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不断逃跑中》有无鱼丸

37、在伊什魔王的空间中逃跑 魔王伊什亲

　　“希琅和法纳同先下去了？”

　　听到这条消息的瑟西，一时之间不知是先发火还是先赶紧出发去找人。

　　“是。我已经尽过劝阻责任了。”
　　仍被伽拉申尔抱在半空中的玛旦法，回答明确摘清责任，摆出事不关己的姿态。

　　“确实劝过。”伽拉申尔吃力地扇着瘦弱的翅膀，“没劝之前还只有一个要下去，劝完以后又多了一个要跟着去。”

　　瑟西眉头紧锁：“可是那些盔脚魔蛛很可能根本不是魔……算了。你们应该还记得和他们分别的地点吧？我们先过去再下去找他们。”

　　“当然记得。我记性没那么差。”

　　“记仇更是一把好手。”伽拉申尔继续为其主人的话语增加不必要的注脚。“玛旦法刚刚被希琅奚落了，哪怕她之后再怎么改头换面，玛旦法也会凭着心中的仇恨认出她来的。”

　　玛旦法听完后，缓缓地抬起眼睛。哪怕有发丝遮挡，安兰诺都被他眼神中所含的阴沉怨毒之深给吓到了。

　　“那你最好在契约履行完毕后藏好自己的踪迹。”

　　瑟西已经焦急地不断用残损的魔杖柄轻砸向另一只手手心了，全然不顾上面的毛刺刮出皮肤白色的划痕并红肿起来：
　　“有话边走边说。带路。”

　　一会儿没盯着就出乱子……果然还是自己太轻率且任性才导致这次的安排失误，把希琅和法纳同这对认识最久的狐朋狗友放在远离自己视线的地方就是最大的变数！自己也不该因为不想和法纳同待在一起才草草作出如此安排。
　　真的太没用了自己。当了那么多年魔王，连个新生测验的小队都带不好。

　　在伽拉申尔抱着玛旦法领头的队伍中，梨玉不露痕迹地看了眼瑟西明显过度反应的焦急侧脸，从鼻孔中不为人察地叹了口气，敛眉收回视线。

　　而安兰诺走得最慢，他不明白有什么好急的。毕竟法纳同目前为止在他这边展现出的实力，几乎……不，就是同档次的断层无敌。哪怕不是魔偶，那也是在学院密切监控下的测验中被允许出现的魔物，连龙都能被鹈鹕回收走，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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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叫半人工投放的魔偶出现了自我意识、开始造反暴动？那负责投放并和魔偶保持意念联系及视野共享的魔导师呢？他们是全死了吗？什么时候开追悼会？”

　　索里洛克制风速后的问话，也并没有因为其强行平缓的语气而显得和气多少，每个问话都像是把瞄准前来报告的魔导师的头飞插的风刃。

　　但顾及到对面是魔王亲信中的亲信，这位魔导师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地回答道：
　　“魔偶出现的自我意识当然不会和视野一样共享返回给负责操纵其的魔导师。而且产生自我意识的魔偶十分狡猾，刻意在自己操控其它魔物的时刻采用望天、看地或面壁等视角，而魔物之间的沟通言语又不能被我们知晓，所以……”

　　下一秒，索里洛看不见的脸和看得见的衣领几乎要贴上魔导师，仅一线之隔，中间相距的空间充斥着跟乱石狂舞般的风流，打得魔导师皮肤生痛：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专门负责浓缩提炼被猎魔物灵魂、混合魔晶石后再亲手灌注灵魂系魔法生成魔偶的魔导师，竟然不懂得魔偶的原型魔物的语言？你们圣逊尔学院原来一直在专门培养这种‘专业’人才啊，专业到一个个除了自己手头做的事外、多一点都不想沾染也不去弄懂的地步。就这么个只会耍嘴上功夫、只爱邀功不爱担责的地方，还培育了史上绝大部分魔王，真是令人……”

　　风灵混着愤怒多重奏的声音随着身后空间裂口的陡然扩张声而停止。

　　“索里洛。”

　　这下，不光是飞速转身、乘风丝滑半跪至空间口的索里洛，在场所有本快忍无可忍的圣逊尔学院分务长们也集体起立、抬手至胸口处鞠躬行礼，齐声致敬：

　　“魔王大人。”

　　魔导师被风压得又紧又薄又往后抻的脸皮总算得到了解放，就是放松后脸都垮了三圈。
　　但好景不长，刚松弛下的脸皮立刻被狠狠地连头往下拽。是索里洛传令官在监督在场每个人对魔王的行礼。

　　“魔偶造反的事件我已经知道了。嗯，或者说，我在前几天刚授权圣逊尔学院本次测验的空间魔法权限时就知道了。”

