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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在追赶的人到来前逃跑 单方向的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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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纳同这种看见不爱看的就当没看到、听到不爱听的就当没听过的本事,瑟西一直是对此叹为观止的。
现在更是没想到其装聋作哑的能力上限如此之高,装疯卖傻的底线又是如此之低。
至少瑟西觉得自己不管重来几世都做不到能坚持自我成这副样子。
但好在,虽然他没有不顾他人的异禀天赋,但有着极爱模仿的好学精神。
于是他立刻用法纳同的语气回敬道:
“我也等你死好久了。好失望哦。”
法纳同充耳不闻(瑟西甚至有点怀疑这人脑子擅自将自己的话听成别的语句了),笑盈盈地就要前倾身子、伸出手臂去拉人。
但就在瑟西正准备捏紧魔杖给其再来上不知道第几次的致命一击时,安兰诺却挺身而出,充当了牧羊人和大灰狼之间勇敢的小羊。
“我不知道学院会怎么处理猥亵犯,”安兰诺一脸认真地说道,“但在暗河底,你这样的人下场会很平静。平静到所有魔物管理官和其他官吏都当什么事没发生,只会说一句最近的锈剑菇长得比从前更好了。”
瑟西原本绷紧成下坠直线的嘴角不由得翘起来了,带着明知故问的语气,充满求知精神地问道:
“锈剑菇是什么?”
“是我们那基本只长在墓园土地上的一种菇类。偶尔会长在别的地方。但没有人会去问为什么它们长在了别的地方。”
“哦——”
瑟西听得连连点头,丝毫不隐藏拖音里的笑意和鄙夷。
但法纳同还是维持着优雅的笑容,丝毫不僵不恼,就像是听了个友人间的日常笑话,低头对矮自己一个头的安兰诺点点头,然后伸手轻轻拨开他,径直去抓瑟西。
安兰诺的反应速度其实已经算很快了,但显然还是比不上身旁早有预谋在皮肤周边布置下反弹结界魔法的某人快。
而看着身边两人的反应,瑟西自然知道法纳同干了什么,甚至可以说是早预料到了,也作出了相应反应。
于是眨眼之间,安兰诺便经历了被人推开、迅速反应过来想反抗、反抗无效反而被反弹、最后被自己的室友拉到身后踉跄站稳的全过程。
好容易稳住身形的安兰诺迟缓地眨完了眼皮。啊?
这两人的动作衔接是不是有点过分丝滑了?
明明是互相对抗的动作,却熟络到像是认识了很多很多年。
就像是拍豚球游戏里交手过几百几千场的对手。而安兰诺则在刚刚短暂地充当了回豚球,在二人算不上激烈但明显……安兰诺找不到形容词的动作中完成了剑拔弩张的主权争夺。
于是安兰诺挑着眉毛耷着眼,头部从瑟西的肩膀后平移上升停在其耳旁,小心地发问道:
“你们俩是不是在今天之前就认识了?”
说是耳语,但其实三人之间距离近得相当于共享所有声音。
“没有。”瑟西冷冷道,反手抓住的安兰诺的胳膊就要绕过法纳同往空间入口点走,“是他一直擅自缠着我,装作一副很了解我、很熟悉我的样子,其实只是找到了一个能承载其幻想的容器。但很可惜,我是有自己想法、并会不断成长变化的人,而不是一具能任由他塑造拿捏的容器。”
而与之擦肩错开的法纳同在听到前面时还维持着一如既往的体面风度,听到最后时笑容完全消失。
他没有回头,目视前方,出声坚定:
“瑟西,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瑟西头也不回,嗤笑一声,声音淡漠:
“从来都只是‘你觉得’。”
安兰诺听得云里雾里。现在他也拿不准这两人到底是刚认识还是真熟人。
但他能肯定一点,那就是二人之间单方向的逃离和追逐都是真的。
就像暗河底的魔物每天都会发生的捕猎与逃跑的关系:双头三耳兔在感受到草丛中幽微的目光后会齐心协力用四条腿逃走,而尾刨狐会在闻到无声靠近的绳狼体味后掉头就跑,绳狼则在长成前要格外当心背雕熊的巢穴袭击……
为什么他的脑子内会出现这么多动物呢?安兰诺想得很费劲,总算模模糊糊感受到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瑟西给他的感觉根本不是单方面的被猎食者,甚至可以说从这不到一天的认识时间里,安兰诺就已经数不清瑟西主动出击狩猎目标的时刻了;
但就是这样的瑟西,却像是那些血脉里从出生起就被刻下对天敌的提防和憎恨的动物,在法纳同出现时第一反应是逃跑、逃不走的第二反应便是战斗,就像逼急的兔子会蹬鹰、残血的狼会反杀大熊一样。
总之,安兰诺可以肯定一点:
这两人的关系好奇怪啊。
但好在他也很怪。如此想着,安兰诺十分安心地跟着瑟西准备踏入发光的空间传送点,甚至都不问下瑟西怎么知道这里有传送点、为什么要带自己进入这里。
但果然事情没那么简单。
瑟西收回已经迈出的最后一步,转头,用魔杖用力敲了敲身前无色的结界,发出“邦邦”的坚硬声响。
“解除。”
法纳同转过身来:“不要。”
瑟西深呼吸一口气,因为他觉得自己得开始管理愤怒,否则某人岂不是相当于间接掌控他的情绪调动了?吸气——
“你为什么现在就动用空间魔法瞬移?”
