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不断逃跑中》有无鱼丸

16、从封火之原逃跑 欢迎来到封

　　“嗯……”
　　“嗯，我……”
　　“嗯，我也……”

　　噩梦中的话语层层叠叠，和回声一起重重环绕，像无数旋转的中空齿轮，被困在空荡荡正中的瑟西只能看着任何似乎有一线可逃的空间紧接着被严丝合缝地咬合，声音则随着齿轮互噬互转速度的增快，冲着他不慎掉落眼睛入虚空后、无物可挡的面部正中加速袭来——

　　“嗯，我也爱你。”

　　瑟西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用不到一个眨眼的时间明白了这是梦。但是一直等到旁边的安兰诺连问了好几声，他还没缓过来。

　　他不是为梦里的无所逃遁和被迫承受的感觉拖住。他是被曾经的自己给拖住了。

　　因为在以前，他做过高度类似的梦。那时的景况可绝非现在的噩梦触感。
　　截然相反的感受让他的冷汗一直无法止住流淌，令他的心脏持续无法恢复平静，更使……他的灵魂暂时难以承受。

　　承受这份一时无法分出现实和梦境哪个更可怕的真实。

　　安兰诺的声音像水面之上打捞溺水者的呼喊声响，从最初隔着混沌和涟漪的断续语句，逐渐放大，一直等到瑟西下巴上不知道第几滴汗滴落进睡衣内的胸口，才猛然惊觉自己已经是被拉到岸上的人了。

　　不管从前是如何跌落深渊的，至少现在清晨的太阳正在赐予他全新的温暖。

　　他立刻掀开被子，动作快速又有条不紊地开始走起床流程：
　　“动作快点。摇铃响了。”

　　安兰诺撇撇嘴：
　　“什么呀，我起得可比你早——毕竟我是被你喊的梦话吵醒的。不过你怎么连睡觉都不摘眼镜呀？”

　　匆忙行动的瑟西只挑了重要的话听：
　　“哦？我说了什么梦话？”

　　“你说，‘嗯’，我……”

　　“什么？”

　　“我说了呀，你说了‘嗯！我……’”
　　安兰诺用力地咬着字强调，同时更用力地回忆中。他一被打断就容易忘记之前在想的事。

　　这下脑子里本来被新的一天紧锣密鼓的行程排满的瑟西全想起来了，刚刚梦到了什么。

　　“嗯嗯，我明白了。”瑟西无缝接过安兰诺断毛线头般的话茬，推着他去盥洗间，“快去洗把脸。昨天拜托了舍监叫醒我们，如果我们十五分钟内不下去他肯定得用口水给我们洗脸、把我们痛骂一顿的。”

　　“好吧。不过你这说梦话的毛病得治啊。我以前也是，不光爱说梦话还爱梦游，安想出的办法就是把我绑床上——结果那一周我就学会移动魔法了。”

　　瑟西边心不在焉地听边找安兰诺的漱口杯，随即往他手里一塞：
　　“真是好哥哥啊。好了现在赶紧洗漱。”

　　大事不在意小事偏上心的安兰诺本来还想问“怎么感觉你摆弄我的样子很熟练”，但下一秒已经被等不及的瑟西嫌慢给直接用毛巾糊脸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人生。瑟西边摩擦着安兰诺的脸边坚定地想道，他希望未来的每一天都能和今天一样充实、有序而平淡。

　　也许是因为世界意志看不得穿越回新手阶段的魔王灵魂过分游刃有余地“以大欺小”，下一刻，他的房门被混乱、无序和烦恼给敲响了。

　　瑟西懒得应门。安兰诺倒是见缝插针喊了一句：
　　“谁啊？”

　　“我。”

　　安兰诺小心地从毛巾底下看瑟西的脸色：
　　“你的男朋友来了。”

　　瑟西白眼一翻，险些要背过气去：
　　“如果单方面意志或行为就能构成关系的话，我还觉得我是你父亲呢。赶紧擦脸！”

　　安兰诺不断挑着眉毛从毛巾下上移面部：
　　“对我来说是没差啦。就是安恐怕不会同意。”

　　“我也不同意哦。”门外传来若无其事介入对话的声音，“我还没做好为人母的准备呢。”

