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不断逃跑中》有无鱼丸

20、从魔偶身边逃跑 “家养”的

　　“现在难道就公平了？你光将魔力用在限制雪熊行动上，它倒是养精蓄锐等着脱困了等你给它开餐！”

　　希琅的魔杖召唤出的火焰像空中跃动的盾牌，光挑雪熊的脊柱、前后腿还有熊掌部分进行围堵。其心思简直和空气中熊毛被烤焦的糊味一样明晃晃。
　　且她已经完全适应了现在的环境，在火焰魔法出来的瞬间灼烧雪熊皮毛后，再利用它们被冻结后的形态、操纵引导其方向好砸伤雪熊。

　　而梨玉没了魔力后，开始动用纯粹的武力。

　　而希琅一开始余光看见这人果然分不清好赖要来拉扯自己，压根没放在心上。
　　她根本不觉得这样一个从小生活在极寒地区言行迟缓的人能对她造成什么威胁——直到她被梨玉握住的前臂骨开始发出明显的“喀喀”声。

　　“停手。”

　　“你先放手！”
　　希琅大惊失色，好在她由于某些原因对近战武技的抗性很高，如果换一个身体素质普通的同龄人来，比如那个正向她俩狂奔而来的灰发小子，估计早被此人诡异的大力捏到骨裂了。
　　“等等……看你弱不禁风的样子我才来救你的！结果你还有那么多力气！”

　　“你先停手。魔力和体力不是一起算的吧。”

　　“你先让它停手！”

　　希琅都不知道该先惊讶这个精灵有着比流有骑士血脉的她更大的力气，还是先生气她先将一直隐藏的底牌用在自己身上！
　　总之她先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梨玉看起来并没有撤手的打算。而被抓得太痛以至于无法集中心智施放魔法的希琅还来不及再多说几句，只能眼睁睁看着直起身子后的雪熊向她们压来巨大的黑色阴影。

　　“没想到我的人生比它更快迎来长夜。”
　　希琅·里佩伦留下遗言。

　　而紧紧抓着她手、似乎即将要和她一起步入长夜同眠的梨玉，身位不知何时上前半步，那颗浅色脑袋正好挡在雪熊熊掌落到希琅头肩的轨迹上：
　　“你想多了。我说过了，保护不是袒护，约束教育是保护重要的一部分。”

　　说完，希琅眼睁睁看到这个身形纤细的精灵，抬手挡住了急速下落的熊掌并快速反手抓住其熊腕，另一只原本一直抓住希琅的手也立刻上前介入雪熊的大臂，干脆利落地来了个扭转翻摔，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般摔出层层叠叠的松软雪幕，往四周惊天动地绽开“雪花”。

　　而瑟西也总算在最后一刻赶到了现场，拉走了在原地看热闹而来不及躲避的安兰诺。

　　“我还以为你是来救她们的！”安兰诺看着面前的瑟西兴奋说道，同时注意到他身后展开了结界魔法，雪瀑在上面如水幕般急速冲刷流下，“咦，你的魔杖不是坏了吗？”

　　法纳同走上前来，轻轻往后扯安兰诺的斗篷帽子、以拉开二人的距离：“我的存在感有这么低吗？”

　　瑟西则一把扯住安兰诺的斗篷前端，凶狠又冰冷地说道：
　　“你死了就能存在感高了。我一定天天缅怀你。”

　　“我相信你。”法纳同坚持不放手的同时坚定说道，“那我更不能死了，舍不得你到时候天天难过。”

　　卡完前脖子卡后脖子的安兰诺气若游丝道：“我现在就好难过……感觉快死了……”

　　见状，瑟西直接扬起魔杖要砸法纳同的手——反正使用寿命也不差这一下了——而法纳同也立刻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放手。
　　但他脸上那种仿佛二人关系很好、只是在闹着玩的神情让瑟西更加火大了。

　　而法纳同适时转移了现场注意焦点：
　　“看！雪停了。”

　　瑟西一拳就要轰上法纳同……的结界魔法。而法纳同则说着“要真打中了得多疼”赶紧配合解除魔法。

　　前者更生气了。后者更开心了。

　　因为前者知道后者此刻的表现已经多少沾点莫名其妙在安兰诺面前类似“宣誓存在”的成分；而后者知道前者也知道并在利用这点让自己配合，同时想表现出不管怎样自己都会因为前者而无条件配合的成分；而前者又会因为知道后者看穿了这点更加生气……

　　诸如此类的怄气斗法牵制平衡，过去在二人之间已经不知道上演过多少次了。多得简直像连续十几年每天每顿都吃一样的饭菜般让人反胃！可偏偏瑟西此刻的确技不如人，只能被迫继续进行这套猴耍猴的把戏。