呼气——
“和你有关系吗?解除结界,不然我解决你。”
“你明明知道这样会引来什么样的问题。”
吸气——不要回答——没必要回答——
“什么问题呀?在学院里还不能施放特定魔法吗?”
安兰诺好奇发问。他是真想知道。
瑟西看到法纳同的脸变得像孤儿院冬天桌上的热汤,脸上的笑意则是热汤快速冷却后凝结在表面的油花,少得可怜。
法纳同继续说道:
“但我了解你,我比谁都了解你。最通晓所有规则也曾经是最遵守规则的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却还是这么做了,因为你发自内心觉得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事。所以重来一次后,哪怕打破所有规则,你也要坚持‘之前’的错误言行,根本没想将命运矫正回正确的轨道上。”
听到法纳同放重音到“之前”两个字上,瑟西的脑海中不可避免地浮现了前世七个朋友最后的模样,正在呼气的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跟着气流一起呼出、堵在嗓眼又挤又酸。
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此时此刻明知故犯、说着最能伤害他的话的法纳同,在时间逆转重来一次后,才算是些许浮现出年少时他爱上的那个法纳同的模样——锋利又尖锐,带着自以为是却又坚定到格外打动人的正直。
就像被能切融开积雪的日冕光芒。
可惜他的灵魂早过了能被打动的年纪了。也已经不再是那个将折射出的光芒混淆当成光源的他了。
很快,这些不适的情绪不辨怒悲、不分往昔,统统倾倒在舌尖,被研磨成细致到无缝不入的言语形态,如空气般包裹住法纳同的全身。
“废话真多。我们认定的对错本就相反,如果和你觉得我做错了且不受教,按照你我现在的实力差距,你想抹杀我这个坚持错误言行的人也是轻而易举吧。”
法纳同的追问追得很紧:
“你知道我不是要……”
瑟西的打断更快:
“知道你要什么?是非,对错,善恶,正邪?你是要和我探讨这些吗?还是说要和我探讨你‘以前’最不屑但现在最看重的规则?不好意思,我不想,你也不配。”
安兰诺在旁边已然彻底不吱声。只用两个探照灯般的圆眼紧张又兴奋地不断左右移扫。
三人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受到了感染,在不知不觉间如水结冰的过程般变得流动凝涩。寒意如针,侵袭入肌,瑟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沉声道:
“法纳同,解除结界。我没时间陪你耗。”
法纳同知道对话已无进行的必要,但还是不死心,轻轻问道:
“你还是要坚持继续这样下去吗?就像今天这样,坚持不断地为他们打破规则,无视背后是经历了无数试错才形成的规则,哪怕你要为此承担全部后果?”
说完后,看不见瑟西眸色眼神、只能看到镜片反光的法纳同,看到瑟西无声地笑了笑,不带情绪,平静地说道:
“是啊。”
其他的话,多余的话,他和他之间实在是没必要说了。
“那个,我想说两句。”安兰诺突然开口道,“我觉得我们也没做错什么吧……或者说做的事也不算很错?顶多就是打破了宿舍楼的玻璃和半路从监考官底下劫走吃了监考官的陌生女孩,这才哪到哪啊。安之前偶尔会跟我说跟他同届的几个学生的出名事迹,我觉得就我们现在打破规则的程度,顶多被惩戒处分,真的。退学哪有那么容易啊,不然我早就……”
瑟西听着嘀咕到后面就没声了的安兰诺,突然又想笑又想哭。
嘴角上下反复抽动了好几下,末了还是因为时间紧迫,拉平抿成冷淡的直线。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法纳同,也无声地笑了。
笑得瑟西真想将魔杖底部塞进他嘴里搅拌开此人脑浆,看看里面到底什么成分。
法纳同迎上瑟西藏在镜底的目光,让瑟西莫名产生了一种赤裸的错觉——当然是面部赤裸的意思——感觉自己的眼底被看个精光。
“你说得没错。其实说到底,谁都没有做错。立场只有不同,没有对错;但命运只能前延,不能倒退。”
瑟西的火气一下子又被激起来了:
“我劝你别张口闭口将命运挂嘴边。即使你是…会是圣师,也没有主宰世间所有人命运的权力和能力。反复强调宣传不由自己做主的东西,只会令人觉得空洞又可悲。”
“是的。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竭尽全力,努力主宰自身力所能及的范围。比如你。”
“?”