　　瑟西忍无可忍：
　　“你们两个统统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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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安静听我说：总之，旁边这位你口中大名鼎鼎的‘光明之子’，出于无药可救的人格和性格，后面非得和我们一起组队行动。我态度上极度反对，但实力上目前反对不了。安兰诺，如果你不舒服的话随时提出，虽然目前我们两个还没有能与之抗衡的实力，但只要你觉得……”

　　“我觉得挺好的呀。”谁料安兰诺已经开始点头了，“有他在，我们不管怎么玩都有人兜底和撑腰了！”

　　瑟西虽知大势已去，无可挽救，但还是怒极反笑：
　　“怎么现在不吵着要退学了？”

　　安兰诺诚实又诚恳地答道：“退学是因为我一开始觉得这里会安排我们做太多事情，而我是个很懒的人。但现在我发现所有事情几乎都很好玩、都是我想做的呀，更重要的是只要你俩碰上，事情的有趣程度就会推向高峰。所以他真的不是你男朋友？我昨天还以为你们已经定下来了呢。”

　　笑得很开心的法纳同这次倒是瞄着瑟西早起加做噩梦的难看脸色说了句人话，虽然依旧拟人程度有限：
　　“我个人认为是的。”

　　瑟西立刻开始反手“呼呼”转了好几圈魔杖、准备往腰带上的金属襻环上塞，顺带用魔杖头和尾分别攻击了二人在魔杖可及范围内的下巴和头部。

　　“不要再说废话了。留点力气给测验。”

　　“这么晚下来，本舍监还以为你们已经做好退学的准备了呢。”
　　奥桀果然已经在一楼众多旋转楼梯的交汇处等他们了。

　　于是分别捂着脑袋和摸着下巴的二人看到瑟西一秒切换恰到好处的恭谨淡笑：
　　“怎么会呢。这不是得做好万全准备再出门嘛。”

　　“哼，说得这么好听，下次再回来还指不定是什么惊慌羊羔样儿呢。”

　　奥桀的目光转向垂直距离离他较近的法纳同，结果被其头顶反的窗户光给刺得威风狼眼眯成毛毛虫的拱行线条：
　　“你们三个准备一起行动？作为舍监和本场分班测验的监考官，我有义务提醒你们，圣逊尔学院内的所有测验可不是单纯的加分制，表现得不好顶多是得不到更多的分数，但表现得违规越矩是会在事后清算扣分的！比如你们仨昨天干的好事……”

　　安兰诺双手作出拳头砸掌心状，恍然大悟道：
　　“对啊！差点忘了昨天我们是第一批打败藤蔓冲出宿舍的。舍监，你那时候是不是忘记给我们奖励的心流魔素了？这可不行喔。”

　　奥桀拔起插在楼梯口空闲大花盆里的拖把，虎虎生风地舞了起来：
　　“给我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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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瑟西被险些被拖把拖出满头彩的安兰诺抱着、又被企图拉他远离的法纳同扯着，踉踉跄跄甚至可以说是连滚带爬地走出空间传送口的。

　　等到站稳后，瑟西立刻魔杖对左张开结界弹开法纳同，脸孔朝右张开嘴巴数落安兰诺：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你在舍监面前少说几句话能怎样？”

　　安兰诺很纳闷：“我觉得我说得没问题啊。而且这跟你上辈子欠我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也信仰灵魂转世论？虽然智慧生物的灵魂确实已经被验证存在了，但转世这一现象还存疑呢，而且我们在毕业前好像都不被允许有过分明显的宗教信仰吧。”

　　这种时候又能引经据典魔法常识和校规守则了。瑟西长叹一口气，决心不再浪费时间在让安兰诺听话和让法纳同远离这种事倍功半的事情上。

　　而下一秒，他呼出的叹气在空中凝成了浓郁的白雾，甚至有几丝气流直接冻成了细冰丝，像庆祝拉炮被拧开后蹦出又垂落的彩带丝。

　　“啊咧？”

　　安兰诺是三个人中唯一惊讶的。
　　他的惊讶也在额头接到第一片雪花后变成不敢置信的狂喜。

　　暗河底是个温暖湿润的地方，终年多雨而无雪。

　　测验第二天，宿舍的空间传送口外，从浓荫夹道的宽阔校园道路变成了呵气成冰的冰雪世界。

　　环顾着已毫无学院各类建筑踪影、只余白茫茫天地难分景象的四周，法纳同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出昨天他在地图卷轴上看到的其中一段文字：