　　“您自然无所不知，我的大人。”

　　索里洛的语气听得在场所有低头垂眼的人脸皮俱是一抖。

　　“所以啊，你在这上火什么？”

　　“我怎么会上火呢……”

　　索里洛刚企图辩解的话语被魔王始终清脆欢快的声音打断，就像一把锃亮的小刀清爽干脆地切开整个苹果般。

　　“不要在我面前撒谎。或者说，不要试图在‘魔王’面前撒谎。”

　　然而，下一刻，不止索里洛一人、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被周围无形空间狠狠挤压的感觉，每个人都像是只被大手从后往前、穿过四肢和躯干之间空隙抓住的牛蛙，被攥得全身都在往内压，可血管的体感又是在“突突”地往外膨胀。

　　“在圣逊尔学院找到我、让我以魔王而非个人的身份参与这场测验的全程后，整座圣逊尔学院中，哪怕是一个蚂蚁洞内的私语、一座鸟窝中的呢喃还是你们任何人在被窝里说的梦话，便都以空间的形式一览无余地呈现在拥有空间权柄的我面前。这不是我想不想知道、知道多少的问题，而是我选择什么时候透露我掌握的情况、好让这场分班测验更有效地发挥其根本作用的问题。你在遇到所谓‘意外状况’时不该先是质问追责，而是应该来问我，问你所侍奉的人，接下来该对这个根本算不上意外的意外有何安排。”

　　索里洛的外观好歹没有在场其他人狼狈。不是因为他无色无形全靠衣装的外形，而是因为魔王大人终究还是手下留情，没让构成他的元素流过于狼狈地乱窜外溢。毕竟在场的人都是能靠感知元素流而大致勾勒出他外形的水平。

　　他的大人再一次地宽宥了他。而他也心有灵犀地知道魔王降临现场的根本目的不是为了惩罚自己的下属，而是——

　　“所以，本魔王很奇怪，明明是有先例可据的事情——而这类事往往是圣逊尔学院的诸位执事、司务最喜欢做的事情，却没有一人想到参照旧例来向我递交请示，甚至没请求更高一级的人来垂询本魔王的传令官，而是让被授予权限的他直接替本魔王处理这些所谓‘意外状况’，事后又不配合他溯源回复、避免再犯。你们究竟是拿准我的传令官过于优秀、不想让坐镇在所有空间中央的我过分操劳呢，还是觉得我授予了整座学院部分空间魔法权限后、就代表我将魔王的权力也让渡了部分出去呢？嗯？”

　　最后一声轻快如银铃的反问“嗯”声，简直宛如丧钟群鸣、震荡在众人的头顶。
　　鸣得已不知己身为谁、身处何地，像小孩手中撕扯下来又被粘回去的陶土，粘在由这世间唯一的魔王掌控的空间中，混沌扭曲。

　　而在这身心几乎被撕裂至极致的变形中，只有一道透亮如泉的声音从四肢百骸中缓缓渗透沁入，清越而深刻：

　　“我不是出身圣逊尔学院的魔王，我在你们眼中未开发的蛮荒区域中长成，是在教廷不为我发动的大投票中突然冒出、向上任魔王发起换任之战并成功站在这里的魔王，伊什。我身后没有依傍的姓氏，没有悠久的家族，更没有荣耀的历史。但现在，是我接受了圣逊尔学院向我发出的请求并站在你们面前。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和前任和前面几百任魔王打交道的，但在我这里，想要命令我的人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必须首先服从我的命令。”

　　说完，所有人在极度的恍惚中，又被骤然拉回眼前微微低头鞠躬的视角，各自望着自己和他人的鞋尖发愣。

　　“好吗？”
　　清脆欢快的年轻声音再度响起。

　　众人又同时愣了一秒，刚要争先恐后地应答，那道清脆的声音再度响起打断，正如一开始出现时打断索里洛那样，大家听着，就好像自己才是那颗被小刀爽快切开的苹果。

　　“所以呀，以后如果发生了你们认知中的‘意外状况’，不管是何种情况，请首先让我知道，更不要不经我的同意、擅自去找我过于负责任也过分能干的传令官。因为你们认为的所谓意外，没有几乎，而是肯定是我了解并掌控甚至刻意安排的测验内容——而这一项，也符合圣逊尔学院当时提交给我的授权契约条目。在场的有没有人当时是负责起拟这份契约的？”

　　卡黛尔冷汗涔涔，但总算维持住了最后的优雅与风度，拢着脖颈旁的毛领，恭敬上前行礼：
　　“是我负责的，魔王大人。我是圣逊尔学院后勤处外务办的外务分务长卡黛尔，同时我也负责所有以学院名义对外交涉的契约内容的起草和定稿。”

