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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希琅从梦境中逃跑 梦中暂回前 ...


  •   希琅还真做梦了。

      部分原因是被气的,更大一部分原因是昨晚在家里闹不去上学到天亮然后被空投扔到学院里荒野求生开局,也许是体力不支才半昏半睡过去。

      那只渡鸦是她过去三天吃的唯一一顿饭。如果不包括她房间里那盆观赏用瘤橘树的话。

      绝食、破坏、威胁、恐吓……这些手段都不好使。

      因为“王国之盾”、统领皇室及全国骑士团的里佩伦家族日常和比这些小打小闹严重得多的事项打交道。

      温室里的花朵即使长满了不驯的刺,似乎也没意识到,生长在野外的花朵长刺是可以有效防动物啃食、防他者攀缠,但温室之花虽然不用面对野蛮的尖牙蹄底,但时刻会面临冰冷高效的园艺剪修理。

      在梦里,希琅像是进入了另一条生命线,甚至由于梦里的感受过于真实,她一度将刚刚被两个莫名其妙的随从拐着拖着跑的遭遇当成梦,而反将梦中的经历当成现实。

      梦的刚开始没有这两个古怪到她一时都找不出形容词的家伙。

      他们的戏份被排到了中场之后。

      梦中舞台帷幕拉开后的首场戏,是她成功以一挑多,在吃完那只渡鸦魔物的肉后,与那群渡鸦斗了数百个战况可被浓缩到两下眨眼时间内的来回后,成功探索出了魔物群体烧烤的新上限。

      第三下眨眼后,希琅高兴地叉腰对着眼前堆到天际高度的肉山笑。但她其实也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赶紧吃而是只顾着发出没用的笑声。

      笑着笑着,肉山上的脱毛烤翅重新长出了羽毛,伴随着“噗噗簌簌”的音效,一根接一根地冒出,一簇连一簇地交叉。
      黑色的鸦羽光泽华贵,光芒气势一度盖过了旁边略矮的红宝石项链山。

      希琅刚要吃惊地大叫,下一秒,项链和鸦背重新组合、继续联手,项链横着竖着交叉成十字像烤架,鸦羽斜着飘着从头盖到尾像调料,为她量身定制成专属的囚笼,从早到晚循环播放祭祀祷文,目的就是逼迫她跟着诵读忏悔。

      但希琅不忏悔。既不为她的杀戮行为忏悔,更不为她的出手本心忏悔,因为二者皆是出自她体内代代相传的骑士灵魂。

      甚至都不用扯上什么家族的骄傲。毕竟她要真有这玩意也不会像一块砖头一样被扔进学院了。

      她杀的可是魔物,魔物。魔物!

      魔物是什么?双手抓着囚牢槛栏的希琅刚要对戳着自己脸颊指指点点的羽毛张口宣读魔物的定义,说到一半又觉得没意思,更觉得自身行为滑稽。

      因为没人会在剖开一根香肠、切开一条面包时对它们宣读香肠和面包的定义。

      于是希琅转而大声说出了自己的梦想并辩白:
      我无罪!我就是不想上学!我不要按部就班成为像希耳那样过分傲慢和强大的接班人!我就是要成为野游魔法师并完善残缺的半部《魔物食纲》!

      羽毛和项链听完后都沉默了。
      它们被吓得萎靡不振,一度成为了希琅最为恐惧的舞会上的装饰羽毛和依偎脖颈的饰物,眼看着就要将她包裹成一件精美的火腿。

      就在坏心的羽毛准备在她的背部写上火腿编号和赠予者姓名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了漫长的监禁混沌时空,又像木柴劈啪爆开的火星点点燃烧殆尽周边的阴霾。

      天朗气清。
      阳光灿烂。
      魔流涌动。
      二货重现。

      看台上乌泱泱都是人头。其中一“货”便从人头脚底的阴影长出,长成了一副懒洋洋软趴趴的没骨头样,双臂撑在大腿上,下巴捧在手心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仿佛在等待游艺团的表演。

