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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暖风阁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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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府内院的亭中,庄晚姝正倚窗翻着书卷,听闻侍女慌张来报,说闺女儿在赛场遇险负伤,顷刻间便放下了手中书卷。
她心头骤然一沉,方才的闲适淡然尽数褪去,眉宇间瞬时拢上层层忧色。不等侍女细说情形,她已然起身立在廊下,指尖微微收紧,眸底满是真切的疼惜。
待听闻女儿手臂带血、手腕青紫,竟是硬生生在赛场上扛过凶险,庄晚姝心头更是酸涩不已。她素来疼宠女儿,最见不得她受半分苦楚,一想到自家娇养的姑娘忍着重伤之痛立于众人面前,便满心不忍。
她敛了心神,压下眼底的焦灼,轻声吩咐下人备好疗伤药膏与干净衣物,只静静立在院前等候,目光频频望向府门方向,满心都是盼着女儿平安归来、好好休养的惦念。
秋风卷着凉意扑来,刮得手臂破皮的伤口隐隐灼痛。薛晋云微微蹙了下眉,却依旧身姿端正,不肯露半分狼狈,一路默默强忍伤势。
姚谦雅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胳膊,放缓脚步,软声宽慰:“晋云姐姐,再往前便是薛府了。你伤口破了风,定然又疼又麻,回去千万即刻清洗上药,可万万不能耽搁。”
方才听闻侍女来报女儿赛场负伤,庄晚姝心头便是重重一沉。她深知女儿性子倔强,必定一路咬牙硬撑,半点不会示弱。
她不敢耽误,立刻肃声吩咐下人:“春桃,带四名稳妥奴婢,尽数去府门外列队候着!远远瞧见姑娘与姚姑娘身影,立刻上前接应,动作轻缓,万万不可扯动姑娘伤口!”
“是,奴婢遵命!”春桃领命,即刻带人快步去往府外等候。
庄晚姝又细细叮嘱内院仆妇:“速去暖阁打理妥当!关好窗门避过穿堂风,铺好软被褥,备好温水、干净纱布与宽松常衣,一应物件尽数备齐,不得有误!”
仆妇连忙应声退下,火速打理。
府门外秋风萧瑟,一众奴婢垂首肃立,静静候命。不多时,便见姚谦雅温柔搀扶着薛晋云缓缓行来,府外奴仆齐齐躬身迎候,礼数周全。
两人踏入府庭,庄晚姝早已立在廊下静候多时。她目光先落在女儿带血的衣袖、青紫肿胀的手腕上,眼底瞬间漫上浓烈疼惜,随即立刻端正神色,依足世家尊卑礼数,对着侯府嫡女姚谦雅微微欠身颔首,行端庄半礼。
庄晚姝语气温恭得体,满是敬谢:“多谢姚姑娘亲自跋涉护送小女,有劳侯府费心,感激不尽。”
姚谦雅连忙侧身避让礼数,抬手虚轻轻一扶,眉眼温婉谦和,全无贵府骄矜:“夫人不必多礼,晋云姐姐与我交好,本就是我该做的。”
待礼数行毕,庄晚姝才快步上前扶住薛晋云未受伤的肩头,眼底疼惜再也藏不住,轻声叹道:“云儿,可算回来了。听闻赛场惊马作乱,你不慎负伤,我在家中心悬许久,一刻也不得安稳。一路强撑回来,真是辛苦你了。”
薛晋云垂眸敛去眼底倦色,声音清浅柔和:“母亲无需忧心,只是些皮肉擦伤,无碍大局。”
一旁的姚谦雅见她依旧隐忍,便适时上前,郑重开口细说原委,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做工精致的药瓶,双手奉上:“夫人有所不知,今日赛场惊马奔窜,场面极为凶险,晋云姐姐躲闪不及才不慎受伤。”
她将药瓶递到庄晚姝手中,认真转述兄长嘱咐,字字清晰:“这是我兄长平日里贴身备用的上好金疮药,止血消肿、愈肤祛疤皆是上品。兄长唯恐寻常药膏用处不大伤势好的慢,特意命我一并带来。”
姚谦雅顿了顿,细细复述叮嘱:“兄长再三嘱咐我转告夫人,姐姐伤口不浅,定要先用温水轻柔洗净污血,一日三次薄涂药膏,全程忌风忌水、静心休养,万万不可劳累抻拉,免得落下瘀肿疤痕。”
她双手郑重接过药瓶,语气愈发恭谨真诚:“难为世子爷这般细致体恤,身居高位,却还挂怀小女伤势,又赠良药、又再三叮嘱养护细节。我薛家实在受之有愧,改日定当亲自登门,多谢侯府与世子爷照拂之恩。”
姚谦雅浅浅一笑,语气清甜软和:“夫人太客气了。我兄长素来稳妥守礼,不过是不愿晋云姐姐带伤硬撑、又恐赛场人杂伤了姐姐闺誉,才事事周全。夫人安心,姐姐好好静养一段时间,定能完好痊愈。”
庄晚姝轻轻拍了拍薛晋云的手背,又疼又无奈:“你这孩子,事事都爱硬扛,受了这般重的伤也不肯吭声,白白让人揪心。”
说罢她即刻转头吩咐侍女:“快扶姑娘回暖阁歇息!取温水纱布来,严格按着世子爷的叮嘱,为姑娘清创上药,仔细照料,半点马虎不得!”
