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无法从有自我意识的魔偶旁逃跑 魔偶的沉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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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倒吊起来的伽拉申尔歪着半边因受伤而无法收回的翅膀，有些无奈地伸出翼尖去擦同样被倒吊的玛旦法此刻流到眉毛中的眼泪：
“我早跟你说了别太冒进的。”
玛旦法的脸因为充血加气急败坏而显得红白交加，直接用力晃动身子、别开脸去，顺便甩开因眼压过高而涌出来模糊视野的生理性泪水：
“你早说了有什么用？又没早拦住我！”
伽拉申尔虽然习惯了玛旦法的嘴硬和不讨喜性格，但也被这死不认错的话气得够呛：
“你也知道我说话没用啊。真是魔微言轻，当使魔跟当奴隶根本没什么两样。魔法统管协会就知道做表面功夫，还美名其曰不同领域不同制度，其实一直在打压恶魔族，谁让我们恶魔在上古时期是绝对的上位种族呢，唉，落难的恶魔不如魔物……”
此时，那道仿佛混合重叠了很多生命体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你是翼魔吗？翼魔不是恶魔族中最生性自由、厌恶羁绊的恶魔吗？为什么会成为人类的使魔？”
伽拉申尔一听这话题就来劲了，立刻在空中扭动着翻身企图去和声音的主人面对面倾诉；
而玛旦法则一看到他这样子就头疼，毕竟使魔再难用也是自己的工具之一，如果这家伙又因为口不忌言而违反契约被制裁的话，自己手上能用来逃脱魔蛛巢穴的趁手工具便又少了一件。
“不要动。”
重叠整齐的声音再度响起。
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和细微轻密的吐丝拉长声。
一只大概只有鼻孔大小的盔脚魔蛛从上方垂直落下，正好和伽拉申尔的鼻尖两对面。
是的，这就是将他们二人倒吊绑在魔蛛巢穴中央的罪魁祸首。
伽拉申尔毫无忌讳地对着这只魔蛛头目深吸一口气，魔蛛则赶紧开启结界屏障稳住身形避免真被吸收。
伽拉申尔则在吸入了混杂着周围浓稠雾气、纤细断丝和魔蛛体味的空气后，睁开双眼，眼里的契约印记发出类似荧光的光芒，肯定地说道：
“我闻得出来，你身上的气味和我的一样，充满了被驱驭和操控的味道。你不是魔物，你是魔偶。”
而此刻作为操控魔蛛的头目魔偶则漠然地眨了眨两排八只眼：“哦。”
这只恶魔脑子没问题吧？对着自己一通狂嗅滥闻，结果就得出这个正常人多看两眼都能知道的结论？而且难道他活到现在就丝毫没察觉到他身上其实没有任何气味吗？话说他是在怎么做到这点的？难道是因为当了使魔、灵魂被抵押的关系才导致装着灵魂的躯壳一丝气味也无吗？
在魔偶看来没有任何味道的伽拉申尔则继续耸着鼻尖分析：
“不对，我们的气味也不是一模一样……你的灵魂散发出强烈的被改造过的气味。是被加工后的产品。”
原本还冷漠的魔蛛头目，听到这话后，腹部末端纺器吐出来悬挂全身重量的丝开始随着它的冷笑频率颤抖。
抖动的蛛丝像把锋锐的餐刀，将空中如冷却浓汤般的厚稠雾气搅得七零八乱。
玛旦法简直不知道伽拉申尔在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想动用心念通道让伽拉申尔赶紧闭嘴，却惊异地发现无法启用。
此时魔蛛魔偶在蛛丝上完成了一百八十度转体，开始用八颗芝麻般亮晶晶的眼睛审视玛旦法：
“你刚刚想通过心念私下联系自己的使魔吧？别白费力气了，整座魔蛛巢穴都在我的魔法场域下，除非有我许可，任何不符合场域的魔法磁场传递都会被屏蔽阻断。也就是说，只要进了我的领地，只要实力在我之下的人都无法施放魔法或动用其他以魔法为媒介的手段，哪怕你们的手段是押上灵魂的使魔契约也不行。”
伽拉申尔看到玛旦法的脸色一瞬间陷入绝望。
但他并不担心。因为玛旦法虽然很脆，但是个很坚强的人——这份坚强完全建立在其极端强烈的报复心上。跟碎玻璃差不多，就算破裂了也要扎对方满手血。
