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不断逃跑中》有无鱼丸

7、从狼人舍监手下逃跑 狼人舍监奥

　　法纳同惊讶地低头，紧急歪头避让的侧脸被第二道冲天魔咒光束照得红黑相间，乍看像被岩浆灼烧掉了皮肉：
　　“舍监奥桀？我原先只知道他擅长火系魔法、会给每个违反门禁的学生‘剃’光头，没想到他还是精通火、暗双系的……”

　　已经拉开不小距离的瑟西迫不及待地发出嘲笑，毕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坨黄金粪便在学院里最耀眼的时间段就是刚入学和快毕业这两个阶段，而他今生将会不遗余力地在其人生高光时刻降下魔王的惩罚！

　　“毕竟有人原本开学都不打算来的，每次违反门禁还通过不入流的伎俩躲过惩戒，怎么会有多余的心情去关注一位学院上年纪的舍监呢？”

　　意料之外，安兰诺竟跟上了这场对话，兴致勃勃地爆出身为一方独立区域魔物管理官的弟弟似乎理所应当知道的讯息：
　　“我知道！圣逊尔学院里每个正式职员必须拥有熟练掌握全系基本魔法、专精至少双系以上魔法的能力。安在考试前特地跟我交代了这点想激励我，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来这种舍监都可能随时随地烤熟学生的地方啊……”

　　法纳同回过味来了，似笑非笑地转头看向和安兰诺在空中并肩迎风而立的瑟西：
　　“‘之前’你们肯定不能像现在一样速通藤蔓楼梯吧，看来这是你们为了赶时间的‘故技重施’啊。怪不得你以前总是让我别招惹这位狼人大叔……”

　　“你们两个！一口一个上年纪大叔是什么意思！”

　　狼人舍监奥桀拥有一对即使暂时化成人形也能洞悉遥远声响的耳朵。
　　因而此刻他真是字面意义上被气得火冒三丈，火舌带着魔法诡谲莫测的光芒一时间迅速占据了宿舍中央圆形庭院内除了藤蔓盆栽摆放的全部空间，从瑟西等人的角度看下去仿佛一个熊熊燃烧、劈啪爆响的火盆，藤蔓们则仿佛是水灵灵的配菜，而空中余辉未散的暗系魔法光束则是蓄势待发要生串他们的铁签子……

　　“没规矩的新生！我连八十岁生日都还没过！别以为你们现在只有十几岁就可以仗着年轻说风凉话，等你们真正式开学后面对高强度的课程、一定会每天祈祷掌管时间权柄的圣师加速时间流逝的……”

　　奥桀说话的同时，全然忘了一开始说的“三记魔咒内投降翻篇”的事，几乎是每个字都跟着一道火力和暗影全开的混合魔法施放，会拐弯会偷袭甚至还会回头，打得三人像在铁盘上的生肉片，不断在空中作出类似蜷缩滚动的姿势来狼狈躲避。

　　而这还是建立在其中两人已经分别到达过圣师和魔王地位的基础上。

　　真是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啊。瑟西心内感慨着，魔法的熟练就像匠人手上的积累，重来一世即使有了许多经验心得，但依然需要大量的练习来筑成高塔。

　　说得直白点，他现在的身体别说“相信”自身现在能施放出魔王级别的魔法、连稍微中高阶点的魔法都很难一次性流利施放。因为没有经历过或者说“达到”过，在心流魔素缺乏甚至是出于几近于空白的新手情况下强行施放越阶魔法，会导致施放者的身心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便被扔到陡峭山路上的孩童，即使有着勇攀世界最高峰的前世记忆，却不是日积月累锤炼出来的“肌肉记忆”，几乎可以说毫无用处甚至是帮倒忙，因为会下意识屡屡觉得这几步“这太简单了”而导致堕入深渊。

　　但好在瑟西的起点够低，低到他在重返新手时期不到一小时内就已经适应了大半；
　　而某位天赋异禀的神圣血脉光明之子，由于从出生开始便带着强大的赐福，天赋于他而言简直比普通人呼吸的空气还要稀松平常，导致现在看上去貌似比他和安兰诺狼狈多了呢。

