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不断逃跑中》有无鱼丸

2、从还不是前男友的前男友身边逃跑 别想逃离我

　　“重新什么？”

　　魔王——现在已经只是单纯的新生瑟西了，在花了两个眨眼的时间后巡视周围环境、确认对面外形后，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被某人的本命时间魔法给拖回了过去而且还是入学第一天时，愤怒立刻冲破绳结般打结的眉心化为炎魔之掌，一把攫住法纳同刚离开他额头的嘴。

　　嘴唇被抓成鸭喙状的法纳同说不出话，只摊开双手作出任凭处置的姿态。

　　……这副活像刚偷吃了秧苗被发现后装无辜的鸭子样，更让瑟西此刻心情宛如吃了沾泥的生鸭璞般恶心。

　　于是他呈爪状抠住陷入法纳通唇部周围的手指越发用力：

　　“给我解释现状。三句话内。”

　　法纳同闻着如爪般攒在自己鼻子前的瑟西指尖因日常焦虑而渗出的紧张气味，看着他如今不同于长大后留到腰间的银色长发、而是尾端微翘的灰色短发，原本便低垂的眼皮变得更松弛了，松弛到让瑟西一度产生此人眼珠子都快兜不住、就要掉进自己衣领里的错觉。

　　对了……瑟西突然想到一个被自己忽略掉的显而易见的事实。
　　那就是在他们刚入学圣逊尔学院的前三年，这个身体里天然流淌着高人一等血脉的“光明之子”各方面的魔法实力似乎都比自己强……

　　提醒他这一点的就是法纳同此刻明明被他紧攥住嘴，但被压扁的上下唇瓣即使一动不动也能通过振动魔法轻易发出声音。
　　而瑟西记得振动魔法是本学年的第二学段中期偏前才会教授的内容——该死，自己都当了那么多年魔王了怎么还记得初级魔法的教学顺序？！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这是你的刑罚。那就是和我回到过去、从头开始矫正你的错误言行。”

　　说完，法纳同还用手势特地做了个魔王治下魔物参见魔王时的标准行礼，上半身也前倾微屈，送来诚挚的眼神。

　　刚好三句话。不多不少，谨遵魔王大人的命令。

　　瑟西气到手抖得已经握不住这嘴硬皮厚的死鸭子了。

　　他缓缓松开手，颤抖但用力地打开法纳同试图靠近牵住他的手，习惯性地恢复了少年时的习惯、想双手抱头稳住自己的思绪，但很快在摸到空荡荡的耳根后猛然想起自己的眼镜刚被某只狗头鸭叼走了。

　　要不说年轻就是反应快呢。瑟西在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内将法纳同的手甩开又抓回，抢回自己的眼镜后戴上，总算找回点能够令人心安并掌控的熟悉感。

　　而某只刚被解除禁言桎梏的鸭子立刻单手揉着嘴唇开始指指点点：
　　“明明不需要眼镜就能看清的，倒不如说戴上后反而更不清楚了，要不就摘了吧？”

　　瑟西冷漠地抬起眼皮，透过一层雾蒙蒙看在他心中无异于脏兮兮呕吐物的法纳同：
　　“滚。”

　　对此，法纳同只是耸耸肩，被轻揉着的泛红嘴唇撇出轻微委屈的弧度。

　　与此同时，瑟西看到他搭在肩膀上的几绺金色长发随着他潇洒的动作滑落，流动得像金身塑辉，晃得瑟西在眼镜的保护下都感觉快瞎了。

　　不同于此人过几年后突然“幡然醒悟”“回归正道”后改造得道貌岸然的大渣滓形象，现在的法纳同还是个从里到外都追求标新立异、长发飘飘的小混蛋外貌。

　　瑟西不是不想找出攻击力更强的话击穿此人灿烂的外表。
　　而是现在的他已对此人几乎无话可说。

　　咒骂是为了宣泄痛苦，侮辱是为了排泄愤怒。
　　他的痛苦和愤怒皆拜法纳同所赐所种。但后续的生长却是他自己选择的。

　　魔王的心志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左右自身的感情滋蔓。
　　换句话说，法纳同又算什么东西？在他们的感情破裂后，这位圣师在一直崇尚解决问题为第一要务的魔王眼中早已变成了抽象的问题根源，只需要被解决而不需要被投注更多感情！