果然，伽拉申尔看到玛旦法的神色继绝望之后，便展现出更深的阴沉和嘲讽，并精准地从刚刚魔蛛魔偶的冷笑中捕捉到端倪：
“身为魔偶，你却表现出了和自己身份并不匹配的反抗意志。魔偶是以魔晶石为核心、倾倒了大量浓缩精炼后的同品种魔物灵魂后再用系列复杂魔法支撑起来的产物，哪怕是测验要求，也不会产生对自己身份并不认同的态度。你，该不会是生出自我意识的魔偶吧？如果是，那你为什么不先去找塑造了你的施法者而是挑上我们这种才刚算魔法入门的新生？还是说你能狩猎的比你实力差的人，也只有我们这种新生？”
伽拉申尔“啧啧”感慨：“玛旦法你是真不要命了。看来我们的契约就到此为止了，下一世再见。小蜘蛛，你吃他之前能不能让我在他的灵魂上先留下一个印记？我还是挺相信灵魂转世论的，总不能是我一直当从属吧，得换一换……”
而魔蛛魔偶对这边一个挑衅那边一个话多的俩猎物的忍耐度也到了极限：
“闭嘴！！”
魔蛛魔偶的怒吼相当有份量。被浓缩凝聚在魔晶石上的数百只盔脚魔蛛的灵魂整齐地发出情绪一致的呐喊，在雾气中重叠爆发似潮波接连覆盖，撼人神智，动人心魂。
“第一，你们要搞清楚，我留住你们是因为你们先擅自闯入我的领地范围！”
玛旦法对此不置可否。伽拉申尔则抛给他一个责怪中带着得意的眼神，他之前说什么来着？非要往前走。
“第二，你们似乎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定位。都已经被蛛丝缠成茧倒吊起来了，还以为自己能在学院庇护下、至多不过是被淘汰退学而非被我进食吗？”
魔蛛魔偶的声音到此刻，显示出了真正的怨海沸腾，数不胜数的声音在灵魂的共鸣中纷纷冒出生前的个性，在整齐的话语的中翻涌出千丝万缕、殊途同归的仇恨。
“圣逊尔学院的人，只是为了他们口中所谓‘日常教学活动’和‘新生分班测验’等一些简直把残酷的世界法则当过家家的东西，就可以猎杀上百只盔脚魔蛛，将我们的灵魂像从果实中榨汁般肆意捣烂，又用灵魂系魔法强行留住我们本该随意志一同消散的痛苦。你们能想象被当成各种无意志的魔草药碾碎、蒸馏又回流浓缩的滋味吗？！”
伽拉申尔的眼神立刻落在玛旦法腰间的药剂匣上。
而且显然不止他一个人注意到了，随着魔蛛魔偶的血泪控诉，雾气中逐渐响起如盔甲行进般的魔蛛爬行声，大大小小齐聚他们头顶之下，最小的也有巴掌大，最大的更是像一张中间隆起的桌子，彼此互相接力、按照体型从大到小依序攀爬叠起，不用直接吐丝而是用攀爬啃噬这种最能折磨人身心的方式，取走了玛旦法腰间的药剂匣。
“窃贼。可耻。”
伽拉申尔听到玛旦法在大蛛小蛛嘈嘈切的场合还能说出这种话，是真忍不住得说他几句了：
“你说话不好听是本性，但能不能挑场合发挥天性？我要是像你这样早被契约制裁得奄奄一息了。”
“那是契约规定，你应得的。”
玛旦法态度丝毫不软。相反，他似乎被魔偶将自身被压榨的灵魂比作被捣制的魔草药这点给激怒，回敬完伽拉申尔就开始继续对魔偶输出。
“弱肉强食也是世界残酷的根本法则，要怪就怪你们生前作为魔物也总是在不挑场合发挥食肉啖血的本性吧。在世界上活下去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你们既然落败，那遭遇到什么都不稀奇，倒不如说还能留下灵魂苟延残喘已经是运气最好的一条出路了。也少拿什么魔草药类比攀扯感受，你们根本不懂它们！向来只知道践踏或进食各类植物的你们，技不如人沦落此境后倒是觉得同病相怜了？生死对植物而言本就是个伪命题，它们是远超动物和人类所认知框架存活的生命体，即使被烧成灰、捣成泥甚至是进食后被排出，也从未死去过！它们是能消解生死、用任何形态延续价值的永恒存在！”
大大小小的低智慧魔物盔脚魔蛛们，和显然诞生了高智慧的魔蛛魔偶，在听完这番高谈后，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至于没少听类似见解的伽拉申尔，则彻底陷入悲伤之中：
“唉，看来我们死定了。”
魔偶似是被伽拉申尔的呢喃惊醒，继续用那道涌动着数百亡魂意志的声音说道：
