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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从贴后背的雪熊先生身边逃跑 梨玉·雪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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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火之原?这地方就算在地图上也离我们至少得有三十伊寸的距离吧,我们怎么会到这里?‘长夜’又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接下来这里将进入为期一个月的长夜,因为附近的雪火山即将进入轮替休眠期,一个月后才会重新复苏。雪原上方的元素游云会因为喜好低温而聚集……等会儿再玩雪!这里可没有明显的道路,降雪还在不断增大,你要是跟丢了,到时候只能等着渡鸦监考官们用翅膀把冻成冰雕的你抬走了。”
瑟西在一只脚迈过传送点时大概就明白接下来的具体方位了。
出乎他意料,灵魂上的魔王烙印在睡了一觉后仍未消失,他现在依旧能清晰感知到其鲜明饱满的存在。
得益于此,他依旧是这个世界上最快能感知并确定空间变动后坐标的人。至少是之一。
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多高兴。因为他明明记得前世的测验第二天场景,应该是孤峰石林才对。
眼前的封火之原,他印象中至少得等到测验全程的后半段才会出现呀。
毕竟上层出于拷打或者说锻炼新生的目的,至少会采用循序渐进的考验方式。孤峰石林虽然到处都是孤零零直耸天际的长刺状石,但其实在测验地图中真的算最好摸清方位前进的了——因为再笨、再没有方向感的学生,还能不知道在路过的石头上刻下记号吗?
当然,运气不好的倒霉蛋划刻到拟态成石头休息的无水蚝是另外一码事。
但不论怎么说,总比眼前安兰诺刚撒欢又跑又滚地玩完一圈、一阵风吹过地面便毫无痕迹的雪原好吧!
简直比他上辈子谈过的那场恋爱更荒凉。什么有意义的东西都留不下来。
这时,某片在阴霾天的雪地里都反光得厉害的金灿灿又若无其事地无视先前所有警告开始靠近他,仿佛在提醒瑟西即使回到了什么都还没发生的过去、最大的罪证却始终如影随形。就像这片怎么也望不到头的雪原本身。
法纳同这次没擅自伸手搭肩勾腰,只是站到他身边、单纯弯下身将脸凑到他跟前,在安兰诺忽远忽近的奔跑呼啸背景音中,温柔地问道:
“看你的表情,该不会是今天的场景和上一世对不上吧?”
瑟西对此的反应就像被冻僵了一般。没给出任何反应。
然而,法纳同偏偏就是能将他人毫无反应的面部擅自切碎重新拼接,拼成他想要解读成的答案:
“无视我也没用的。我看得出来,如果你真的对眼前景象早有准备,不会是现在这个反应。毕竟以前一次随堂听写你都会提前准备至少十三遍。”
不提以前还好,一提以前,冰雕瑟西就感觉被一把火烤得体内发热,愤怒和不自觉焦虑的汗水竟在这低温下从额角渗出:
“那以前也没见你少抄啊?管好你自己,滚远点。”
法纳同眨了眨眼:
“那我就是不擅长鱼类使魔言语嘛,听起来就是单纯的吐泡泡。所以真被我说中了?果然啊……”
瑟西将脸别向一边,不想给他一个眼神:
“果然什么?安兰诺不要再往那边跑了!拖行咒!”
“果然命运是不受你我控制的。”法纳同又开始了陈词滥调,“你昨天带走希琅、制止她继续吃监考官,还动用空间魔法导致吸引了现任魔王的注意力,自以为在改变命运,其实只是将命运推向更不可测且不可控的幽深水域……”
瑟西嗤笑道,握着魔杖的手紧紧攥住,控制着正在雪地上不断扭动挣扎的安兰诺:
“我看也没多深。不然我亲手选择的命运怎么还没将你淹死?不准吃雪!”
法纳同顺手给了一道魔咒,边助力瑟西捕获即将从家养变野生的安兰诺,边不知何时、绕后将自己的手悄悄覆上瑟西过分用力而泛出骨白的手背:
“那是因为我擅长游泳。不管船航向哪边,我们都是船尾交叠的涟漪,彼此的命运早已交织紧密,无法分开。”
“……算我求你了,别在人没吃早饭的时候说这些。”
瑟西感觉自己快吐了。但转眼一看地上的安兰诺还在啃地企图减慢被拖回来的速度,一时间,喉口辛涩的反胃感、心中魔咒复杂的排布、脑中情绪的沸腾融合在一起,说话的声音也无法控制得越来越大,甚至喊出回音的效果。
“不要用门牙刨雪泥!!恢复魔法要等到今年的第三学段才会学!!!”
在这片兵荒马乱的绝望中,他的余光又明显看到法纳同的脸正在不断放大中:
“求我倒是不用。让我……”
瑟西另一只手抓到了安兰诺的后衣领,握着魔杖的那只手便立刻调转矛头对准那张脸上明显已经呈特定角度张开的嘴:
“轰!!!”
