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不断逃跑中》有无鱼丸

40、在隐藏于雾气中的巢穴中逃跑 巢穴中央的

　　“你为什么要飞这么快？现在好了，我们两个跟所有人都走散了。”

　　玛旦法的怨气比雾气还浓，阵阵往上飘，熏得伽拉申尔睁不开眼。

　　他将眼眯成细细的两条，但红色的恶魔之瞳在眼皮底下一直在机警而锐利地扫描着周遭看似不管走到哪都一样的雾气景象：
　　“又不是见不到面了，而且测验开始时我们就是只有彼此啊，现在情况再差也不过是回到起点。”

　　“起点？我们的起点应该是在放倒龙并将额外奖励拿到手后就直接走人，现在说不定都已经找到临时空间点回去休息了。”

　　“那有什么办法嘛，谁让你不敢和人家打，被几句狠话就吓到妥协了。”

　　“？！你说什么，什么叫不敢，那是为了保险起见和利益最大化……”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好了……”
　　伽拉申尔不想听玛旦法说话时就会一直重复某个词，好盖过玛旦法的话语内容。

　　这招很有用。玛旦法一般会被直接气到闭嘴。

　　——闭嘴。
　　心念通道突然传来玛旦法严肃的呵止声。

　　嘴里本还像只蝉般在单调重复“好了”的伽拉申尔立刻舌停嘴闭。
　　玛旦法直接传给他的心声必须得听且立刻执行——这是写在使魔契约里的。他可不想成为因为违反了某些简单条约而被迫延长契约服务时间的愚蠢恶魔。

　　伽拉申尔眯起来的暗红眼瞳在雾气中像两把刃上粘着开始凝固的血的刀。与他眼眸凌厉扫去的方向伴生的还有比靠雾气隐藏自身的蛛丝更细的风刃，空中不断传来细微的“劈”“啪”声。

　　玛旦法则一手放在未开启的药剂匣上，手势呈半拢待发状；另一只手握紧魔杖，同时在心里腹诽一句恶魔族天生就能拥有与自己种族相契的元素亲和力真是犯规，伽拉申尔施放小魔咒时基本都不需要用魔杖，这么高的魔法天赋给他是真浪费、还不如给自己。

　　玛旦法努力掩藏在心底、不让流到心念通道的阴暗念头刚冒出来没多久，伽拉申尔的心念就像雨后蘑菇般突然也出现在他心底：
　　玛旦法，这里的盔脚魔蛛果然不对劲。它们似乎正处于被驯化和看管的状态，吐出的蛛丝里含着非常紧绷且被压迫的意志。

　　玛旦法看着自己手背上由雾气凝结浮现出的一颗颗水珠：
　　废话。它们本就是龙族驯养的低阶魔物……

　　不是龙族。
　　伽拉申尔的心声罕见变得严肃，不像平常说话一样轻浮。

　　玛旦法在发现侧倾手背、仍未能抖掉水珠时，开始意识到事态似乎比预估的还要复杂严重：
　　你的意思是，它们在和龙族的契约未解除的情况下，被其它魔物给控制了？

　　对啦。

　　伽拉申尔的心声刚重新欢快完两个字，戛然而止，断得毫无征兆。
　　就像他此刻被一根蛛丝切去一小块的翼角。

　　玛旦法的后背也同时受到了被切割般的疼痛。

　　瞬间，承受着和伽拉申尔同等剧痛的玛旦法立刻凭借肌肉记忆，完成了打开匣子、取出药剂、本想直接往下砸但转念一想怕有蛛网拦截便转为单手开塞开始倾倒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

　　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伽拉申尔却已无法继续支撑飞行，往受伤的翅膀那侧倾斜着沉重倒头栽去，临了也没忘记将捏住玛旦法腰部的姿势转为单臂搂住，带着他一起坠落。

　　玛旦法顾不得旁边很可能有具备智识的高阶魔物正在偷听，破口大骂道：
　　“身为使魔，你做不到保护主人安全就算了，还要拉着主人一起死。”

　　“怎么就一起死了，少说这种话，当心真触霉头。我可是未来要统御全恶魔族的恶魔，不能现在就死…啊！”

　　从被蛛丝切掉翅膀一角的伽拉申尔此刻已凭借恶魔体质迅速建立对疼痛的耐受性，又开始笑嘻嘻地说话。
　　这次他也没能来得及说完。因为原来他们飞行的高度已经距离地面很近，而玛旦法刚栽种的速培蘑菇已经挂着断裂的蛛丝接住了他俩，顺便还把伽拉申尔受伤的半边翅膀给往反方向顶开，直接发出清脆的骨折声。

　　伽拉申尔的吃痛声也只持续了一声。玛旦法冷眼看着又已迅速适应疼痛的他继续喋喋不休：
　　“按理来说使魔应该能精准对齐主人的施法进度，可你喜欢的植物系魔法全是半人工半自动的，蘑菇都长出来了我也没法知道啊。唉你说我翅膀需不需要找两块木板夹住固定？或者有没有好心人会用固定术？”