安排妥当后,庄晚姝再度看向姚谦雅,温声诚恳挽留:“今日劳你奔波受累,随我入厅小坐,喝杯热茶歇息片刻再回府吧。”
姚谦雅微微摇头,礼数得体:“多谢夫人厚爱,我需早些回府向兄长复命,便不多叨扰了。惟愿晋云姐姐早日痊愈。”
“那我便不勉强姑娘。”庄晚姝颔首道谢,目送姚谦雅走远。
暮色轻垂,侯府廊下晚风微凉。
姚谦则静立窗前,方才赛场护人时被硬物擦伤的腕骨隐着红痕,伤口未作半点处置,只被他不动声色敛在袖中,无人知晓分毫。他神色依旧清冷平淡,看不出半分情绪,只静静等候妹妹归来。
姚谦雅快步入内,见他这般模样,心底自是清楚兄长心思,上前轻声复命:“大哥,我已将晋云姐姐稳妥送回薛府,也亲手将你的金疮药交于庄夫人,一字不差转述了你所有叮嘱。庄夫人感念侯府照拂,再三道谢,待姐姐伤势安稳,便会登门致谢。”
她望着兄长藏在袖间、隐隐泛红的手腕,语气轻软,带着几分了然:“你今日明明自己也受了伤,全程隐忍不言,只顾着护晋云姐姐的闺誉、替她筹谋周全,连自身伤势都置之不顾。”
姚谦则眸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转瞬便归于平静,语声清淡无波:“无碍,一点皮肉伤,不值一提。”
翌日晨光和煦,透过暖阁素色窗纱,铺得一室温软清净。
薛晋云半倚,侍女正垂首小心为她换药。小臂擦伤初结薄痂,手腕大片青紫瘀肿未消,看着依旧惹人心疼。
另一边偏院内,薛晋瑶便早已得知,府中唯独嫡姐薛晋云一人受邀赴永宁侯府骑射盛宴。
她懒懒倚着窗棂,对着身边侍女淡淡开口,语气裹着阴恻的嘲讽,无半分真切关切:“我就说,这般天大的体面殊荣,偏偏只给她一人独占。风光是她的,如今狼狈伤痛也该是她的,才算公平。”
侍女不敢接话,只低头垂首噤声。
薛晋瑶敛去眼底戾气,揣着一肚子冷意,径直提步往暖阁而去,存心上门奚落。
此时暖阁之内,张氏与薛晋薇已然到来。
张氏性情温和内敛,素来言语不多,行事妥帖审慎。她手中提着描漆食盒,盒内是文火慢炖的银耳滋补羹,另携一小匣养颜香膏,安静交给侍女,只轻声道:“炖了些羹汤,还有一盒香膏,你养伤时用。”说完便静静在一旁落座。
身侧的薛晋薇沉静寡言、略通药理,她将手中一方素缎药囊递到薛晋云面前。
“侯府世子爷的金疮药止血绝佳,化瘀力道偏弱。这里是我自行配伍的祛瘀草药包,煮水外敷,消散腕间青紫,药性温和不会刺激伤口,不容易留疤。”
她顿了顿,淡淡出声提点,字字精准通透:“流言堵不住,趁养伤闭门静养,暗中理清昨日赛场近身之人,心中有数,方能防患未然。”
薛晋云伸手接过药囊,轻声道谢:“劳二嫂、薇姐儿费心备礼,我记下了。”
正当几人闲话之时,门外传来一阵张扬的脚步声,来人未等通传便直接掀帘闯入。
薛晋瑶眉眼桀骜,满脸蓄谋已久的凉薄讥讽,进门便语气阴阳轻佻:“姐姐真是好本事。”
她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睨着榻上带伤的薛晋云,笑意刻薄又刻意:“昨日满府姐妹,唯独你一人得宠赴宴,独占所有风光体面,何等风光无限。怎料风光没享够,反倒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狼狈归来?”
一室气氛瞬间凝滞变冷。
薛晋薇眉头微蹙,沉默垂眸,不愿无端争执,神色已然不悦。
张氏一向性子柔和,极少与人争执,本打算隐忍作罢。可眼见薛晋瑶明知长姐身负重伤,还怀揣私怨、蓄意嘲讽刁难,毫无半分手足情分与闺仪规矩。
她不再忍耐,没说半句训诫之言,骤然起身。“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直直落在薛晋瑶面颊。
薛晋瑶猝不及防,身子一晃,半边脸颊迅速泛起红印。她素来横行府内,从未料到一向温和寡言的她会骤然动手,一时僵在原地,又惊又怒。
张氏神色淡淡,眼底温和尽数褪去,只安静看着她,不多言语。
薛晋云微微一怔,轻声劝道:“二嫂,不必动气。”
片刻沉寂后,张氏才缓缓开口,声线平稳,话语简洁:“你今儿能到嫡姐的屋子里来叫嚣明日就能到母亲那里去,回去自省。”
简单一句,没有长篇大论的斥责,却自有不容违抗的威严。
薛晋瑶又羞又愤,眼眶通红,心中万般不甘。
西院沉静,日光慵懒落进窗内。
侍女躬身低声禀报:“姨娘,听闻昨日骑射宴出事,大小姐不慎受惊摔伤,伤势看着不轻,今日还在暖阁静养。”
周姨娘手中茶盏轻轻一晃,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语气和善温婉,听不出半分异样:“原来伤得这般重。那可真希望大小姐能好好养伤。”
话音温良得体,全然是长辈体恤晚辈的模样。
可她垂着眼帘,眸底没有半分怜悯,反倒翻涌着隐秘的阴鸷与快意。她巴不得薛晋云这伤迁延难愈、久久不好,最好借着这场伤势与昨日赛场风波,惹出无尽闲话是非,折了她嫡女风光、毁了她一世顺遂。
假意祝祷,满心歹毒,半点真心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