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不断逃跑中》有无鱼丸

9、从愤怒的渡鸦监考官下逃跑 希琅·里佩

　　“这位新生，我们渡鸦族群是圣逊尔学院自建校来的官方唯三指定通讯魔物之一，今天也是作为你们这届新生为期二十五天的分班测验监督者和计分员现身于此。请你赶紧放下手中魔杖，立刻就地安葬我族殉职鸦类尸体并诵唱祭祀祷文四十四遍，否则我有权全权代表学院对你作出……”

　　似乎是作为渡鸦群体头首的一只渡鸦忍不住了，嘎嘎呱呱地清了清嗓子，竟发出拟人音响，发音有点怪，但足够清晰。

　　至少清晰到能让下面的一位……呃、现在突然变成三位新生，都能听明白发生了什么。

　　安兰诺兴高采烈并环顾四周：
　　“总算有和老家差不多的地方了！”
　　瑟西没骗自己。收心森林果然比狼窝宿舍好玩得多。

　　瑟西语重心长地走向前方：
　　“现在道歉吧。还来得及。”
　　根据他记忆中关于此事的学院官方通报、当事人性格及语焉不详的阐述，再加上现在渡鸦首席监考官宣布的惩戒方式，多方碎片相互印证之下拼凑出来最接近事实真相的版本，恐怕希琅——也就是眼前少女，当时不是因为只杀了一只渡鸦监考官而获得长达一个月的禁闭期的。应该是杀了一群。

　　希琅回眸一望后大惊失色：
　　“你俩谁啊？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看着那只和其手腕上缠戴着的红宝石项链颜色相近的眼眸，本要开口流利说出早已准备好台词的瑟西突然被扑面而来的熟悉感扑得喉头一哽，一时张口无言。

　　因为他想到了希琅圣灵化后的圣者模样。
　　她也是他最先得知“被圣灵化”消息的朋友。

　　金灿灿，白惨惨；刺眼的光，统一的色。没有任何区别，也不存一丝个性。
　　魔法的守护者，必须摒情绝念，走过的所有路、经历的一切事、见过的所有人，这些统统不重要。重要的只有法纳同口中的“信仰”。

　　当然，眼下的希琅显然和上述描述毫不相干。

　　信仰不灭，信仰不熄，信仰永存，信仰永生。
　　但没人告诉过瑟西，所谓“信仰”照耀万古长夜的奇迹，代价是每一代在各领域魔法的冠首者将自己对魔法的热爱和追逐、甚至包括其自身，全部、所有、一滴不剩地当作燃料填充其中。

　　法纳同也没在他发现前告诉过他这点。哪怕他已经是负责维持世界暗面秩序的魔王。哪怕他是他唯一的爱人——至少瑟西在发现真相的那天前一直这么认为。

　　“我在问你话。回答。”
　　希琅再次开口，语气已没了多少说第一句话时的震惊，只剩警惕。

　　她不高兴说话时，深红近黑的发丛会随着下意识微伏的头部摆动在肩颈连接处，偶尔有一根发丝被不满的呼气吹起，才会令人发觉她的头发并不是乌木般的色彩，而是最浓郁的火焰光彩堆积。

　　但显然，当下场景里，还有一批生物远比她不高兴得多，也远比她更需要一个回答得多。

　　“现已根据新生魔杖的自带气息进行定位识别身份，杀害并进食043号监考官渡鸦艾德文的新生为希琅，姓氏为考试公平起见而隐去不宣，入学途径为家族推荐制，家族为公平起见而隐去不宣……”

　　希琅听到这，原本瞪着瑟西的眼眸立刻随着翻白眼而调转矛头、直指天际的渡鸦首席监考官：
　　“真要公平起见的话为什么说出我的入学途径？！现在所有人都会以为我是得到家族荫蔽才得以进入学院的纨绔二代了！再说了我本来就不想来这上学！”

　　安兰诺立刻浮现出茫茫尘世得遇知音的感动神情。瑟西立刻按住他，上前道：

　　“我是谁等下说。希琅，快点道歉。趁一切还来得及。”

　　“你到底是谁？！你该不会是能化身人形的魔物吧？身上套着人类的新生校服却没还没这群渡鸦会说人话，一直逼我道歉什么意思！”

