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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无法让他逃跑 永远拥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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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纳同,明明我们距离上次道别后到如今再见面,补齐零头也至多才四个月,为什么感觉你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希琅已经记不清这是两天来自己第几次向法纳同发出类似的疑问。但她似乎每次都没得到靠谱的回答。
法纳同也被问得有些无奈。尤其是当现在二人正在使用附着魔法走在几乎与地面垂直的峭壁之上时被问一个他似乎给不了对方满意答复的问题。
“或许你可以先说说,觉得我哪里改变了?我个人觉得自己似乎一直没变过。”
“你倒不如让我说,觉得你哪里没变。你真的改变了很多,还是那句话,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血脉,我早怀疑你是因为去太多暗面邪灵活动频繁的地方而被它们附身感染了。当然,幸好你这副永远觉得自己走在正确的路上、太过积极阳光让人看了不知怎的很来火的样子一点没变。”
“积极阳光?”法纳同不知想到什么,笑了笑,“没事,你继续说。”
“这四个字怎么了吗?”希琅只觉得莫名其妙,“虽然你不是那种动不动上头的性格,但说实话,你这种带着平和的表情、冷静地将所有自己决定要做的事一直推到底的类型,反而更让人觉得积极到可怕……再加上到目前为止,除了你新交的男友外,似乎你决定做到的事情全都是出于为他人而非自身利益而做的,所以也够得上‘阳光’两字。就是有点像冬天的太阳,管亮不管暖。”
法纳同越听下去,脸上的笑意就越深。
但在希琅眼中,他的笑容就像那种日照过分强烈的天气,都不需要抬头看那轮令人无法直视的日冕,就知道今天万物被照出的影子有多黑。黑影和光明如影随形又泾渭分明,紧密拼在一起的反差感莫名会让人偶尔心发慌。
和她一起如山羊般在崖壁上行走的法纳同,脑后被低束的长发被重力牵引着流到身前,接引着空中被云雾稀释的日冕光芒,往外折射散发着灿烂的金光。
“听到你这些话真令人安心。不管我变没变,你始终是你,那个能和我做朋友的你。”
就像火焰一样,不管烧得多旺盛、色彩有多艳丽,本质还是透明的。
“说实话,这话听起来虽然语气很像在夸我,但总感觉不是赞美的话。”
“不,这当然是赞美。”
法纳同侧脸,没什么明显的表情,语气也没变化,当他注视人的双眸却像能照出自身杜绝黑暗才能照出世间一切阴影的日冕,照得希琅觉得刺眼——她是真被法纳同身上反射的日冕光芒给弄晃眼了,鼻根旁的眼角又酸又刺。
“你还是别看也别夸我了,我瘆得慌……差点被你扯远了。所以啊,即使你坚持自己没变、我也认同你性格的根本特点没变,但问题就是出现在这里——当你面对那个被你介绍为‘男友’、但态度明显是抵触的瑟西时,你从来没变的性格却在我面前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一面,就像我们和我们身前的影子一样。”
这些话的确一针见血,但还不至于破法纳同的防。他继续带着从容的微笑,用平和甚至是鼓励的语气继续对话:
“很有趣的比喻。那我可以理解为,你眼中面对瑟西的我,还是同样的轮廓,只是色彩不同吗?”
“可以,吧?”
希琅讲到这里,已经分不清法纳同只是在顺着自己的话在讲,还是他本身也如此认为;但不论他什么想法,她都要将自己感受到的法纳同身上最大的“奇怪”给说出来。
“先别管什么比喻了,总之,我知道像你这样的人,做事思考时站在别人角度对你而言都不是一种习惯、而是一种本能。我这话可不是特地在夸赞你,但你如果硬要这么理解,我也不反对。毕竟我知道你为了和你不相干、往后也不会为你继任圣师做贡献的群体做了多少,也知道你不是因为觉得教廷那帮人一定不会放弃你才敢一直做那些事的。但比起其他人觉得你是出于‘这件事是对的所以要做’才如此坚定到偏执,我更觉得你是因为‘某件事是错的所以必须去为改变它而做’、无法接受自己是知道了一切但什么都没做且装作无事发生的人。但最大的问题就出在这里——你应该意识得到,瑟西是人不是问题、更不是事件本身吧?而你虽然拥有光明血脉,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人啊?”