纯白天地间,像有一线低矮的流星飞速划过,余烬如光焰滴淌,气势如刀锋斩过,将空中不断飘落的雪花都震得仿佛停滞原地片刻。
好一记纯粹的攻击魔咒。
仍赖在地上的安兰诺呆住。
半晌,看着头上空中慢慢消散的点点余光,他一骨碌爬了起来,都顾不上拍雪,赶紧转头看看身后还剩几个人。
一、二……很好,都还……三?
安兰诺揉了揉眼睛,努力想看清法纳同身后与之身形极其相仿的多出来的第三人的长相。
最终,他终于确认不是自己眼花,谨慎地打招呼道:
“嗨,熊先生。”
法纳同的身后,站着一只上半身被轰去半边、但正在不断从飘落雪花和地上积雪中汲取“原料”修复身体的人形熊。
就像刚刚瑟西回答他长夜的含义就是“字面意思”一般,安兰诺对眼前贴着人背后站的“人形”熊的形容也是真的字面意思——这只魔物雪熊除了脸上比例奇怪的五官和看上去肥厚松软的熊掌还能令人勉强认出是熊外,全身上下都按照法纳同的身形贴合改变,就连原本还算得上憨态可掬的圆脸圆耳朵都被其改造成人类的面目外轮廓,分外惊悚。
而被模仿的法纳同本人似乎毫不惊慌,带着一脸“就知道你会保护我”的笑眯眯神情看向他的室友。
而瑟西则看向了他,似乎是在解释,但又不像是在解释给他听:
“昨天舍监说了,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学院的监控之下。虽然是他擅自跟来的,但在学院视角他已经算是我们的队友了……没办法。”
“没办法?”
法纳同笑着重复道。
瑟西转回头去,几乎是嘶吼出来:
“没办法!”
安兰诺本以为瑟西会有下一记魔法攻击跟着其吼叫一起出来的。
但是没有。
瑟西又像是猜中他心思般开始解释,语气凉凉:
“我魔力告罄了。”
而被不断恢复的等比例雪熊紧贴着后背的法纳同,魔杖和双手都早已被熊掌亲切握住,似乎也没有能反杀的希望。
安兰诺发现自己貌似已经成为全场剩下的唯一希望。
“暗影……”
然而他魔咒念到一半,紧贴着法纳同的雪熊突然往左九十度歪头。
半张顶着熊五官的长脸(它甚至用雪塑造了法纳同长发的形状)就这样和法纳同的脸垂直呈现在安兰诺面前,还未用雪花完全复原的头颅半开放式地露出里面鲜红灰白交织的脑子,吓得他直接大脑比雪还白,甚至忘了最熟悉的魔咒后半段。
而张口结舌的他除了面对诡异的熊脸,还要面对另一张可怖的人脸。
“念啊。”瑟西焦虑又期盼地催促道。
但还没等安兰诺哭丧着脸答出那句“我忘词了”之前,身为众恶之首、负责管理各阶魔物并早已习惯千奇百怪魔物长相的魔王,便福至心灵地想通了——
这个年纪的安兰诺,控制欲极强的哥哥是顶危魔物管理官的安兰诺,从没去过北方魔物活动区域的安兰诺,大概是被吓到了。
于是在安兰诺回答的时候,抢先一步反应过来的瑟西已经开始转头质问法纳同:
“别装死。赶紧想办法。”
法纳同满脸脆弱:
“我是真快死了。再怎么说,现在的我也只有十七岁啊,估计连身后这位熊先生的年龄零头都不到。”
瑟西的面部抽搐了下。
“没事。等监考官们出手吧。”法纳同倒是一脸轻松,即使正处于完全的被动状态,其身上优雅从容的气度不改分毫,“他们总不会眼睁睁看着学生死的。现在估计正通过某颗环境拟态水晶球暗中观察呢。”
要不是考虑到雪熊受惊的后果,瑟西现在真想发疯,想大喊大叫!
他极力克制着音量,看似平静地说道:
“如果现在你是一个人落单被抓,不在我的视野范围内,我肯定事后亲自向这头熊先生登门道谢;但现在我们属于同一支小队。”
法纳同笑得很灿烂:
“是啊,我们是同一支小队,是患难与共、分数共享的队友呢。”
安兰诺见这两人现在还有心情互怼,是真快哭出来了:
“怎么办啊现在?我现在一道魔咒都想不起来。啊啊啊为什么它一直在盯着我看……”
瑟西感受着体内刚刚见底干涸的魔力聊胜于无的回复速度,下了决心。
而此时,早已听人类对话听到不耐烦的歪头雪熊也早已恢复得差不多,往前微凸的吻部轻耸,眼看着就要对准法纳同的脖颈咬下。
与此同时,将魔杖的顶端即旋转晶石端对准雪熊面中的瑟西奋力挥臂一掷。同时投掷出去的还有他愤恨的低声。
“我知道你在装!”
雪熊刚恢复完整的脑袋应声而碎。
“真没装。”法纳同很真诚又很快速地说道,“我是想让那些现在只会躲在水晶球后喝着热茶的人看到,你有多么优秀。你就是天生的魔……”
“闭嘴!”