      “手气真不好啊……怎么抽到她了。总之加油加油。”
      他似乎在喊什么人的名字。偏偏中途突然爆发一阵人声鼎沸,听不清。

      “为什么会是你啊。”
      对面传来耳熟的声音。果然是那个永远紧皱眉头、戴着不合脸型的眼镜的另一“货”。
      “如果是其他任何人,我都有八成、不,是九成以上的概率赢的。全班四十四个人,为什么偏偏抽中你,从开学前就一直关禁闭到现在的你?没有参加过任何实战课程的你?”

      她本来不想理会这些话的。但奈何对面实在是太神经质,翻着个小笔记本咬着指甲,幽怨地说个没完没了。最主要的是眼镜上的光还在乱反射,刺到她眼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除了你擅长用火系魔法、爱好烹饪魔物外什么情报信息都没有,现在胜率大概会跌到七成、不,是六成,等下如果你还有什么家族秘传魔咒呢,难道说五成以下?!不行不行不行!!!我必须赢下这场阶段实测,不然期末就拿不到……”

      “说够了没?”希琅忍无可忍,直接出招,“希耳怎么会派你这样的人来?她可是最注重效率、讨厌嘴碎话多的人的。”

      结果对面一下子露出让她更讨厌的表情。
      是一种,即使被反光过甚的眼镜遮住了眉眼、也能令人通过其微妙的嘴唇线条和鼻翼抬升高度明白,他在无言鄙视的表情。

      在鄙视什么?

      “你们这群有姓氏继承的人都这么讨厌吗?”

      希琅一下子愣住了。她长这么大以来还从没听过这种骂人的话。

      她刚想张口,旁边的看台上就无奈地飘来另一个人的回话。很耳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我有那么令你讨厌吗?”

      “有。”
      戴眼镜的灰发小子一下子不流汗焦虑了、也不畏畏缩缩了,中气十足、斩钉截铁地回应。

      在这场对话发生时,希琅注意到包括那个软趴趴棕发小子在内,看台乃至整个世界都变得阒静无声,就像是为这两人比唆过的骨头还没营养的对话让位。

      “那好吧。你还是多讨厌我一点吧。”
      看台上那道声音笑眯眯的,不知为何光是听着都让人觉得本人是个过于耀眼的人。那确实是挺讨人厌的,希琅想道,她一定之前在哪里听过这道声音。
      “因为我接下来要给你透题了。里佩伦家族最擅长的是合围之火,就像骑士团一样,在你以为是单兵作战的时候,往往会给你集体的出乎意料一击。”

      希琅总算能说话了,大声嘲笑道:
      “这算什么透题?放马过来吧,灰色野草头,我会让着你的。”

      说完,舞台的外围渐次依序亮起希琅的魔法火焰,而她许久未碰的魔杖就在正中央的光束中旋转,往外甩出亮点。

      而那个灰发小子显然自以为遭受了夹击的双重羞辱,像是沉思更像是发呆地停滞在原地一动不动。咬着嘴唇的样子真可怜,让人看了以为他被糟蹋了。

      莫名浮升的奇怪联想让希琅分外不悦。她用力甩头,想甩掉奇怪的联想,甩掉鼻涕虫般的棕发男孩,甩掉看台上和日冕光芒般无处不在的那道灿烂声音,更想甩掉虽然开始笨拙的行动、却开始逐个击破她火焰灯阵魔法的灰色野草头——

      “醒醒。要睡回自己宿舍睡。”

      原本还在梦中用力甩头的希琅被搭在肩膀上的手有规律地摇醒。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好奇的圆溜溜棕眼。希琅莫名想起了上次那头被她烤坏的鹿生前的神态。

      再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摇她肩膀的是这头鹿……啊不是,这个棕发棕眼、擅长暗系魔法的小子;但毫不客气叫醒她的却是旁边正在侧身低头看地图的灰发小子。

      她同时还意识到一点——自己既然是刚从梦中醒来,但他们两个谁都没扶着自己,那现在自己背后这股温热柔软的感觉来自什么东西?!