　　因为如果不这样，他就只剩下开口好好请求法纳同这条路了……光是想想他就要真吐出来了。

　　时间，只能等待时间过去，等待自己变强。他可以拉开和法纳同的距离，制造有不同人在场、不一样情境的空间，却唯独没法跳过被法纳同掌握的权柄直接迎来未来自由的自己。

　　就像眼前的希琅和梨玉。哪怕他知道她们俩不管吵得多凶、最后总会和好（虽然两个人最多只肯承认这叫“休战”），但中间的争吵和歧途怎么也没法跳过，甚至伴随着很多哪怕是重来一次的魔王都要胆战心惊、小心应对的意外和困难。

　　而且大部分意外跟同样重来一次的某位都有直接或间接关系。

　　瑟西脑中纠结缠绕了许多烦恼、焦虑、恐惧和愤怒等等的思绪团，在看到眼前雪落地平后浮现出的一幕，总算稍稍停止活跃。

　　“雪熊是摔晕了吗？”瑟西问道。

　　希琅兴奋回道：“是啊！所以我们赶紧趁它……”

　　“不可以。”梨玉直接打断。

　　“不可以什么就不可以了？你知道我要干嘛吗？”

　　“你要拿它做菜。这是完全不必要的，你只要找到食堂或宿舍的临时空间入口就可以解决自己的温饱，我不允许你做出额外的残忍行为。”

　　“你不允许？你算什么……啊啊啊你不要捏我手腕！有没有人类保护主义者啊，我身为人类正在被精灵虐待！！”

　　“人类和精灵现在都被纳入中心种族，一般都被统称代指为‘人’。你说的话和企图要做的事也深深伤害了我的心灵，无异于虐待。”

　　“啊！！我受够了！！！法纳同你在笑什么，过来帮我啊！！！”

　　“不了。至少看热闹可以不挨打，我保护我自己也算是保护人类了。”

　　瑟西则在二人吵架时开始忙着在雪熊身上厚实茂密的毛丛中四处翻找，尤其仔细检查了拟态成“胸口毛”的毛发覆盖的雪熊头部，并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果然……长夜即将降临，封火之原上却还有只四处晃悠、甚至一开始企图跟人类友好互动的雪熊，这点本身就足够奇怪了，特别是还出现在处于全方位严密监控下的新生分班测验过程中，更不得不引人深思了。

　　“梨玉，我有个问题问你。”

　　正秉持着最后一点骑士精神和骄傲的希琅本快要放弃底线、直接用魔力对抗某个说话轻下手重的暴力精灵，在听到瑟西的问话后立刻油然而生一股被背叛的愤怒：
　　“随从，你到底哪边的？！你跟她很熟吗就开始直呼其名……”

　　“说。”
　　就像水总能浇灭火，梨玉无感情的声音在希琅的吵嚷中反而格外好辨认。

　　“你保护魔物，是只保护野生的，还是也保护家养的？”

　　这问题一出，不单单梨玉，希琅还有周围听到的人都愣住了。

　　梨玉回过神来，更坚决地说道：
　　“即使是家养的魔物，其自身或先祖也是被人类后天驯化后沦入……”

　　瑟西揪着雪熊的刘海抓起，直直露出毛发内部被矿石颜料染上的魔物归属权戳印。

　　他念道：“圣逊尔学院测验用魔偶，1311号，雪熊性状。”

　　未来引领魔物保护运动风潮的水系守护者，在新生阶段显然还不能够很好地辨认真正的魔物和学院专用高级魔偶之间的区别。

　　等到众人尤其是希琅反应过来后，才发现梨玉已经没有脚步声地走出十步外了。

　　“你给我站住！！！口口声声保护魔物，结果连是不是真魔物都认不出？！”

　　魔杖报废的瑟西立刻开始从容地调度指挥：
　　“安兰诺，放暗影……对，就是这样，别让她追了。喂，你放结界魔法。”

　　“我们之间应该熟到你可以直呼我名。瑟西，喊我的名字。”

　　“你放不放？”

　　梨玉已经开始撒腿跑了。

　　瑟西准备直接夺过法纳同的魔杖自己动手。

　　而至于法纳同，看也不看梨玉逃跑的方向，默咒已经随着魔杖晶石的转动而释放出一道在她面前从天而降的结界，另一只手顺势搂住来夺他魔杖的瑟西，享受了下不到百分之一秒的拥抱。

　　虽然瑟西反应过来的速度很快，但这并不妨碍他的恶心感从神经一路哆嗦抖到头皮，眼镜感觉都麻了。

　　魔王吃一堑长一智，已经放弃了每次拉扯后的愤怒质问，只平静宣布道：
　　“我希望你明白，现在让我感到不悦的种种，未来我有机会了一定尽数奉还。”