　　“那卡黛尔，你告诉大家，契约中有没有写明，圣逊尔学院任意级别的人可以使唤我带来参与协助的下属？”

　　“没有，魔王大人。”

　　“那你再告诉大家，没有写明的契约内容究竟是代表可以做、还是不可以做呢？”

　　在撕裂和混沌、介于眩晕和疼痛的海洋中，卡黛尔感觉自己马上要发鸟瘟了。这次测验过后她得把今年剩下的休假额度全用掉。

　　“……一般来说，没有写明的契约内容，在遇到对应的空白领域情况也就是您刚刚提到的本质不算意外的‘意外状况’时，应当根据契约精神，首先为签订契约的意图即双方共识目标服务，并由契约的直接签订者执行。”

　　“你应该知道，我叫你告诉大家，不是为了说这些绕来绕去的话吧？直接回答。”

　　卡黛尔被打理得光泽极好的蓬松毛领，终是撑不住魔王轻描淡写的问话威压，破了变装魔法，直接从华贵的皮草镶边中蹦出了几根原生鸟毛：
　　“是。这其实也代表，在‘意外状况’出现后，应当由魔王大人、圣师和圣逊尔学院的厚塔院长三位直接签订者中的任意一人根据让此次测验发挥筛选作用的前提下，采取让测验继续进行的各种手段。也就是说，所有人在遇到意外情况后应当先上报您或院长或同时通知，再根据您的命令进行下一步。”

　　“太好了，这下大家都听明白了。索里洛，你也给我好好听明白了。谅你是出于为本魔王分担琐事的忠心，下不为例。”

　　半跪的索里洛此刻面部距离魔王仅半掌之隔，被宠信的亲昵游离散在风中，变成了诚惶诚恐的回答：
　　“是。那大人，这次的事件，您有何指示？”

　　“我的指示是没有指示。什么都别做，顺其自然。如果连现在屡见不鲜的魔偶生出自我意识后暴动的小规模事件都处理不了，我们的出手只会让圣逊尔学院筛选出无法被培养成材的坏种子。”

　　空间裂口再度大张，索里洛的角度只能看到魔王的脚后跟随着其命令的尾部一起消失在空间裂口的边界。

　　“更何况，世界意志在上，它会让所有问题的诞生处也长出解决的方法。这是本魔王特地留给这批新生中某些可塑之才的考题，其中还有光明之子呢。圣师那边都未给自己的传承人申请特殊待遇，其他人就别忙着把一道小考题上升成什么大事件。”

　　索里洛总算全然明白自己的魔王大人今天这一出是为何，登时激动得组成身体的风流都立刻加速循环了好几圈。
　　果然，魔王大人还是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的，一直在留心那位“意外”使出空间魔法的新生和其身边的同伴，也一直在观测并把握和教廷那边的关系……是自己太愚昧也太自以为是了。

　　万事万物都得穿过魔王权柄才能生长繁茂，任何一件微末小事都瞒不过魔王的感知。啊，魔王大人，您真是……

　　“索里洛传令官？”身后传来不知道谁的问询声。索里洛向来记不清不在乎的人的声线。

　　索里洛迅速将弯曲下跪的单膝收回并竖起。一同竖起的还有他戴着烟灰色手套的食指。

　　“魔王大人亲临，已将命令说得无比清楚。还有人不懂的话，可以询问我相关细节。但至于别的新问题，我会在进行筛选后再整理呈报给魔王大人。那么，还有问题吗？”

　　“没有。”

　　听着这次倒是众口一致、不再七嘴八舌的回答，索里洛的面部风元素挤出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让感知其元素分布的各位分务长的心中升起相对应的诡异表情画面：
　　“那么，在圣逊尔学院的后勤处总务长出差没回来前，在院长似乎不过问这些测验小状况的前提下，在圣师那边也紧密观察着测验全程且尚未做表示时，请各位分务长各司其职，好好完成你们口中‘依照前例’的‘分内职责’。最后，允许我做最后的善意提醒：按照你们的级别，如果没有这场测验，而是只通过魔法统管协会向魔王递交申请的话，这份申请大概会在你们提交的十个庶务日后才会通过层层审核、到达我和其它魔王麾下的案牍。既然魔王大人现在已经发现我自作聪明的分担，还烦请各位从今以后也‘依照前例’，不要再擅自派元素精灵来找我了。”

　　边说，索里洛边拿起放在桌上的礼帽戴好，拿过靠在桌边的手杖，在刚刚魔王离去的相同位点也开了道空间裂缝，风度翩翩地抛下最后一句话离去：

　　“毕竟，魔王大人说过，我这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脸皮薄，经不住同为元素的生命体请求，尤其还是和我同出一地源的元素精灵，那么，下不为例，各位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