　　二人的眼神会因为躲避奥桀的魔流时不时在空中交汇，一个饱含嘲讽和杀意，另一个则是无奈和爱意。这也导致前者的杀意更浓了。

　　然而，此时此刻的场景中，即使是自有一套思维体系的安兰诺，比起另外两人也明显多了几分正常人该有的惊恐：
　　“不是吧，我只想顺理成章在开学典礼前的测验被淘汰退学回老家啊！我不想被狼人的火烹成干瘪的烤肉啊！就算要被烹成熟肉我也希望能当涮涮锅！”

　　“你还真是喜欢吃你老家的这道风味料理啊。”
　　瑟西一边在心里不断练习默咒施放，一边在口头上调侃或者说应付开始焦躁的安兰诺。
　　“没事的。我们一定能安全撤离这里的。”

　　“为什么你这么淡定啊？”
　　安兰诺比起疑惑好奇，更多是对瑟西过分稳定的精神状态感到迷惑。
　　“你的精神力太稳固了，从小到大我只在安身上见过这种程度的精神力。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还是说你其实完全有能力逃走只是在玩？”

　　瑟西笑了：“我不是淡定，也不是自信。我是相信你。”

　　“相信我？”

　　“对。”
　　因为其实本该是你先想到破窗飞走、节省破藤蔓走楼梯的时间的。你总是能想到出其不意的点子。好坏另论。

　　——瑟西将心内的话按下，脑海里在黄昏时分的日冕云层中飞行的回忆很快被目前明晃晃的刺目橘黄光芒盖过，光芒中心是以前和现在渐渐交叠完毕的好友面孔。

　　“看到庭院里摆放的藤蔓花盆了吗？”

　　“早看到了。其实我一开始就想扔几道魔法下去的，可惜那位狼人舍监貌似更早注意到了我们。似乎是因为法纳同的飞行魔阵范围太大震碎了好几扇窗户玻璃、落下的碎片插到他鬓须里导致的。”

　　瑟西刚要微笑着继续引导安兰诺的思路，法纳同此时又好死不死地出现在附近。简直像什么被叫了真名就一定会出现的使魔。

　　“抱歉。下次我会将力度控制得更好的。”

　　法纳同的笑容就像他的存在，总是不合时宜地存在，更总是莫名其妙地提醒他人存在感。

　　瑟西心中练习了好几遍的默咒也终于得到了检验成果的最佳机会。
　　他头也不回，一记冰雹咒就从灼热到将空气都烤得有些变形的交叉纵横魔流的间隙中升起，直奔企图靠近他们的法纳同。

　　法纳同的笑意渐敛，温柔不改：
　　“你明知……嗯，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在法纳同说话的同时，在所有冰雹在即将触及并穿透他身体的前一刻，背对着他的瑟西深深叹气加翻了个白眼，与之同时是法纳同皮肤下的血管呈现出淡金色的光泽，并将这些辉芒加持他身，形成薄如蝉翼但牢不可破的贴身护盾。

　　“拥有过多的魔法禀赋可真好啊。哪怕你卑鄙的心性根本配不上，但这些禀赋能一次又一次地拯救你。”瑟西冷冷道。

　　说完，周围的环境尤其是瑟西身后，陷入了短暂但深重的沉默。

　　可惜瑟西的话语就像他现在的魔法，虽然锐利却始终无法破法纳同的防。

　　短暂到或许一个呼吸都没有的时间，那道讨人厌的声音换了一种令人厌恶的语调，佩上了与生俱来的高贵，披上了众星捧月的自信，庄重说道：

　　“不，是一次又一次地拯救我们和我们所在的世界。因为我和你是永远无法切割的‘我们’。”

　　瑟西听得心像被手指狠狠攥紧陷入的烂熟树果。在即将成熟到腐烂的节点又被人狠狠拿捏划割。

　　旁边的安兰诺此刻脸色也像个成熟过度的树果。听到这二人对话后带来的深深困惑让他的眉眼皱得像一刮就掉的果皮。

　　对话一来一回其实很快。
　　比法纳同开启护盾弹开的冰雹飞射扎碎花盆的时间还快。

　　一直将火系魔法强度维持在不至烤干藤蔓水分程度的奥桀舍监大惊失色，吓得两侧耸立的浓密颊须都立刻和藤蔓一样萎靡垂下。

　　“住手！停下！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竟敢破坏学院的测验素材……”
　　说到一半，奥桀又赶紧收回自己正因吼叫而颤抖的舌面。