　　法纳同半垂着眼看向他：
　　“我知道。你记性向来很好，一直记得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

　　不管对敌方针如何改变，敌方始终冥顽不灵、负隅顽抗。

　　魔王放弃了击穿这座皮厚血足的碉堡，转身开始实行自己的曲线灭敌方针。

　　希琅正在居高临下地挤兑梨玉，而后者保持着淡漠的表情靠在法纳同的结界魔法上一言不发。

　　“你为了魔偶袭击同学，还洋洋洒洒发表那么一通大言不惭的话，结果自己连魔偶和魔物都分不清，真是笑得人肚子疼……嗳哟，我好像真饿得肚子痛了。你这次怎么不拦着我烧烤这头‘雪熊’了？这不对吧，对未完全开智的魔物都如此大发善心，为什么对和魔物承担作用大范围重叠的魔偶就不仁慈了？你到底是真想保护魔物还是喜欢扮演保护魔物的自己？”

　　最后一句话出来后，梨玉总算被刺得开口了：
　　“虽然魔物是假的，但保护魔物的我是真的。”

　　希琅立刻接口继续奚落：
　　“真的什么？真的高尚？真的伪善？真的感动自己？”

　　梨玉扫了眼她，还没开口，便被赶到的瑟西打断道：
　　“梨玉·雪原同学，刚刚我们之间产生了一点误会，而明显我们这边是因为误会而产生损失的一边。”

　　“那你想怎样？”

　　瑟西听后，拉出一个无比标准的热情笑容。

　　梨玉觉得对面这位戴着镜片浑浊的眼镜的灰发学生的笑容，特别像封火之原的太阳——挺灿烂，就是没什么热量。

　　瑟西边笑边侧过身，将面前二位的视野让了一半给那头倒在地上一蹶不振的雪熊魔偶。

　　令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倒地的雪熊魔偶那头在“胸口”处凌乱四散的刘海毛，其上印戳的矿石颜料开始往空气中升腾，化为星点闪烁的——

　　“心流魔素。这是我们成功解决学院设置关卡中阻碍的奖励发放证明。”
　　瑟西看着努力往自己手中那柄破损魔杖晶石中挤着的闪粉状心流魔素说道。

　　希琅眉飞色舞：
　　“早听我的打败这头熊……魔偶不就早没事了！费半天劲才拿到这么点，而且为什么心流魔素大部分都飞到她魔杖里了啊！”

　　“需要我再告诉你为什么吗？”

　　梨玉作出向前伸手抓握状，希琅立刻联想到雪熊魔偶被摔趴下前的情景，想后退又好面子，转而选择拉扯瑟西过来挡在前面。

　　瑟西带着诚挚、热情的模板化笑容，发自内心地说道：
　　“梨玉同学，加入我们吧，你需要获得更多的心流魔素好在这场分班测验结束后进入更好甚至是最好的班级。学院既然能制造出这种高度拟态到连你都辨别不出是否是故乡本土魔物的魔偶，就说明在制造过程中，肯定不止有一头雪熊被抓取去研究了。”

　　希琅顿时觉得梨玉的一对黑眼莫名变得更黑了。简直像两口不加掩饰的陷阱，黑洞洞得吓人。

　　但梨玉还是没开口答应。

　　意料之中。瑟西想道，她一开始就是知道这个世界的魔物正在经历什么才来这所学院的。而且刚刚还是接近敌人的状态，一下子邀请她加入小队结盟肯定会心存疑窦，特别是还有……

　　“你回头看我干嘛？”希琅莫名奇妙。

　　瑟西立刻转头回去，收起了笑容，语气倒是很轻快地突然开启新话题：
　　“不知道魔偶化成的魔物能不能吃呢？”

　　提到感兴趣的话题希琅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在天边厚积云团缝隙中透出一束的日冕光芒照耀下，如同两颗熠熠生辉的红宝石：
　　“确实！这得试试看才知道呢。光吃魔偶还不够，得拿被魔偶拟态的魔物真肉拿来对比才行……”

　　“我加入。”梨玉飞快说道。

　　“明智的选择。”瑟西立刻上前握手。

　　本来还在脑中对比雪熊和魔物各部位肉质在不同烹饪手法下可能差别的希琅如梦初醒：“什么？等等，我不同……”

　　安兰诺欢呼雀跃地扑上来了：“我同意！人多好玩。”

　　法纳同也走了上来，一直盯着瑟西，温柔说道：“我也同意。”顺带还给希琅放了个消声咒。

　　瑟西的视线穿过了张牙舞爪的希琅、无动于衷的梨玉和趁乱添火的安兰诺，对上了法纳同的眼神，嘴角依旧是别扭的不屑角度，镜片底下的银色双眸却像是眼下被照得明暗参差的封火之原，冰冷之上浮跃着纯粹强烈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