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心理学笔记》soldiers

41、追踪 从

　　从周晓的住处出来，沈则和顾深直接去了省城大学。校园很大，从南门到北门走路要将近半个小时。正值上课时间，主干道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骑着自行车的学生经过，车铃在冬日的冷空气里发出清脆的声响。沈则走在前面，步伐很快，顾深跟在后面，目光扫过路两边的教学楼、宿舍楼和公告栏。

　　“先去调监控。”沈则说，“学校大门的、教学楼的、宿舍楼的。看能不能找到周晓上周的行踪。”

　　顾深点了一下头。他们走进保卫处，一个五十多岁的保安队长接待了他们，看了证件，表情立刻严肃起来，把他们带到监控室。监控室不大，墙上挂满了屏幕，显示着校园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

　　“周晓，中文系大三。”保安队长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我们要查哪个时间段的？”

　　“上周一到周日。重点是她宿舍楼到教学楼之间的路线，以及学校大门的出入记录。”

　　保安队长调出监控画面，几个人凑在屏幕前，加快速度看。画面里的学生来来往往，抱着书、拎着电脑、戴着耳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

　　“停。”顾深忽然说。

　　保安队长按了暂停。画面里是学校北门，一个女孩正走出校门，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一本书。时间是上周五下午三点二十分。那是周晓。沈则凑近屏幕。“她周五下午就离开学校了。周日还发了消息说‘这周不回家了’。那这两天她在哪儿？”

　　“放大，看她出校门后的方向。”顾深说。

　　保安队长把画面放大，但监控摄像头的分辨率有限，只能看到周晓出了校门后往右拐，然后消失在一片树荫后面。

　　“校门外面的监控呢？那条路上的。”沈则问。

　　保安队长摇了摇头。“校门外面的监控不归我们管。要调的话得去辖区派出所。”

　　顾深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还来得及。沈则，你去派出所调校外监控。我在这里继续看。”

　　沈则点了一下头，快步走出监控室。

　　顾深继续看监控。他让保安队长把速度放慢到正常，一帧一帧地看。周晓周五下午出校门之后，没有再回学校。但周六上午，她在食堂出现过——戴着帽子，低着头，买了一份早餐，打包带走了。画面里的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顾深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她的肩膀是缩着的，像是有人在看她，或者她以为有人在看她。

　　“放大这张。”顾深指着屏幕上周晓在食堂的画面。

　　保安队长放大了。周晓的脸在模糊的像素里不太清晰，但顾深能看到她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向下撇，眼睛在看镜头上方某个位置，不是看镜头，是在看远处。

　　“她在看谁？”顾深自言自语。

　　画面里，周晓的后面站着几个人，都是学生，模糊的，看不清脸。顾深让保安队长把画面再放大，但像素已经不够了，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轮廓。

　　“把这段时间所有进出食堂的人的正面照调出来。”顾深说。

　　保安队长调了，屏幕上出现了几十张面孔。顾深一张一张地看，速度很快，但每一张都不会漏掉。他看到第三排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年轻男人，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他站的位置，离周晓很近——不到两米。他也在看周晓的方向。

　　顾深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看了很久。

　　沈则从派出所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带回了校外路段的监控画面，但同样不清晰。周晓出了北门往右拐，走过了两个路口，然后消失在一个没有监控的区域。

　　“那片区域是老居民区，有很多小巷子。”沈则把打印出来的地图摊在桌上，用手指画了一条线，“她在这里消失了。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监控画面里。”

　　“她周六上午还在学校食堂。”顾深把食堂监控截图给他看，“买了早餐，打包带走了。她在外面过夜了。”

　　“住酒店？还是住朋友家？”

　　“都有可能。但她周日晚上给父亲发了消息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沈则看着那张食堂监控截图，目光落在那个戴帽子的男人身上。“这个人，能查到是谁吗？”

　　“查不到。帽子挡住了脸，像素也不够。”

　　“你觉得他就是跟踪周晓的人？”

　　“不一定。但他出现在她附近，不是偶然。”顾深把截图打印出来，收进文件夹，“周晓的男朋友林远，你联系上了吗？”

　　沈则拿出手机，又拨了一次林远的号码。这次通了，响了几声，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接起来，背景音很吵，像是在外面。

　　“林远？我是省厅重案支队的沈则。你知道周晓失踪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知道。我上周六找过她，她没接电话。我去她住的地方找她，室友说她回老家了。”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上周四。我们一起去吃的晚饭。她状态不太好，说有人跟踪她。我说报警，她说没证据，报了也没用。我送她回住的地方，看着她上了楼才走的。那是最后一次见面。”

　　“她有没有说过，觉得是谁在跟踪她？”

　　“没有。她说她从来没见过那个人。但她说那个人的脚步声她认识。她在校园里走的时候，能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和她保持同样的节奏。她回头看，脚步声就停了，人也不见了。”

　　顾深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脚步声。她在安静的地方走路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跟着。”

　　“对。她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了。之前她不怕的。”

　　沈则看了顾深一眼。顾深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更沉了。

　　“林远，你周六找她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住的地方，有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林远想了想。“没有。她的房间很整齐。但她的手机充电器不在。她平时手机充电器都插在床头的插座上，那天不在。”

　　手机充电器不在。她带走了。一个人如果要失踪，不会带走充电器。但如果她不是自愿失踪的，带走充电器的那个人，不是她。

　　“林远，你最近有没有收到过奇怪的消息？比如有人用周晓的手机给你发过什么？”

　　“没有。她最后给我发消息是上周五。她说‘周末有事，不约了’。我回‘好’，她就没再回了。”林远的声音开始发抖，“她不在了，是吗？你们觉得她出事了，是吗？”

　　沈则沉默了一秒。“我们还在查。有消息通知你。”

　　他挂了电话，看着顾深。

　　“手机充电器不在。她不是自己走的。”顾深站起来，“有人带走了她。有人用她的手机发了那些消息。那个人可能跟踪了她很久，熟悉她的作息、她的习惯、她的社交圈。他不是临时起意。他计划了很久。”

　　沈则也站起来。“从哪儿开始查？”

　　“从那个消失没有监控的区域开始。”顾深拿起文件夹，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她是在那片老居民区消失的。那个人可能住在那附近，或者有地方可以藏人。”

　　天已经快黑了。沈则开车，顾深坐在副驾驶，两个人又回到了那片没有监控的区域。老居民区，六层楼的房子，外墙斑驳，窗户有的亮着灯，有的黑洞洞的。巷子很窄，两个人走都要侧身。沈则把手电打开，光柱在黑暗的巷子里切出一个扇形的光区。

　　“她在周五下午走进这片区域，然后消失了。”顾深看着手机上的地图，“周六上午她出现在学校食堂。说明她周五晚上在这里过了夜，第二天早上回去了。她可能在这里认识什么人，或者在这里有什么事情要做。”

　　“你是说她可能自愿来的？”

　　“周五可能是自愿。但周日的那条消息不是她发的。周六到周日之间，发生了什么。”

　　沈则的手电光扫过一扇扇紧闭的门。有些门上贴着小广告，有些门贴着春联，红色的纸已经褪成了粉色。巷子深处传来电视的声音，有人在看新闻联播，播音员的声音字正腔圆。

　　“沈则。”

　　“嗯。”

　　“明天再来。白天。找这里的居委会，一家一家地问。总有人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