　　“你到底是恶魔还是饿蘑？这点程度的伤你两天就自愈了吧，难道你也要学饿蘑，进食其他生物以修复自身和繁殖？”玛旦法冰冷的神色说着说着就变得防备起来了，哪怕对方是跟自己从出生到现在共处十七年的使魔，“进食主人是违反契约根本条款的！别说吃掉我了，你要是敢咬我一口……”

　　“停停停！”伽拉申尔从柔软的菇伞上用单臂将上半身撑起，另一只手臂则赶紧对玛旦法的嘴伸出魔手，“别说话！有根蛛丝就在你嘴边！”

　　比起在可视度极低的浓雾中都能辨别哪些是雾、哪些是丝的恶魔之眼，作为人类的玛旦法肉眼甚至没法在雾气如牛乳的环境中看到近在自己嘴唇边的蛛丝。

　　而伽拉申尔也是个犯蠢的，竟然用嘴说而不是直接用心念提醒自己。玛旦法边厌烦地想道，边用最快速度在心中默念完魔咒，同时用手指轻敲了敲底下的菇伞。

　　立时，周围惨白的雾气中混入了鲜艳的孢子烟尘，像是被顽童突发奇想倒入果汁的牛奶，不同的颜色开始互相打架，代表着背后的施法者意志，开始争夺在空气中的地盘。
　　而玛旦法嘴边那根硬度可切翼魔翅膀尖的蛛丝，也随之崩断垂落，正好落在伽拉申尔往前伸出的手背上。

　　“啊呀！”
　　伽拉申尔吓得像手背上被滴上玛旦法还没试验过的新开发药水，要不是玛旦法极度狠厉的眼神提醒他别想抛下自己独自逃走，几乎要当场助跳起飞——毕竟他其实用单边翅膀也能飞，只是无法载客了。

　　“别一惊一乍的。真是丢人。”
　　玛旦法保持着一手按着药剂匣、一手持握魔杖的姿势站起，用脚尖挑起落在伽拉申尔手上的那根长蛛丝，再念了移动魔法的魔咒将之移动到眼前仔细观察。

　　“盔脚魔蛛的蛛丝果然名不虚传。但是现在貌似不是它们大量吐丝的时期，它们吐丝的阶段应当和驯养它们的龙族孵蛋期前半阶段重叠才对。”

　　“家养的就是和野生的不一样，连吐丝的本能天性都被迫扭曲了，还得配合着主人的步调来。”
　　伽拉申尔悻悻地站起，同时扇起了没受伤的半边翅膀、配合着玛旦法的孢子们，好让其传播得更广。

　　“你在一语双关什么？”

　　“还用双关吗？我一直很有自由意志的。所以你得赶紧变强啊，时间不等人！契约后果更不等！”

　　似乎是为了证明此言不虚，伽拉申尔默念的魔咒刚好生效，世间最自由之物——风便从他的身边呈涟漪状扩散开来，带有施法者意志的风系魔法便若无其事且无孔不入地挤进孢子们的社交距离内。

　　“说得好像契约只对我有利一样。”玛旦法实在懒得在眼下和伽拉申尔掰扯相关话题，只想赶紧切入正事，“你平常不是鼻子很灵吗？快闻出来其他人现在在哪，现在到处都是暗面魔法的气味，盔脚魔蛛的数量明显不是光凭我们两个就对付得了的。”

　　“能别把我说的跟狗一样吗？”伽拉申尔刚说完就被空气中的孢子惹得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也没耽误说话，“我不是闻出来的，而是凭风系魔法感知出来的！注意你的用词。”

　　“所以？闻出来了吗？”

　　伽拉申尔刚想继续反驳，但揉完鼻子一抬头、就看到玛旦法那对像毒蘑菇斑点一样鲜艳的橙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威慑力十足，只能悻悻抬手一指：
　　“那个方向有能免疫你孢子寄生魔法的人的气味，我记得是叫法纳同？他的气息太强，就算透过盔脚魔蛛群也能被风捕捉到。其他人的气息我暂时没捕捉到。”

　　“那就朝那边走。”

　　“可我飞不动了。你要用飞行魔法吗？我记得飞行魔咒还挺难的，你似乎还没练熟吧？上次练从空中摔下来后就再没见你再尝试了，每次都喊我当苦力。”

　　“没人说要飞。走过去。”

　　“走？”伽拉申尔眼动头不动，被缠缚着契约印记的瞳眸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用眼神示意道，“现在的情况，说不定我脖子后就有一根隐形于雾气中的蛛丝，就等着我们转身大步走呢。到时候我和你的头说不定能被魔蛛抬回去当床头柜，一边一个。”

　　“如果你现在连脖子后有魔物的分泌物都无法辨别出来，还是别想着统御恶魔族了，早点躺下吧，这样魔蛛等会还能一丝两切，把你和蘑菇一起切了当杂烩。”

　　“哇，不顺你心意就说话这么难听？”