　　刚刚还抱怨自己会被误解成家族的骄纵新生代的希琅，此刻完全合格地展现出她极力想撇清的刻板印象。

　　不过也确实怪不得她。被莫名其妙如鬼魂般显现在当场的陌生人从第一句话起就追着给已经开始消化成为自身生肉一部分的熟肉道歉，是谁都会抗拒的。

　　更别谈是她。一个最不想被人贴上纨绔标签的、名副其实的大小姐。

　　而此时，瑟西见方案一“劝说道歉”失败，毫不犹豫地开启了方案二。
　　他转头看向已经用同道中人的闪闪发亮眼神注视希琅的安兰诺：

　　“安兰诺，刚刚在宿舍楼那应该都看清楚了吧？”

　　安兰诺双手揣抱着魔杖点点头：
　　“大概能看明白。但说好了，我可不精通火系魔法哦。我们家禁止在室内和家附近三伊里内玩火。尤其禁止我。”

　　“没事，足够了。只要遮蔽拖时间就够了。”

　　希琅听得心中越发警钟大振：“你们俩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是不是希耳派你们两个随从来监视我上学的？！”

　　瑟西差点下意识脱口而出“和你姐姐没关系”，还好年轻就是好、脑子转得快，及时收住了这句话避免场面变得更扯不清。

　　而渡鸦监考官们明显已经被这三位新生对学院规则及监考官之死的随意态度和插科打诨行为给深深触怒。渡鸦头目通过魔法发出的拟人声响越发沉怒，并提高了不止一个度的音量，瑟西简直感觉他们像被关在礼堂的落地大钟内，外面被“邦邦邦”地猛敲，耳里脑内全是回荡的浑厚音响：

　　“……我已代表监考官团体宣读完需立即执行的惩戒及对应的学院守则，并已识别出你们三位新生的身份，若再不依令执行，将扣除你们本场测试的对应分数，并视情况作出延长惩戒时间至开学后数周至数月不等；若再执迷不悟继续抵抗或者做出其他过激行为，我们监考团甚至可当场给予你们退学决定。”

　　之前所有话希琅都没往脑子里进。最后一句一出来，她立刻耳聪目明、眼疾手快，意思是张嘴大喊大叫的同时握着魔杖的手也没闲着，热烈的火焰立刻伴随着高声挑衅升起：

　　“区区魔物还敢大放厥词！所以我才不想来这个所谓魔物和人类地位平等的破地方，魔物就是魔物，即使平等法令颁布了数百年也没法洗清你们卑劣的血脉起源！就该继续作为食材的一部分苟活！不管你们这些食物…魔物依据什么背书、作出什么命令，我都绝不服从！！”

　　好一段激情澎湃、热血沸腾的人类中心论或者说魔法血脉正统论的拥趸言论啊。
　　瑟西边面无表情地想道，边在希琅开口说完前两个字的时间内拼尽全力、超快速地念完了“消声咒”的全部咒语。

　　跟分裂咒一样，消声咒同属于非自然系的魔咒，因而现在他这具尚未成长起来、与自然元素共鸣浅薄的身体也可以凭借前世的积累勉强使出此类咒语。
　　至少对付现在的希琅够用了。

　　而且，好歹也是担任过一世魔王的人，瑟西使出的消声咒自然不会只有消除渡鸦监考官耳中希琅的声音那么简单。

　　待在菜鸟新生身体里的前魔王，在身体和灵魂尚在磨合的阶段，近乎完美地平衡了希琅和渡鸦监考官之间被消除声音的魔法场域空间扭曲度和感知度，同时使用了一点点和他镜片附着的感知障碍魔法同类型的混淆感知魔咒，达到了最好的效果——

　　渡鸦监考官眼里，希琅刚开始不发一言，仰着满是倔强神色的脸，但眼神明显因知错而退缩闪避、看向别处，唇瓣快速翕张听不清嘀咕，但看嘴型像是已经在念祭祀祷文了；
　　在希琅的视听中，渡鸦监考官被她顶撞得翅膀都扇没声了，而她的声音更是震彻天地之间——好吧至少在收心森林里起到了三百六十度环绕的效果。

　　当然，瑟西目前尽全力能改变的也只有感知的传递和接受，这些跟实打实释放的魔法力量比起来，不过是小把戏。

　　即使是魔王，也是需要同伴的。不管是什么阶段的魔王。

　　魔王瑟西在近乎全力控制好场域条件后，浑浊厚重的镜片下银光一闪，眼神飞快抛给了在旁边一直盯着希琅的魔杖的安兰诺。

　　希琅的大小姐做派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在她实力还没独当一面之前，她的所有行为模式并不像脑回路清奇的安兰诺，可以说是很好预测。