　　每代圣师皆为天命所归，以血脉荣膺此位；
　　但每代魔王都是以己造命，凭实力被授予地位。

　　这也可以算是他和法纳同分手的重要原因之一。但远远不是根本原因……算了，正好，他也已经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他又得含辛茹苦从头开始积累但已经拥有了不少丰富的经验阅历和识人不清的阅历的阶段。也是回到了所有问题隐患都还处于萌芽、而他已经亲历过一遍的阶段。

　　说完一句“滚”的时间里，孤儿出身、靠阶层分配特划名额进入圣逊尔学院并最终克服种种困难以首席毕业生身份取得“神”级岗位上岗资格的魔王——呃，“前”魔王瑟西，已经迅速又痛苦地接受了现状，并下定决心：

　　既然回到过去的事实暂时无法改变，那他一定要改变或者说逃离那段通往悲剧的过去，逃离过去那个什么都不懂才会和法纳同在一起的自己，以及——

　　“你该不会是在想，怎么摆脱、甚至是逃离我身边吧？”
　　法纳同微笑着开口。

　　瑟西不予回应。更没有惊讶自己的心声被其猜中说出。

　　猜出来也没什么稀奇的。倒不如说如果眼前这个人猜不出并没点破他在想什么的话，瑟西反而会怀疑自己现在是否真的被时间系和灵魂系魔法强制遣送回过去，会不会只是临死前的梦境妄想。

　　因为他认识的法纳同，本质就是眼前这个不折不扣的流氓、混蛋及自我意识过剩的圣荫之子。

　　不过如果是以前的自己被猜中心声，此刻大概会分不清羞恼地脸红。唉，自己当年怎么这么畏缩而懦弱？身体甚至是连精神力都无法控制的孱弱程度。

　　被装回少时薄弱身躯的魔王灵魂正在自我鞭策又名放空之时，重返叛逆少年期的圣师却趁机欺身而上、直接抓住他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更像阳光般灿烂了。

　　瑟西的心里浮现出一句古老的谚语：
　　仇人的援手就像冬天的太阳——管亮不管暖。

　　“你想都不要想。”
　　不知是否因为老破旧灵魂用着青春肉-体的缘故，瑟西听到的法纳同声音没有了之前令人烦躁的低沉稳重，而是目前还没有过多身份地位加持的少年略带气急败坏的嗓音。
　　“我说过了，你的罪行必须得到制裁，而你的刑罚就是跟我一起回到过去从头开始矫正错误言行……”

　　瑟西听后，无声一笑，不退反进，仰起脸凑近箍着他双肩的法纳同，金瞳居上银目位下，隔着一层被施了感知障碍魔法的镜片毫无阻碍地传达着彼此的情绪。

　　“错误言行？是指我的还是你的？”

　　“都可以是。比如我们之间感情曾经产生的误会，就完全可以从现在开始弥补……”

　　“哦？”瑟西怒极反笑，“那很好了。我告诉你弥补的第一步：现在赶紧滚出我的宿舍。我要迎接我的新舍友和新人生了，圣师、不，圣师之子。”

　　“…虽然我确实不是当年入学时跟你分配一间的舍友，但是如果你想，我可以留下。”

　　谁？谁想？？又想谁？？

　　瑟西感觉自己快要气得连耳垂都要炸开了，“突突”地跳。
　　但好在不管哪个年龄段的他都是解决眼前问题至上的实用主义者，眼前这个每次一吵起来就突然五感失灵、自说自话的人表现也算在意料之中，于是他继续面无表情地命令：
　　“出去。不然我在挽救他们之前，会先杀掉你。”