“我本来以为你们和我之前捕捉的前两批人是一伙的，但看你们加在一起的自以为是又夸夸其谈的嘴脸，似乎和那两批很快认清形势投降以求活命的人不是一路人。”
二人心中俱是一惊。
投降？求活命？！虽说相识还不满半天，但总觉得这些形容词不太符合他们认知里的那几个初见面时在龙即将落下的脚底板下都坚持不屈、仿佛胆子和脑子总有一个坏死的人……
魔偶满意地看着二人震惊到有些出神的面孔，尾部纺器微动，通过蛛丝的特定频率抖动向盔脚魔蛛群传达了相关指令，同时也用自己控制的强力蛛丝拿走了被蛛群们啃掉的药剂匣，和刚刚遇到二人时第一时间收缴的魔杖们捆在一处，像极了某种吊诡的风铃悬饰，在雾气中微微摆动。
很快，倒吊着的玛旦法和伽拉申尔便看到在他们头顶的蛛群们开始列队排阵，且才发现原来每只蜘蛛尾部的纺器附近都被粘上一根由魔偶控制的蛛丝，只是一直被魔法操控的雾气巧妙掩饰。
大小不一的魔蛛像是魔法符阵上精密的符号，背部的花纹粗细浓淡地交织在一起，螯肢的盔甲则在崖底半湿的泥土上印下行进路径，每一只魔蛛前进的步伐总能精准无误地踏入前一只魔蛛的盔脚脚印中，简直像……
“好像猫。猫的后脚总会踩在前脚踩过的地方。”
伽拉申尔如是说道。
比起还有闲心逸致观察蜘蛛的步伐的伽拉申尔，玛旦法则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魔蛛们将要从远处浓雾中带出来的黑色人影上。难道他们真的已全军覆没于此？
不、这不可能。玛旦法立刻将脑中冒出的这个念头驳斥为荒诞不羁，圣逊尔学院创立那么多年，还没发生过新生分班测验死人的事情。现在这只魔偶的越界行为和自己的表现一定全在学院的严密监视下，所以自己更不能示弱乃至服输！
玛旦法坚信规则和模板带来的力量，就像制作药剂时只需要精准确认魔草药的种类和比例、就一定能配制出想要的特定药剂一样……
他的思绪在看到被放在蛛群背部破雾抬出的五具死气沉沉的身体后戛然而止。
啊？
“他们一前一后地来，招式各不相同，都挺出乎我意料，在新手范围内算得上不错。”
玛旦法已经听不进去魔偶的胜利结算陈词了。刘海尽数垂落的他瞪着眼，死命地盯着那五个逐渐靠近的或仰或趴、皮肤无一例外出现被暗面魔法侵蚀后的成簇疱疹状伤痕的人，盯到眸子都仿佛像即将被压爆破开的带血疱疹一般。
伽拉申尔也一直在用力地闻，迟迟不敢肯定自己其实闻到的真是尸体而非假死状态的人的气味的事实。
而魔偶要的就是傲慢者的失语、轻浮者的沉重。它继续洋洋自得地介绍着战果：
“金发新生的体质最令我意外，似乎是天生能免疫暗面魔法的光明血脉传承者？可惜再纯正的血脉也抵不过我无孔不入的雾气魔法的强度碾压，伊赫密大陆也从来不缺夭折的天才——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既然会在还未成长起来前早夭，那看来也算不上是真正的天才？他死于与自身实力不匹配的自信和轻率，痛快死去已经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当然，我不会让他的灵魂就这样剥落离去，他的血液和灵魂将会被我留下来制作成‘人偶’，就像你们人类将魔物的命运灵魂当作玩偶般肆意摆弄一样。
“至于第二批人的表现……只能说圣逊尔学院也是一届不如一届了，竟然能出现三人两杖、魔杖不足还敢擅闯未知魔巢领域的情况。以前在我还没萌生并觉醒自我意识的记忆中，也从未见过这么鲁莽的新生们。没有魔杖的魔法师还不如普通人来得机敏有力，简直连‘破绽’都算不上，杀这样一群毫无准备又盲目相信学院会兜底安全的‘坏种子’，还不如进食植物来得更有嚼劲呢。”
一直觉得学院会至少兜底生命安全的玛旦法额头，看着已经被送达自己头顶附近的尸体伤痕累累的皮肤，开始渗出如蜘蛛绒毛般又细又密的汗水。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无法从有自我意识的魔偶旁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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