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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失踪
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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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案结束后第五天,重案支队接到了一个失踪报案。报案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周,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手指粗糙,指甲缝里有泥土。他坐在询问室里,面前放着一杯水,没有喝。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搓着,像在搓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我女儿叫周晓,今年二十二,在省城大学读大三。”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哭了很久,又像很久没说话,“她五天没接我电话了。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有时候是‘爸我吃了’,有时候是‘晚安’。五天没发了。”
沈则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笔。“你最后一次联系她是什么时候?”
“上周日。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爸,我这周不回家了,考试忙’。我说‘好,注意身体’。她回了一个‘嗯’。”周师傅低下头,“那个‘嗯’现在想来不对劲。她平时回消息不是这样。她会说‘知道了爸’‘你也是’‘别担心’。就一个‘嗯’,太短了。”
沈则看了顾深一眼。顾深站在窗边,表情没有变化,但沈则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轻轻敲击裤缝。
“周师傅,”顾深开口了,“你女儿在省城大学什么专业?”
“中文系。大三。她成绩好,每年拿奖学金。”周师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翻,递过来,“这是她。上个月拍的。”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孩,短发,戴着眼镜,站在一棵银杏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笑得很自然。不是对着镜头刻意摆出的笑,是那种被偷拍时发现镜头后不好意思地笑。
顾深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钟。“周师傅,你女儿平时和谁来往比较多?有没有男朋友?有没有和老师或同学有过矛盾?”
周师傅摇头。“她很少跟我说这些。她从小就这样,报喜不报忧。考试考好了跟我说,拿了奖学金跟我说。遇到困难从来不说。”
“她住学校还是自己租房?”
“住学校。大三之后搬到校外了,和同学合租。在学府路那边,离学校不远。”周师傅从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里抽出一张纸,“这是地址。她给我发过。”
沈则接过地址,看了一眼,递给顾深。
“周师傅,”沈则的声音放低了,“你先回去。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周师傅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她是我唯一的女儿。她妈走得早,就剩我们两个。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
他说不下去了。他低下头,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风吹弯了的、已经快要折断但还在勉强支撑的树干。
沈则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肩上。“我们会找到她的。”
周师傅点了点头,慢慢地走出了询问室。
门关上了。顾深从窗边走过来,看着沈则手里那张地址。“五天没有联系。她的室友没有报警?”
“室友可能以为她回家了。”沈则把地址放在桌上,“或者室友也出事了。”
“先去找室友。打电话。”
沈则拨了周晓室友的号码。电话响了很多声才接,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女声,带着睡意,好像在睡觉。
“你好,我是省厅重案支队的沈则。你是周晓的室友吗?”
“是。我是张悦。周晓怎么了?”
“周晓五天没有联系她父亲了。你最近见过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上周说回老家了。她说她爸身体不好,回去看看。走的时候还让我帮她收快递。”
“她带行李了吗?”
“带了一个背包。她说就回去几天。”
沈则挂了电话,看着顾深。“她说回老家了。但周师傅说她没回去。”
“有人用她的手机发了那条消息。”顾深的声音沉了下去,“‘爸,我这周不回家了,考试忙’。发送时间是上周日晚上。如果她那时候已经失踪了,发消息的人不是她。”
沈则拿起外套。“去她住的地方。”
学府路在省城大学北门附近,是一条不太宽的街道,两侧开满了各种小店——奶茶店、打印店、便利店、还有几家小饭馆。周晓租住的地方是一栋老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她和张悦合租三楼的二室一厅,房租每月一千一,两个人平摊。
张悦在门口等他们。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些肿,看起来刚哭过。沈则出示了证件,她让开门口,让他们进来。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茶几上放着一摞书,最上面那一本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书页间夹着几张彩色便签。墙上贴着几张明信片,都是风景照——大理、丽江、西藏。还有一个白色的小书架,书架上除了书,还有几个小摆件:一个陶瓷猫,一个水晶球,一个木制的小房子。
“周晓的房间是哪间?”顾深问。
张悦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那间。我没有进去过。她不在的时候我也不进去。”
沈则走过去,推开门。
房间比客厅更小,但同样整洁。一张单人床靠窗,床头放着一盏台灯和几本书。书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合着。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合照——周晓和一个年轻男人,两个人站在海边,笑得很开心。桌面上没有任何灰尘,像是每天都有人擦。
沈则拿起那个相框。“这个男人是谁?”
张悦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男朋友。叫林远。也是省城大学的,计算机系。他们在一起一年多。”
“你最近见过他吗?”
张悦想了想。“上周在学校食堂见过一次。他一个人。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
顾深戴上手套,打开了周晓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了,需要密码。他看了一眼张悦。“你知道她的密码吗?”
“不知道。她没跟我说过。”
顾深试了几次,都没对。他合上电脑,转过身。“张悦,周晓失踪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人和她吵过架?有没有接到过奇怪的电?”
张悦想了想。“她上周心情不太好。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但有一天晚上她哭了。我听到她在房间里哭,声音很小,但我在隔壁听得见。我去敲门,她说‘没事,就是看了一部电影,太感动了’。”
“你信吗?”
张悦低下头。“不信。但她不想说,我就没问。”
“她哭是哪一天?”
“上周三。”
顾深看了沈则一眼。上周三。周日她“回老家”。之间有四天。
“张悦,”顾深的声音放低了,“周晓有没有跟你提过,她害怕什么?或者有人让她感到不安全?”
张悦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吹得窗帘轻轻飘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亮斑。
“她提过一次。”她的声音很低,“她说有人在学校里跟踪她。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跟踪,是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上课的时候、去食堂的路上、回住处的路上。她回头看,又没有人。”
“她有没有说过那个人长什么样?”
“没有。她说她从来没见过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