瑟西心疼地看着不远处自己那柄沾满熊脑浆、斜斜露了半截在雪堆外的魔杖。雪熊的脑浆遇到空气后会即刻反应成一种类似脂肪般的白冻冻、油腻腻物质,非常难清洗,而且气味极大!
魔杖上作为魔法施放介质的晶石,是由全大陆现已开采矿产中质地最坚硬的一种矿石制成的。
由于其魔阻等魔法方面的特性极其出色,这种矿石自面世起,便被魔法高位统管最高协会经研究后命名为“魔晶石”。的确是名副其实。
但在伊赫密大陆一些开发较晚的蒙昧地区,在接受协会的魔法普及和基建改造之前,这种魔晶石在那些地区的当地人手中一般作为攻击魔物的物理武器原材料。
当然,那些人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将珍贵的矿石制成的武器像瑟西现在这样当一次性标枪使用。
原本一直贴着法纳同的雪熊想发出嚎叫,但是由于已经没有嘴、舌根也被魔杖晶石带去了大半,只能从胸腔中发出毫无音调的悲鸣,熊嗥像是化在了如果冻般的血流中,断头处的喷薄状血液瞬间凝固于冰冷的空气中,微微震动。
这么大的动静,附近如果有人的话不可能听不见了。刚起床开启新一天的瑟西疲惫万分地想道。
而法纳同此时总算不再掉链子,也没再不分轻重缓急地与瑟西调笑。趁机取回双手自由行动权的他从容又快速地开始施放魔法,从其接近同时瞬发的施放时间可以看出他早已在心底准备许久。
瑟西则打算趁这个时间跑去捡回自己的魔杖。如果还来得及的话。
然而,似乎是由于雪熊的嚎叫过于凄厉,引发了自然元素的过分富集和强烈共振现象,上面的脑浆汁子已经进入第二反应阶段,开始由脂肪状演变为结晶状、刺入分解魔杖杖柄了!
所有学生的魔杖在损毁到一定程度后均可向学院后勤物资处申领修补或换新,不论学级,也不问理由,唯一的限制就是时间——魔杖无法在任何测验的期间申请修换,不管是五分钟的课后突击小考还是长达二十五天的分班测验。
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我的第一柄魔杖……”
……原本你应该陪我到中级学阶的。瑟西慢慢地在已经开始发出“喀呲”开裂声的魔杖前蹲下,听着身后各类魔法的交锋和对撞声,心想道,你安心地去吧,你的使用寿命换来了更加值得的东西。
如此想着,瑟西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雪熊被烤得滋滋融化和火焰没烤多久就变成冰坨落地的声音。
总算来了啊。
倒不如说,瑟西很奇怪她为什么现在才来,这里离女生宿舍昨天的传送口大概只有几百米,难道是又去寻找雪原特色魔物企图烧烤加餐了?话说她应该也还没吃早饭吧,毕竟她一直很畏惧尤赫特舍监,更不敢与之接触。
“法纳同,为什么你在这里?!”
刚赶到的希琅吃惊地问道,同时非常疑惑。
“还有你怎么连一头低级魔物雪熊都打得这么吃力?我刚在远处看到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法纳同无奈地对这位骑士团团长宠坏的妹妹说道:
“怎么每个熟人见到我都问我为什么在这?我出现在这很奇怪吗?”
“很奇怪啊!要不是因为你的血脉,我都要怀疑你被什么暗面邪灵附身了!”
法纳同看着不远处蹲下来、缩成小小一团的瑟西背影,笑了笑:
“我只是单纯洗心革面了。”
“你能洗……”
希琅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忙着侧身躲过一道又轻又狠的魔咒,但还是中招了——冰冻魔咒在她嘴角呼出的温热气息扎根,一路往内蔓延,直接将她的舌尖扎了个对穿!
所幸的是伤口极小,出血并不多。但这个魔咒施放攻击的位置过分刁钻,导致还只会将大部分魔咒明诵施放的希琅算是被暂时给剥去了战斗的资格。
而这道魔咒的施放者并非那头魔物雪熊,而是——
“你们两个,一直只顾着自己的境遇,只忙着聊自己。一点都不尊重想跟你们玩的它,更不敬重为你们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的水元素。”
还在抱着没长出来的“头”原地呜呜嗷嗷的雪熊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位东方精灵。
在愈下愈大的雪中,她浅亚麻色的头发在大团的雪花和蠕动的血管中泛着类似白金的光泽,眼眸则像是封火之原即将到来的长夜,黑得不见光。
“雪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破坏环境、伤害魔物的人。”
听完这话,希琅忍不住了,喷着血沫子反唇相讥道:
“那雪原放不放过帮着魔物伤害自己同学的人啊?!”
法纳同在旁边笑着帮腔道:
“看来你已经做好上学的准备了。希耳团长肯定很高兴。”
话刚说完,两人因说话而呼出热气的嘴唇边又被冰晶乘隙而入,在防御魔法的抵抗下依旧密密麻麻地刺穿嘴部表皮,像是整齐的针眼。
浅色头发的黑眼精灵淡淡道:
“可是雪原不高兴。”
安兰诺终究还是没忍住:
“谁叫雪原?”
精灵瞥了眼他,竟真回答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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