法纳同的表情终于起了变化。
如果说他在决定带瑟西回来后、预设过数不胜数的分叉可能性,那眼前这一幕,则完全逃脱他提前很久在脑海中做的所有推演,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用最真实的姿态闯上舞台、撞飞所有陈设,让他看到了比温吞的剧本更精彩也更尖锐千倍的现实,也让他彻底将心底对瑟西的感情拉出来曝晒在舞台光罩下,一览无遗。
蛛网龙巢的崖壁很高。高到这场似乎已经深入某些不可触更不可说的腹地的二人现在还走了一半不到。
法纳同并没有沉默很久才开口。毕竟拙劣的剧本被现实拉下幕布后,剩下的便是回归个人身份的演员尚未脱离角色、继续即兴演出:
“说实话,你能对我这些话,我很意外。我不是意外你能想到这些话,我是意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你似乎就已经看到了我和瑟西之间的关系的本质。”
“关系啊……这就是我的下一个问题了:你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拜托别再跟我说是恋人是伴侣是命中注定缠绕一起的关系,我真不想再听类似的话了,本来横着走路就有点腿软犯恶心。”
看着一脸苦涩的好友,法纳同有些忍俊不禁。
希琅很不喜欢别人对着自己莫名其妙发笑:“你笑什么?”
一笑,他脸上被经历、立场和平衡拉住的面具就开始往外下脱落,露出了最原本的私心真容:
“因为我没法给你其它回答,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至于你前面问的,的确,你说得对,瑟西是人,而不是棘手的问题,更不是亟待解决的事件;也确实,我再怎样也只是一个人。但在遇到他之前一直是一个人的我,在他真正进入我的世界后,早已没法回到过去的日子了。”
希琅心底顿时升起大大的不详预感。她突然很想中断对话,因为感觉再说下去,自己会为好奇心付出某些代价——可话又说回来了,就是因为这份好奇和接近鲁莽的无畏,她才在此刻终于抵达法纳同心底向来不为人知、今日限时开放的领域。
当然,这些是希琅很久之后回忆今天,才回过神来明白的。
很多情绪在诞生的当下都是没有命名更没有始终的,它们就像她和法纳同之间不断被冲破又合并流走的雾气,迅速又安静地流淌过去,吸引不了额外的注意,只是流逝。
“就像你说的,与其说我是在热衷于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倒不如说我一直在做将事情变得没那么错误的事。如果瑟西没有被我遇到,那么‘他在我生命中缺席’这件事也不会被现在的我判定为‘错误并一定要改正的事’吧。”
不知不觉前,希琅没意识到,二人刚下来时身边缭绕的云雾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替换为另一种惨白的浓雾,雾气就像此刻法纳同的语气,不知不觉就在接触的人全身上下凝成比毛孔还小、渗入血肉的水珠。
“说到底,我做任何事都是从自身的角度出发,你说我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做事,这话并不对,因为‘对错’本身就是一种利益。我向来被人批判抨击为‘自以为是’‘固执万分’,便是因为我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就像如果瑟西有朝一日要去做他心中认为正确、但全世界都认为他是错的事情,我不一定能改变世界的看法、但我会一直待在他身边一起承担后果,因为这是‘对’的;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后果只在我身上,因为这样的话,他就能一直陪我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这更是‘对’的;同样,只要能留住他在我身边,哪怕他暂时痛苦无比,我也要这么做,因为我们必须在一起或者说我必须在他身边,这也属于‘对’的。”
希琅听得目瞪口呆,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鼻尖耳廓上早已堆满厚重的水珠、像结串的葡萄般。
听到最后一句,她脱口而出:
“那如果他会因为待在你身边而‘永远’痛苦无比呢?”
“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一件事可以够得上永远的尺度,希琅。”法纳同的金眸在浓雾中像极了河中的日冕倒影,掬水而碎为光,“如果你要从我们个人的生命长度出发谈‘永远’,那我只能说,哪怕未来他不会永远待在我身边,我也要在我的生命中永远留住他、拥有他。”
希琅真心诚意地发问:“你是疯了吗?你真的觉得这是正确的事?”
