病情牢牢牵扯,无人再顾及静养的薛晋云。”
说到此处,周姨娘眼底阴翳乍现,道出终极算计:“你便趁着那人心惶惶、乱象丛生之时,暗中对薛晋云外敷的疗伤药膏动手脚。悄悄掺入暗蚀肌理、留滞内毒的隐秘料子,平日看着毫无异样,却能慢慢耗损她的根本,让她外伤难愈、内里暗积病根,日后落下隐疾,无从根治。”
一计,便是一箭双雕,甚至是三得。
借薛晋瑶的私怨挑起风波,祸乱内宅,事后完美嫁祸,彻底毁去薛晋瑶名声;借稚童缠绵小病搅乱府中视线,制造绝佳契机;再趁乱暗伤嫡长女薛晋云的根基,神不知鬼不觉,无人能查到周、林二人头上。
沉寂多日的安稳内宅,顷刻被这无声毒计彻底倾覆。
林姨娘垂首恭谨应声:“我明白!定然办得稳妥,不露半分破绽,绝不辜负姨娘筹谋。”
夜色沉沉,两重毒计悄然落地。
正当秋棠阁、静姝阁两处阴私算计悄然铺开,薛晋瑶暗令下毒、周姨娘布下一箭双雕毒计,只待浑水摸鱼、嫁祸害人之时,暖阁深处,看似静养柔弱的薛晋云,早已将后院风起草动尽收眼底、预判在先。
那日暖阁争执过后,她便从未松懈。
她深知薛晋瑶心胸狭隘、妒恨入骨,此番受辱蛰伏,绝非安分收场。更清楚后院最深的祸根从不是浅显张扬的庶妹,而是藏在暗处、惯于借刀杀人、浑水摸鱼的周姨娘。
这些时日静心养伤,看似闭门不问外事,实则薛晋云早已暗中布下天罗地网。
烛火微凉,薛晋云遣退所有近身侍女,只留最心腹的贴身大丫鬟垂立身侧。她指尖轻轻抚过伤处,眸光沉静清冷,无半分娇弱怯懦,只剩洞悉人心的通透与冷决。
“她们沉寂多日,如今定然耐不住了。”薛晋云声线轻缓,却字字笃定,“晋瑶必定会寻机对我的药下手,周姨娘素来坐收渔利,定会借着这次风波,暗中搅乱府中、另造杀孽、借机除我。”
心腹丫鬟低声道:“小姐料事如神,方才暗线来报,秋棠阁侍女深夜私赴揽月阁,想来正是五姑娘动了歪心思。”
薛晋云淡淡勾唇,笑意寒凉:“我早料到这一步。她们想借养病之机暗害我、借幼童性命祸乱府邸、互相嫁祸,自以为算计得天衣无缝,殊不知,早已踏入我布的局中。”
她隐忍多日,一边佯装安心养伤、放松外人戒备,一边暗中彻查旧年秘事——当年张氏生令瑜姑娘难产九死一生,绝非体弱意外,乃是人为作祟。
此事在府中尘封多年,无人再提,可薛晋云从未轻信所谓巧合。
这些时日,她不惜重金,暗中派人四处寻访,终于寻得当年为张氏接生的老产婆。
那产婆当年事后被周姨娘暗中打发银两、勒令封口,又恐被灭口,早早离府避世,藏于城郊村落,终日惶恐度日。
薛晋云心腹寻到她时,产婆本抵死不敢言语、生怕引火烧身。
可薛晋云行事缜密周全,既握软肋、又施恩威:她先以厚银安抚,许她日后安稳度日、脱了颠沛流离之苦;与此同时,暗中派人妥善安置、软禁看护了产婆一家老小,牢牢攥住她的把柄,杜绝其反悔、叛变、反咬一口的可能,断了所有后患。
“奴婢明白。”
不止寻回人证,薛晋云更是心思缜密,层层做实铁证。她命人辗转搜寻、高价购得当年张氏待产所用的同款药材残渣、周姨娘私下调换的寒凉伤胎药引,尽数封存完好。人证、物证、旧药、旧事,样样齐全,件件指向周姨娘,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心腹丫鬟低声请示:“小姐,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随时可以揭发周姨娘旧年恶行,为何暂且按兵不动?”
薛晋云抬眸,眼底寒光乍现,从容道出全盘算计:不急。”
“她们不是想兴风作浪、祸乱我身、残害稚童、互相嫁祸、搅乱整座薛家后院吗?”
“我便顺势陪她们演完这出戏。”
任由林姨娘动手、任由周姨娘作乱、任由晋瑶逞凶。等她们毒计尽数落地、把柄牢牢攥在我手中,待府中乱象丛生、一切尘埃将定未定之时,我再将当年张氏难产的真相、周姨娘多年阴私、此番众人合谋害人的新罪,一并捅出。”
“新罪旧账,层层叠加。”
“届时,晋瑶害人在前、周姨娘借刀杀人在后,旧年谋害主母子嗣、今年暗害嫡女、残害幼童、祸乱家宅,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薛晋云语声清冷,字字落定,已成绝杀:“我要的从不是仓促反击,是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让她们自以为运筹帷幄、坐收渔利,最后才知,从头到尾,皆是我为她们备好的死局。”
暖阁烛火静静摇曳,映着少女端庄沉静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