安兰诺的表情已经复杂得像涮涮锅煮到最后的模样。任何滋味和颜色都可以从其中找到。
法纳同却仿若现场没有这个人在一般,欺身向前,看瑟西的样子仿佛全世界从今以后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知道你很想痛骂我一顿,但苦于时间不多,对吧?别反驳我了瑟西,我连你是撒谎还是嘴硬都能从你嘴唇的弧度看出。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打破规则、推翻你‘从前’曾真心信仰过的一切而活,那就放手去做吧。我说过,和你一起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从头开始。如果你不相信命运纠正偏差的能力,那就相信陪伴在你身边的我能够左右的权力吧。”
说完,法纳同干脆地解除了瑟西和安兰诺身后的结界魔法,脸上带着瑟西曾经最信任也是现在最讨厌的、游刃有余的微笑。
“进去吧。我已经跟奥桀谈过了,他不会为难你们的。至于外面的事,交给我吧。”
这话说的,一时让瑟西像被卡在网眼中的苍蝇,进出不得,气得转身过去又转回来。
法纳同则盯着他烦躁时下意识舔左边嘴角的舌尖看。飞快伸缩,像在洞口窥伺的小蛇。
最终,瑟西气急败坏地开口道: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如果你想借此让我放松警惕之类的,我劝你还是趁早抹杀我。”
说完这两句后,他感觉心情平静多了。他在说真心话时一般都极度冷静,大概是因为真实自有力量镇静万物。
而掌握魔王权柄——空间魔法的要诀,便是将自身灵魂等同于空间,可以化为无限无垠,感受世界穿过自身,也允许万物生长其中。
于是魔王瑟西用冷静如冰的语气说道:
“因为我知道,我接下来要走的这条路上,你会是最大也是最后的障碍。到时候我会从正面彻底打败甚至是消灭你,法纳同。”
果不其然,法纳同的回答依旧是“我就是这么了解你”的自信到令听者抓狂发疯的语气:
“我知道。但显然,一直到目前为止,你都还没从正面打败过我。期待你‘未来’的表现。”
瑟西听得愤怒眯起双眼。加了重音的“未来”简直是在强调他耻辱的过去。
很好。对手尤其是死敌前期的嚣张是最后迈向胜利环节中不可不回味的一环。
等死吧。
等着你。
二人的心声和他们此刻同时感受到的空气中遥遥传来的空间魔法难以察觉的张开又合拢的动静,精准无误地传递给彼此。
随后,二人几乎是同时转身朝向不同的方向,迈步离开。
围观的安兰诺看得目瞪口呆,不明所以却又莫名兴奋起来。
他已彻底决定每个假期都不回家了。如果之后这种精彩的事件发生时他不在现场,那岂不是太遗憾?!
瑟西转头瞥了眼还没跟上的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再在意某些徒有其表的人了,我向你保证,我们之后的朋友每个都会比他更有趣,也更值得接触并依靠。”
安兰诺摇摇头:
“我觉得很难有人超越你们两个了。我还没见过其他人能靠光打嘴仗就能打出比魔法碰撞更激烈的效果。当然我相信你们俩以后魔法水平上升后对打起来更精彩,毕竟没多少人能像你俩一样如此追逐对方的性命和……主宰权?哎呀都行啦。话说你考虑过毕业后去暗河底就职吗?安一直抱怨说缺少得力的助手,而我也很想物色个既能让他接收又能令他头疼的人。”
“……”
瑟西的头痛症又开始发作了。怎么感觉以后的生活,他这位一向爱看热闹的室友会比专门给他制造热闹的某人更难对付?
安兰诺已经开始给瑟西推销给安当助手的好处了。
但很快,随着瑟西大力的拉扯,被安兰诺喋喋不休的嘴皮震得呱噪的空气即刻归为寂静。
不远处,法纳同向面前轻微扭曲的空气半躬身行礼,右手按在胸口心脏的位置,光明之子久违地低下高傲的头颅,因为此刻弥散到他周围的魔法氛围,是不折不扣的魔王权柄气息。
“好久不见,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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