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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椰子?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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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椰子?椰子.......”
郑椰的父亲摇醒了郑椰。
“怎么一地的水.......椰子,醒醒。”
“嗯?”
“你不会是淋着雨回来的吧?”
“我...咳咳。”
郑椰感觉嗓间被泥沙封住了,四肢跟水泡发了的面包一样。黑暗的房间里将他的感官全部封闭,手下潮湿的床单居然传来一股湿热。
郑椰的父亲赶忙去倒了热水:“小口喝。”
“......现在几点了?”
郑椰根本睁不开自己的眼,只感觉身上黏糊糊的。
“十点。”父亲的语气听上去不太好,“我去拿温度计和检测器。”
父亲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外的光芒中。
郑椰靠在床头,一地的水痕反射着温暖灯光,湿漉漉的书包被仍在凳子旁,他摸了身上的衣服,整个人就像是泡在了温水中。
今天不是月考吗?啊,现在是晚上了。郑椰回忆着。因为今天月考,中午没法呆在教室,他就自己走回来了。吃外卖之后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吞了两颗钝化剂后又回学校。然后...然后下午考试的时候天阴了,接着...就是雨。
最后能回忆起来的,是潮湿的空气里不间断地雨落声。
嘀嘀。
“还在发烧。”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他的房间,“这下必须得吃药。”
郑椰的头晕得不像话,他没力气拒绝。
“是不是没吃晚饭就直接睡了?”郑皓问。
郑椰的父亲回来时没发现门外放着外卖,炖汤也还是原来的分量。
郑椰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我去把汤热了,你先去洗澡。”
床单把郑椰身上的雨水吸收掉大部分,他自己不知道在潮湿的床上躺了多久。
他摇摇晃晃去了浴室,洗好澡,吃了点饭,喝了药,回到房间时父亲已经帮他把床单和被套全换好了。
啊,他不应该做这种事的,郑椰想,下次不能再这样任性了,已经这个年纪了,至少不能给父母带来更多的麻烦了。
嘀嘀嘀,检测结束。
郑椰的父亲坐在他的床边收拾着检测器:“椰子,明天请假吧,在家好好休息。”
睡意已浓,郑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要去学校.......”
“为什么呢?在家里好好休息不好吗?”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正在换着一次性针头的手忽然停下了动作,郑皓握着检测器久久不言。
他长叹一口气,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儿子的头,但无意中轻轻拂开了郑椰的刘海,露出了他前额的伤疤。因为当初缝线没有缝好,拆线的时候皮肉炸开,留下可怕的伤疤。
“唉欸.......”
郑皓悄悄带上了门,回到房间,打开了自己电脑。他拉出了近一个月郑椰的检测结果,和过往的数据做着对比。
椰子的信息素水平仍高于Bate的正常水平,不过还未触及腺体可识别的范围,这是一件好事。
郑皓又调出来椰子过往的诊疗报告,仔细翻看。感官失衡,腺体发育异常等字眼已经被看烂,“不可逆转”四个字仍然扎心。
郑椰在初中时受到药物的刺激,身体发育偏离了基因蓝图。可以说,整个身体的发育从里到外都被打乱了。既不能像Alpha和Omega那样控制现在敏感又异常的感官,也不能像Bate保持正常水平的信息素。因无法承受基因控制之外的变化,郑椰很可能在精神奔溃之前就出现身体上逆反。那些过度发育的器官们,尤其是腺体,因远远达不到Alpha的水平,无法利用利用信息素等激素帮助调节身体生长,而就此衰退。
“没事的。”
郑皓自言自语道。
“椰子会没事的.......”
训练也一直在进行,身体素质上椰子肯定没问题。郑皓敲着键盘想,剩下的就是腺体和精神的问题。再观察一年,如果信息素水平不能突破至Alpha.......
哒哒哒的键盘声不停。文字被录入至今晚信息检测结果中:听觉没有问题,视觉有待观察,语言表述和味觉正常。今天淋了雨,还在发烧。
“爸。你不会想着回去吧。”
冷漠的声音响起,那天椰子发问的神情还盘旋在他的脑海中。
郑皓正敲着浅盘的手停下,长叹一口气,揉着自己的鼻梁,朝后坐躺下来。
他对儿子的愧疚与爱总是被自己肮脏的自尊心吞噬,而这一点椰子早就发现了。
研究室里听话的那个小孩不会再害羞地递过来他来之不易的奖状,反而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感和伤痛,站在一旁默默长大。
好在他现在还需要他们。
郑皓眉头紧缩,思考着椰子的未来。
他觉得椰子的身体状况保持在Bate的可能性很小,不应该保守治疗。但椰子的母亲拒绝了。她不想把孩子送进相关研究所,让孩子成为实验的小白鼠接受新型药物治疗。她做不到。她所期盼的,就是椰子能够平稳地度过这个最后的发育期,将各项指标稳定Bate的范围内。
各项数据都在眼前,在观察之后郑皓觉得腺体隐隐有继续发育的趋势。不如趁着椰子还在成长发育的时间内,引导身体一步步朝着Alpha的方向发展...
这样的话郑椰的身体还需要更多的刺激。
“为什么在儿子第一次发热的时候不停手呢?
“在儿子出事之后你为什么还想着继续?郑皓!你什么时候才能认清,你所谓的为了家人,不过是自我感动,是你自己卑劣的私心!
“名誉与金钱我不要!椰子能开开心心的生活就好!你真的明白把椰子送进那种研究院,他们会对儿子做什么吗!