　　说着，他藏在身后的手探出、手中握着从后裤兜摸出的随身尖铁锥。
　　这才是他忍着恶心将脸凑近呕吐物、遮挡其视线的真正目的。

　　虽然小小一把，但用起来得心应手，扎进去两下管够。

　　法纳同一愣，转而笑得温和又无奈：
　　“还是不要这样了。说不定你的新舍友马上会到，要是我们没藏好我的伤口，你的奖学金会被取消的，说不定还会被退……”

　　“退下。”
　　瑟西直接将铁锥悬到离法纳同太阳穴一个指甲的距离。语气一如当魔王时命令下属。

　　但很可惜，他现在还不是魔王。他的话语也还远不足以成为化话语为真实的魔王令言。他从前瞎了眼谈过的前男友也没法自此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而比起现在只能靠肢体力量威胁的他，法纳同只是将眼珠转到一侧，嘴唇微动念了句虽然很低级但他现在的魔力结构还不足以施放的冲击魔法，铁锥和握着铁锥的手便被冲击波震了出去。

　　被震得胳膊连着半边身子发麻的瑟西立刻使出全部力气往后退去，迅速蹲下来想伸手去够被震飞的铁锥。

　　他本预判法纳同下一步会来抓住自己，但没想到法纳同的目的跟他一样是去找铁锥，甚至抢先一步用脚踩上了铁锥。

　　“你就这么讨厌我？讨厌到可以放弃自己努力了十几年才得来的圣逊尔特招入学名额？”

　　瑟西眼睁睁看着陪自己从小到大的铁锥被那只脚轻松地扭踩了两下后变成元素消散。

　　“还是说，你只是想划伤我，弄成一场后果无伤大雅但足以让你被‘重点关注’从而远离我的意外？”

　　法纳同还是猜出了他的真正目的。

　　原本笑容消失的法纳同单膝跪下，在泛着金属光泽的纷飞黑灰元素群中与瑟西平视，咧嘴一笑：
　　“我说了，你想都不要想。这次我会从头开始盯着你。”

　　比起阴寒，瑟西更多感到的是当头一棒般的懵然。
　　对啊，法纳同身上流着这样的血脉，如果他想给自己设套下绊甚至是阻碍自己未来的种种成就，从头开始的话，他未必办不到甚至是极有可能成功。

　　心跳加快。手心出汗。背部被针扎。后脑勺发凉。
　　魔王花了好多年才甩掉、才克服的情绪障碍，时隔多年，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那就是魔王还是一个基础落后且毫无背景的新生的时光。

　　法纳同不再笑了。他伸出手，这次瑟西没躲——因为他暂时没看到躲避此举的成功性和必要性，只是麻木地感受着这只手在试图抚平自己紧皱堆结的眉心。

　　“不要想太多。你还是会成为魔王，你天生为魔王宝座而生，这一点不止是我、所有世人都无法否认。你是众恶之首，也是众望所归。这次我也会一路陪着你走完这条路，并且会竭尽全力减少你的痛苦。尤其是我们之后感情上产生的误会给你带来的不必要的痛苦。”

　　嗯，是不是还得感恩圣师福泽降临罪人再虔心忏悔？

　　“你刚刚是不是说了，想去‘挽救他们’？这也可以。毕竟重来一次的话，你应该能有更多机会深入体会到，七圣者的命运是注定的光荣及自愿的奉献，我们身为他们的朋友和守护者，只能陪伴和护送。你会真正地明白命运即使枝杈繁多、主干永不更改，我们之间的误会也会消融。”

　　………………算了。没必要。
　　毕竟自己现在没有多余的实力撑得起过剩的情绪。此人的高高在上而不自知的优越感，不也有相当一部分是被当初的自己惯出来的吗？

　　“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的，瑟西。”
　　法纳同说到最后，简直全身都在加倍发光。尤其是那对要凑得很近才能看到其上细密纹路的金色眼瞳。