      “真是可爱的新生。”
      身后传来让人听了脸红的声音——并不是夸张,而是的确令人无法抗拒的、饱含了催动人心的魔流要素的声音。

      “魅魔?!”
      希琅想跳起来,但很快被搭在她腰间的那条如藤蔓般的手臂柔软而坚韧地拉回。

      “这位同学,以后要叫我舍监老师。或者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尤赫特。但唯独不可以用我的种族称呼我哦。毕竟我也不会叫你们红眼人类、棕眼人类和……嗯,你的眼睛颜色是什么样的呢?”

      扑到耳后的声音带着过分浓郁却不令人抵触的香气。
      希琅脸红了。向来倔强的她却不由得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和意志,并且还觉得这是自发诞生的念头。

      戴着眼镜的那位总算从张开的大地图中抬起头,嘴唇和下颌的线条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抗拒和冷漠的意味,答非所问或者说用另一种方式回答尤赫特的问题道:

      “我叫瑟西。这位是安兰诺。现在我们要去找男生宿舍的空间入口了,再见,尤赫特。还有你,希琅。明天醒来后我们在这个入口点重聚。”

      “凭什么?就凭你们是希耳派来的我就得听你们的?”

      “首先,我们不是希耳派来的;其次,我知道你要问我:如果你们不是希耳派来的,那怎么会知道你说的‘希耳’是谁?再次,能进入这个学院的人智力即使算不上上乘、但大概也不在平均水平以下,那么但凡是个人看到你过分嚣张而不自知和不想上学却还是进入学院、并总是怀疑有人在派人监视你的表现,应该都能自然联想到同样擅长使用火系魔法的皇家骑士团团长希耳·里佩伦。最后,睡个好觉,保持体力。因为接下来的半个月、不,现在是二十四天了,我们估计都要为你收拾今天的烂摊子。”

      瑟西说完后,喊了声“安兰诺”,像牧羊人带羊回家般悠然又坚定地离去。只留下还在魅魔舍监怀里发呆的希琅。

      而走了几步路后,瑟西刚刚还能维持冷淡的面部表情现在彻底垮了下来:
      “等下又要面对奥桀了……头疼啊。”

      “是我们的狼人舍监吗?”

      “提醒你,喊舍监不要特地在前面加狼人二字。这里不是暗河底,不需要在身份和职业前加种族作为修饰词。不过你是新生,大家应该会对此宽容一些。”

      “你不也是新生吗?为什么你懂得这么多呀?”

      “……因为我好学。”

      “哦,那太好了。因为我很厌学。”

      “我一直知道。不过好在哪里?你不应该很受不了我这种类型的室友吗?”

      “不会呀。”安兰诺此刻真的有点像只找到了能够安心憩息的新羊圈的羊,笑嘻嘻地跟着瑟西左突右转地前进,“因为你是个掌握了好学生应该知道的所有信息、却在一天内干遍了坏学生应该做的所有事的人——嗯,好学生的标准是安,坏学生的标准是我。反正最差的结果无非是退学,我决定了,要在退学前一直跟着你,继续干更多有趣的事!越多越好!”

      听着作为未来世界的暗系魔法守护者的人说着这种话,瑟西没想到这辈子比前世更早得上焦虑引发的头疼症,前额后脑一同发作疼得厉害,脑袋像被两块铁板夹住的肉球,就差滋滋冒烟了。

      并且在看到前方早已在男生宿舍空间入口等待他们的法纳同后转为剧痛。

      真难杀啊。你。

      瑟西自信现在自己脸上咬牙切齿都不足以形容的表情完美传达了上述心声。

      因为原本靠在旁边路灯杆上的法纳同正用一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笑容直起身子、张开双臂迎面走来:
      “等你好久了。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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