　　比如她身上有种残留的皇室骑士精神——来自赐予她血脉姓氏和直通入学名额的家族——能让瑟西此刻百分百确定，她一定会在发表完宣战言论后再动手。

　　就是因为你老是这样，阶段测验对上我时，才几乎没赢过啊，毕竟我以前可是个唯分数至上的人，对手的性格和魔法特点都是考前必吃透的内容。瑟西含笑看着希琅想道。

　　与此同时，渡鸦监考官们惊异地察觉到希琅魔杖骤然而起的火焰漩流。

　　但还没等它们通过拟声魔法发出人声质问希琅想干什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直潜伏在希琅和其魔杖背后影子中的暗系魔法便如大海的下一波浪潮汹涌而至，和希琅的火系魔法交相重叠、奔涌呼啸扑向渡鸦群们。

　　希琅这下是真惊讶地说不出一句话。
　　她从没见过跟她差不多水平的人能使出毫无罅隙贴合他人魔法阴影面的暗系魔法。

　　而安兰诺则一脸轻松快活的样。能借势打力、蹭别人魔法的快车一直是他的舒适区，多好，多不费力呀。

　　而在空中呆滞片刻、翅膀都险些忘记扇的监考官们倒不是被这两个新生初级水平的魔法大爆发给震撼到。
　　它们真正惊骇的绝不是魔法的力度，更不是两股魔法无隙的配合，而是……魔法的起势。

　　毫无征兆。

　　而这点似乎只有空间系的相关魔法能做到。
　　可问题是，空间魔法是魔王的权柄啊……！

　　权柄即独裁。也就是说，除非现任魔王认可授意，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使出空间系魔法！

　　圣逊尔学院当然有能教授学生们空间系魔法的课程，可这都是经过严密的协议对接和权柄授予的！简单来说，就是每任魔王会跟学院签署独特的魔法契约，契约授予了圣逊尔学院的师生教学一部分空间魔法的自由。

　　但换言之，即使已经通过各类入学考验、正式成为圣逊尔学院认证的学生，在没有经历严格的教学课程及测验流程的前提下，哪怕有人天赋等于全学院其他所有学生的天赋加起来、也绝对不可能使出未经魔王契约授权的空间系魔法！！

　　渡鸦首席监考官斐可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它威严出声：
　　“嘎，嘎，呱。”

　　“嘎呱嘎呱。”立刻有渡鸦应声，执行命令。

　　它们准备立刻将这一重大异常情况上报学院负责这场新生水平测定考试的考务组。并且已经这么做了。

　　天上地下，分别进行着各自的计划和行动。

　　渡鸦监考官们的话在这两个新生拙劣但令人意外的魔法即将到达它们的足下前传到了。

　　最好的证明就是斐可背上急速闪烁的红宝石项链通讯器：
　　“收到，已响应特殊情况。魔王准备……已经前往事发地。”

　　听到这话，本能从容应付新生的渡鸦监考团集体愣在原地，就这样硬生生扛住了半记混合魔咒而未作反击惩戒。

　　虽然眼前情况是很异常，但至于现任魔王亲自前往现场调查吗？！而且反应未免也太快了吧！

　　而瑟西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已经看出渡鸦们反戴的项链应该是某种高级魔晶通讯器，也已经敏锐捕捉到它们时而流畅时而卡顿的应对姿态。

　　估计是自己的空间魔法引起的现场应急处置的程序混乱吧。在前世以满分通过“魔法规程学”主课和“魔法公共事件应急实践”选修课的瑟西比谁都深谙各个魔法组织之间复杂的规则对应和繁冗的交接手续。

　　所以他更明白接下来大概率要发生什么了，随即在二人魔法融合出击、成功对渡鸦监考团造成类似舍监奥桀的双系魔法束缚效果时，果断道：
　　“走。”

　　安兰诺看了眼他：
　　“你不是会瞬移魔法吗？为什么不能直接带我们走。”

　　这小子。该他注意集中的时候迟钝，而本该蒙混过去的危急时刻他又分外敏锐。

　　但瑟西没工夫瞪他。因为在忙着心中默念另一道束缚咒。

　　片刻过后。

　　正眺望着天上龇牙乐的希琅、被拖着跑了十几米后才反应过来：
　　“你们就是希耳派来的吧！！大白天的敢绑我？！”

　　抓住安兰诺逃跑的瑟西在前方疾驰，听到此话后微微一笑：
　　“抬头看看吧，希琅·里佩伦小姐。”

　　现在已经觉得学院或许比暗河底更好玩、反而开始跑得比瑟西更快的安兰诺举起双臂欢呼：
　　“天空已经被我们染黑了！现在不算大白天！”

　　希琅被这俩绑匪气得两眼一翻开始做白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