　　算了。忍无可忍。

　　一瞬间，明明没有变化，法纳同却突然无法从镜片底部捕捉到那抹始终不屈的银光，对视上的只有一双晦暗冷漠的灰色眼睛。

　　“重新开始？既然你这么确信所谓命运的既定轨迹，反复强调我和他们的未来所归，那要不要我再提醒你一遍？我们已经分开了。即使你强行靠近，命运也是注定了我们不是一路人，懂吗？”

　　“命运会按照它的既定路线继续推进，这的确由不得你我改变。但好在我们是打破命运回到过去的人，所以还是能从命运手里夺回一点自由的。”

　　“正话反话全被你说了是吧？”瑟西冷笑不止，想将法纳同刚被自己抓红的嘴唇彻底翻过来当皮革给糅了做坐垫，“那你凭什么确定，我之后一定还会当上魔王呢？我看圣师的位置也不错嘛。”

　　法纳同的眼神深情不改：“你就是会。我相信你。”

　　瑟西努力按住又要翻腾上来的无力感。也许他跟墙壁沟通都更能有结果吧。

　　于是他决定炮制法纳同不听人说话、反复强调自身论点的沟通方式，并开始抛出陷阱的引诱钩：
　　“你到底是以什么身份在相信我呢，法纳同？不管是还在魔王塔的‘过去’，还是我们刚入学的‘现在’，我们俩都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果然如他所料，法纳同继续保持着强大的自说自话气场：
　　“不管是命运安排还是个人意志，我们都是注定且注定选择和对方在一起的伴侣……”

　　瑟西立刻截断话头，也学着他的样子自说自话，同时带着说不清是报复还是自虐的快感，将他们过去那点破事全部抖落出来，省得某些被灌了铅的鸭子头听不到裁决的钟声：

　　“那么按照现在的时间点严格来说，你已经不是我的前男友了。毕竟，按照命运，我们还要三个月才会第一次肢体接触，半年后第一次接吻；一年后第一次做——对，还是在我的床上，因为你拆了你的床去给低阶魔物魔权游行当火把；再在三年后，在我看清你伪善的真面目后彻底决裂分手。不过好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谢谢你让我至少能改变这段过去啊，‘前男友’。”

　　法纳同果然被激了。瑟西满意地看着他立刻顺着自己的话反驳道：
　　“我当然不是你的前男友，因为我从没说过分手。第一次也不是一年，是十一个月零四十九天，我们只是一直……”

　　“甚至宽泛来讲！你现在也不该出现在这里。因为你开学前半个月根本没来，而是在不知道什么鬼地方追寻你的所谓人生之道。”

　　“我当然该出现在这里。因为我们一起重来一次就是为了不再走弯路、接受自己的天命，而你的天命就是当一个好魔……”

　　二人的对话语速和内容快而密，如夏日傍晚的暴雨浇透他们全身，两个人似乎都没注意到外面走廊有道越来越近、直至停留在门口的脚步声。

　　“而这一切！”
　　新生瑟西“唰”地摘下眼镜，眸光如被打碎的水晶般乍露，连带着拳头一同朝高贵的圣师后代脸上猝不及防甩去。

　　陷阱终于开始露出獠牙，大张血口准备死死咬住。

　　“全是因为你亲手将我们的朋友……我的朋友们全部献祭当了名为‘圣者’实为亡魂的东西！！”

　　宿舍房门是被人用肩膀和行李一起兴冲冲撞开的。

　　“你好啊，瑟西同学？是叫这个名吧？我刚刚好像在门外听到了，你是不是让朋友来帮你搬东西了？我这边也有好多人等下要来哈哈哈，别见怪，我来自一个热闹的大家族。诶算了我先放下行李再跟你说话，我是你的新室友，安……啊！！！”

　　报到第一天，新生安兰诺就目睹了一场十分突发、毫无预谋的恶性斗殴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