　　“‘日夜反复，巢外旅途难再’啊……那为什么会将场景设置成东方精灵的故乡？就因为生存条件很严酷吗？那群老东西还真是对看新手努力又窘迫的样子乐此不疲啊。”

　　比起前世今生的确是第一次参加新生分班测验的法纳同，早已知晓测验各类机制运行规则的瑟西不发一言，在用罗盘魔法找到了昨天和希琅分开的方向后，抓起正要展开双手双脚“大”字后仰躺进雪地到一半的安兰诺就走。

　　如果抗拒和接受都没什么区别，那么唯一能控制的只有自己面对这件事的心态。

　　瑟西边在心内如是想道，边假装后面如影随形跟上的气味和那句“又不叫我就走？瑟西，你别想逃离我”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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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琅在被不愿回想的舍监叫醒服务唤醒并火速逃离宿舍空间后，茫然地环顾四周，再回头，发现自己刚出来的空间点已然消失不见。

　　一阵寒风横着刮过。中间夹了根不知道哪来的干枯木枝，正好戳到希琅头上。

　　被木头敲头的希琅打了个喷嚏，稍微清醒了点，想起了自己是谁、自己要干嘛：
　　“那两个随从呢？不是说好今早在这个入口点见吗……”

　　抱怨归抱怨，希琅的魔杖已经在她身边升起簇簇跃动的火苗，转着圈儿地给她取暖。

　　就在这时，刻印着圣逊尔学院统一编号的魔杖晶石突然被更高权限接管、往希琅面前投影出多喇虫在晴空下花枝招展、卖力公告的样子。

　　“看到这条公告的新生，请注意，你们已经进入魔法施放规则特殊的地域，使用火系、植物系、风系、土系等自然系魔法时请务必格外当心，不要误伤他人，更不要不慎自残……”

　　传讯魔法放送到一半，希琅的脚背已经被冻成冰疙瘩坠落的火焰连番砸击。

　　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单膝跪下，屈起并抱住受伤的那条腿。
　　比起意外受伤的疼痛和恼怒，她更多是震撼：震撼原本只存在于晚筵茶会闲聊谈资中作为骑士开拓的荣耀标识的不毛之地，竟然就这么水灵灵……呃，冻冰冰地展开于刚踏出宿舍的自己脚下。

　　更出人意料的是，多喇虫的投影随着她的单膝下跪而产生实时变化：
　　“哦呀呀，看来已经有性子急的新生已经犯了才提醒的注意事项……”

　　希琅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开始对喷：
　　“是你说得不够早又废话太多好嘛？！而且把学生传送扔到这里，是指望我们硬生生走回学院大礼堂吗！”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欢迎各位新生来到封火之原！”

　　希琅：“那学院呢？还开吗？”

　　“你们今天的任务还是和昨天一样，那就是朝着塔尔拉大礼堂进发！现在你们的时间还剩下二十四天！注意事项已在刚刚全部播送完毕，听力不好、注意力不集中和忙着跟虚无的传讯魔法对骂的新生们之后可继续用魔杖回放。”

　　“区区魔物敢如此大放厥词……多喇虫其实是最适合双面铁板炙的虫类魔物，你们的喇叭状屁股刚好可以被滚烫的铁板烤盘夹得完全展开……”

　　“肃静！”

　　传讯魔法传来的声音开始变得气急败坏，转而传来类似机械被调试（拍打？）的声音，声线马上又变回一开始的热情且官方。

　　“最后的温馨提示，圣逊尔学院希望每位新生能在开学典礼之前尽情地享受学院的自由氛围和文化碰撞，尽可能地多结识来自伊赫密大陆各地的新生朋友——哪怕你们之后大概率不会一起在这里上学，但至少一同被退学的概率也不小；更希望你们能尽可能地领会学院推崇的魔法精神，探索并利用好学院的各类建筑设施——虽然你们这届到目前为止基本只探索到宿舍，连食堂都没几个人找到。但宿舍也是很重要的喔！至少能为你们在封火之原即将在十五个小时后到来的长夜中提供温暖的庇护，并且宿舍是有门禁时间的，日落之后宿舍门说不定就要关上咯。好啦，别让导师们和学长学姐在大礼堂等你们太久，请尽快到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