　　从半空中隔着一段距离，瑟西都能透过他那包围整张脸的的茂密发丛胡须看到其说漏嘴的尴尬眼神。

　　与此同时，呈合围状的四面宿舍楼楼道间内，此起彼伏地响起了新生们的欢呼和冲锋声。

　　藤蔓萎缩了！藤蔓后撤了！藤蔓原来不用他们动手就会自动让步！

　　新生们的脚步轰隆隆，奥桀的喘气声呼哧哧。二者的声音此消彼长地呼应着，简直像是配合无间的交响乐器。

　　奥桀已经停止往半空中继续施放魔法了。
　　有一颗大概只有手心大小的水晶球从他那对半垂在茂密蜷曲发丛中的狼耳朵中飞出来，像橡胶般伸缩动感、前俯后仰，且发出比他刚刚吼半空违章新生时更激烈的吼叫：

　　“奥桀！！你在搞什么！！！连一群刚入门魔法、不对，连魔法殿堂的门槛都没摸到的新生都拖不住！！你到底平常吃的是狼人特供素肉还是高级狗粮？！为什么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这边还没布置完成啊啊啊——”

　　奥桀的脾气立刻也上来了，立刻对吼了回去。
　　只可惜瑟西他们都没法听懂。因为他们亲爱的舍监大叔已经被气得用回了原族言语，对面貌似也切成了一种语速极快、嘁嘁喳喳的兽人言语，二者正在进行工作上的激情交流、互通有无中。

　　法纳同本想立刻跟上瑟西的，但他听出了水晶球对面通讯的声音属于谁，情不自禁留住脚后跟、想多看会热闹。

　　但没料到的是，瑟西竟然也没走，并且也在低头围观吵架中——这可以说是瑟西一辈子最不会干的事之一。

　　法纳同看不清低头的瑟西表情，若有所思。
　　他本以为瑟西会在藤蔓消解后散发的学院特制“心流魔素”飞到所持的新生魔杖、完成积累后就立刻离开的。

　　今天和以前的“今天”，截然不同。

　　现在，他不仅在开学第一天就穿上了圣逊尔学院的全套制服，耳边还是如停水许久、突然来水后“轰轰突突”水龙头般嘶吼的宿舍楼道；
　　脚下是快要和水晶球对打互搏、以后很可能将这份怒气成倍还给他们的舍监；
　　至于心里眼底，则全是他付出了几乎一切带回他们一生中最美好也是最重要的时间开端的——

　　瑟西突然抬起头，推了下眼镜看向他。同时脸动眼不动，嘴唇微张，对旁边的安兰诺说了好一段话。

　　法纳同的心底就像此刻被盛怒的奥桀捏碎的水晶球，发出清脆且代表着不详的破裂声。

　　而此时，终于重获清净的奥桀立刻抬头，将精锐的目光投向罪魁祸首们：
　　“心流魔素刚刚已经告诉了我你们的魔杖编号和所属者。现在我已经知道你们三人的名字，现在老实点，立刻告诉我你们分别谁是谁，别想逃跑！刚刚只是侥幸！就算逃了，你们晚上还是得回来睡……”

　　瑟西刚吩咐完安兰诺最后一句话，侧脸埋在阴影中的嘴角，在听到奥桀的话后，勾起几不可察的弧度。

　　在看到安兰诺的点头和起手准备姿势后，瑟西反抓着魔杖的那只手利落转了几圈、调转方向直指奥桀：

　　“我是世界的宠儿、被赐福的血脉，是‘光明之子’……”

　　法纳同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眼。但没有要制止的意思。

　　瑟西继续带着他上辈子最熟悉的傲慢不自知语调，用大到刚蜂拥出宿舍楼的新生们都能听到的声音，继续泰然说道：
　　“……法纳同的随从。我主不过稍微展示，你脆弱的藤蔓和不足一匹的实力便败下阵来。接下来他不屑于再对你等末流动手，由我们这些从属代行其意。”

　　法纳同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崩溃。

　　崩解，溃散了。他最熟悉的瑟西。
　　或者说，他最熟悉的“入学阶段”的瑟西。

　　而此时此刻、站在他那熟悉碎片拼成的陌生爱人旁的，却是他那位目前似乎巴不得无学可上、毫不犹豫对舍监喊出“暗影缚脉”的全新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