“不是。是。”
法纳同在讲述并推进自己认为对的事时,总是井井有条、充满秩序,并且永远不会因任何因素而拖滞进度。
希琅看得出来,他是发自内心相信自己说的所有话、相信自己勾勒的那些永恒美好但在外人看来只觉诡诞生寒的未来。
“不行啊,这绝对不行吧。”希琅觉得很冷,但奇怪的是此时此刻她并没有任何御寒取暖的想法,任由自己继续暴露在这份寒凉中,“法纳同,你的感情观太扭曲了。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你对其他任何人都会尽可能从他们的角度出发才做事,为什么你的说法中完全没考虑他的感受……”
“我现在和之前说的、做的一切,也全是从瑟西的角度出发。”法纳同温和而无可阻挡地推倒了所有挡在他愿景前的所有阻碍,“我如果要留住他的话,首先必须要保护好他。”
“不对,不对,你等下……”
希琅近乎是语无伦次。她觉得法纳同在诡辩,可她觉得听完这番话后的脑袋和躯体都很沉重,湿漉漉的,怎么擦也擦不分明,无法再像对话的开头那样想出恰如其分又一针见血的话。
“可是,他如果也喜欢你的话,这一切才会勉强算是合理;可他现在光是因为待在你身边就会表现出痛苦的样子、无时无刻不想逃跑……”
法纳同问道:“他能逃到哪去呢?”
希琅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或者说,她还有继续说的必要吗?
“希琅,你现在才刚认识他。但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他比谁都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样的世界,也比谁都更明白自己目前所处的世界是怎样的;他也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在明白一切的前提下,人是无处可逃的。即使暂时选择背对、不去直面甚至是驱逐排斥,他也总有一天会明白,我不能离开他,他也无法离开我。这不是请求更不是愿望,这是事实,是无关乎个人意志的命运本身。”
“哪怕他痛苦?”
“哪怕他痛苦。做正确的事时,经常会是痛苦的,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看他痛苦,对他怀有如此感情的你难道就会开心吗?你究竟是想留住他,还是要毁掉他?”
“我说了,你还不太了解他。但他的的确确是一位不会被任何东西摧毁的人。”
“那如果他忍不了了,准备先摧毁你呢?”
“他也无法毁掉我。也许我的生命有一天会终结在他手中,但我知道杀死我的不是他,而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而我的选择不会毁掉我,只会铸就我。就像我前面说的,只要在生命最后一刻到来时,他还在我身边,那么我便能永远拥有他。永远。”
法纳同的“永远”似乎太重,重到他和希琅已经走入四面八方横斜竖岔的蜘蛛结网中好一会儿了,希琅还没有从布满全身的厚重到不正常的水滴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进入魔物的狩猎范围。
蜘蛛网,本该是不会出现在水汽过重的地方的。
就像她现在目睹的这份感情,本该是不会出现在光明之子身上的。
看着被自己的话语和周围魔物的暗面魔法影响而久久震撼、无法回到现实的希琅,法纳同伸手擦了下自己脸上同样也凝聚了不少的水珠。
拂拭过后,脸庞下的血管开始散发金色的光芒,自动并忠实履行着光明血脉与生俱来的屏蔽一切暗面魔法的天性本质。
与此同时,以法纳同所在处为扩散点,爆发出了能在瞬间屏蔽外界一切污染、锚定和监视的净化结界,希琅有些涣散的眼瞳也瞬间被拔走了其间游离的阴影和被污染后的短期记忆。
“希琅,虽然等会儿你大概率会忘掉刚刚的对话,只能记住一种模糊的感觉,但我希望你能永远记住这种感觉:我和瑟西之间,就像你和火系魔法,不是谁要放手、谁能逃得掉的关系;而是像天性一样无法摆脱、只能暂时抑制的渴求和滋养。他不是在逃跑,他是在背光寻找过去的我和他;我也不是无法放手,而是他早已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就像你…你们对各系魔法的守护和融入一样。我会好好陪他、陪你们好好走完这次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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