　　玛旦法用魔杖重重搥了下底下柔韧的菇伞，激荡得左摇右摆：
　　“少废话。你知不知道蜘蛛最喜欢静止不动的猎物？一句话，走不走？”

　　“行行行走走走。”伽拉申尔简直不知道玛旦法在急什么，“但我得提前说明白，中途一旦发生危险，我可没法像以前一样直接拎起你跑路，这次得换你保护我了。哎呀我还是觉得我们待在这里等挺好的，你没看到我的翅膀正在流元素吗，很痛的……”

　　玛旦法的嘴角几乎要下垂到当镰刀，十分不耐烦地打断自己使魔因工伤而不愿动弹的话语：
　　“换？你以为自己能平安活到现在全靠你那对还没蛛丝强度高的翅膀吗？跟牢我并守护好我的后背，我要走在前面用药水开路，至少我的蘑菇还能靠喷发孢子来侦测蛛丝的存在。”

　　说完，玛旦法便一脸肉痛地继续倾倒所剩不多的药水，而伽拉申尔则满脸不乐意地用单翅扇动并引导风之元素，继续排查附近是否有熟人的气息。
　　一人一魔接下来便在异色缤纷的雾流风动中，踩着依序冒出的巨大蘑菇菇伞，朝着疑似有法纳同在的方向前进。

　　走了没几步，伽拉申尔又像上磨的懒驴一样呃呃昂昂地叫唤起来了：
　　“嗷，等下等下，差点忘记说了。我刚刚感受到的法纳同的气息，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发生过坐标的移动，这说明他很可能不是自愿而是被什么东西困在那个地方了！说不定就是那只强行从龙族手下抢过盔脚魔蛛并驯化指挥的魔物！”

　　伽拉申尔边说边忘了自己得给主人后背放哨守护的职责，把头绕到玛旦法的侧面看他反应：“你听到没有呀？”

　　原本不想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动用契约惩罚的玛旦法，终于忍无可忍，念出了制裁魔咒。

　　下一秒受到制裁的伽拉申尔便捂着心口，脖子一软，头要倒在旁边玛旦法的肩膀上，但被其大蘑菇菇伞上延伸长出的长柄菇给及时顶住额头，往旁边弹劲十足地一丢。

　　“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们入学圣逊尔学院是来干嘛的？”
　　玛旦法的身边随着话语和魔力升起了形态色彩各异的“菇面增生菇”，高矮胖瘦各有特色，参差不齐地列队、严防死守地护卫，簇拥着玛旦法的脚步此消彼长地前进，将空中原本存在和可能靠近的蛛丝统统斩落。

　　“明白啊。你说过好多遍了，因为这里能接触到全大陆最好的魔法学习资源，同时也能最方便地了解到各类秘闻知识，还能和势均力敌的其他学员切磋。”

　　“最后一句呢？”

　　“什么最后一句？”

　　玛旦法开始怀疑这头恶魔的脑子就像他的药剂匣一样，容量有限，装了这个就得扔那个，没有一件事情是能记完整的，不重要的鸡零狗碎倒是装了一脑袋，混着脑袋里的水一起泡成浆糊。

　　“你说的全都是我们进学院后要干的事，但不是我们的终极目的。你别忘了，离‘最终期限’不剩几年了。在此之前，我们要争取到一切可以够到的资源，尽可能地变得越强越好，尤其是你，你必须在你所属的恶魔种族的先天禀赋——风系魔法上达到无人能出其右的程度。”

　　伽拉申尔的脸色总算变得有些严肃了，郑重地说道：
　　“我没忘记。可这跟你现在非要拉着我去硬碰硬有什么关系？咱们不该在那之前先保存好实力嘛。这次出现的魔物气息非同寻常，如果和前几天我们碰到的其它普通魔物一样，我当然不会一直劝你拦你，毕竟打败魔物还有心流魔素拿，可这个……”

　　“就是因为‘非同寻常’且学院没有明确任务发布指向才要去做！”玛旦法不耐烦地提高素日冷淡阴沉的嗓音，甚至有些破音，“这摆明了是‘隐藏题’！非要我说到这份上你才能懂？”

　　空气霎时陷入绝对的寂静。

　　玛旦法咳嗽两声，在前进中恢复平常声调：“圣逊尔学院能为新生的分班测验就动用时间和空间这两大至高魔法权柄，眼前的魔物在你看来或许是我们倾尽全力也很难战胜的对象，但在学院的管控下也不过是道能筛选掉更多新生的考题。现在我们既然被迫和他人组队了，就要物尽其用，更不能因为畏手畏脚而丧失加分机会！我们是最后一批下来的，前面已经有了那几个鲁莽的家伙打底，现在正是我们收割表现的好时候，我们必须拿到更高的分数好变得……你听到没有？为什么不说话？”

　　然而回答玛旦法的是一道完全陌生的声音——或者说，是很多道完全重叠的声音：
　　“好契合圣逊尔学院自私利己调性的新生，怪不得敢走进我的巢穴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