“别人说了几句话你就相信,你就能为别人卖命,为什么不相信儿子在医院里听不见看不清的时候,是真的想要自杀!?”
邢莉作为母亲的所有的追问和怒火都化为郑皓的沉默。
在愧疚的笼罩之下,郑皓顺从着邢莉的意思,离开了他追逐梦想的城市。可他知道他自尊心不允许他停止自己的脚步,这一点,郑椰也看透了。
椰子看向自己的那双平静的眼睛,就好像知道终有一天他会来开口。
他们会回去的。郑皓坚定自己的想法。更宽敞舒适的居住环境、更好的医疗水平,没有负债的轻松和一个悠闲的休息日,这一切他们都会拥有的。
只要这次能成功,他们一家就会拥有更加快乐的时光。
郑皓的意识逐渐模糊,加班的疲劳缓缓覆盖住了他的眼。
如果这次能成功,他想,他会把椰子送进最好的治疗机构做一次全面的检查,无论结果如果,他会和他的妈妈,拎着一块巧克力蛋糕在门口等他,然后他们三个就一起牵着手走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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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
“声音听着还有些哑呢。”
郑椰对着早饭狂吃,没空回答父亲。一是因为昨晚根本没吃多少,他要饿疯了;二是因为他快迟到了,现在离早读结束还有十几分钟。
“吃慢点。”郑椰的父亲看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说,“今天也有雨,别忘记带伞了。”
郑椰的手一顿,然后说了句好。
“下次没带伞就打车回来。零花钱给你转过去了。”
“爸,快点,我要迟到了。”
“啊。哦。”
孩子的上进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了,郑椰的父亲想。
车在安静的校门口停下,郑椰落地就朝着里面跑。
叮铃铃——
完了!
郑椰跟在海里游泳的企鹅一样,迅速穿过校园来到教学楼。他抓住扶手用力,大跨步朝着楼梯上飞去。
不能迟到啊!郑椰焦急着。
说好了,要早点把桌子整理好。马谦肯定慢吞吞地...
“嗬...嗬........”
郑椰站在整齐而空荡的教室外大喘气。
班内空无一人。
月考的第二天早读停课,直接去考场就可以了。
“嗬...”
教室内的课桌摆的整整齐齐,桌角的座位号在晨光下白到反光。
郑椰仰着头,双手捂住了脸,发出了哀嚎。
“嗬啊........!”
紧张与兴奋逐渐退散,心中只剩下一团乱麻。
静立在教室外,他无法理解自己颤抖的双腿和冰凉的指尖,烦躁的叹气里藏住了无奈,剩下了不解。
墙壁沾上的雨气还未消散,空气中他的刘海因为指缝中的呼气而飘起,手掌的温度很快被脸颊吸收。
空荡又安静的教室走廊里,一个孤独的身影久久伫立。
站在窗外,看向那张两次确认过姓名的桌子,郑椰的心不再激烈翻涌,全部的注意力和思绪凝聚成一个鲜活的身影。
他的手指蜷缩一下,呼吸开始放缓。
昨天的雨好像下到了今天。
郑椰回过神,使劲摇了摇头,揉着自己的眼睛。是幻觉,光影造成的幻觉,他想。
“唉欸........”
他用头抵着墙,盯着自己的鞋带。
他到底在干什么.......
嘭。
额头传来痛感,墙壁的凉意渗透过伤疤,浇灭了他莫名其妙兴奋。
嘭...嘭。
昨天回家也是,那么大的雨居然懒到不想打伞,到底怎么想的.......
嘭。嘭。嘭。
“只是想再说句话而已.......”
等等,什么?郑椰瞪大了眼,咀嚼着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话。
等等等等。刚才是自己说的话吧?
郑椰摸着自己的额头,认真思考,脑子不会烧出毛病来了吧?
身体就算再差,也不至于因为.......啊啊,说不定呢。本来就没多少时间可以活了...
嘭。刘海再次充当了缓冲垫。
自然转化的失败的可能性很大,身体机能变差就是一个信号......郑椰回忆着医生的话,吃了那种药,当场死亡才是正常的。可他偏偏扛过来了,还持续接受着药物刺激,直到身体出现逆反。
“还不如死了算........”
“大早上就开始叹气啊。”
又是幻听了。郑椰闭着眼,任由墙壁指使头发折磨着自己的伤疤。
“郑椰,你...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吗?”
只见郑椰身形一顿,闭紧了眼,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
“........早上好。”
“嗯,早上好啊。”闵臣赫拿下书包肩带,把书包放在了走廊上的桌子上。
郑椰对着闵臣赫笑容出神,无意识脱口而出:“不怕我了吗?”
“呃?”
闵臣赫眨眨眼想,怎么突然说这个?老远就看见他郁闷地对着墙罚站,是在想这种事?不过我之前表现的很明显吗?
“啊...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闵臣赫有些不好意思。
郑椰小声道:“第一次还有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你不会像现在这样跟我说话。”
因为太明显了。也因为我都记得。你的眼睛里有什么样的情绪我都记得。所以即使发生一点变化,也能看出来。
第一次第二次?闵臣赫思考着,他只记得第一次跟说话时那种尴尬的气氛。
“可能因为我们现在不是陌生人了?毕竟也都互相知道名字了。”闵臣赫躲避着郑椰真诚而又探究的眼神,虚心着:“那个,我之前几次...表现的很明显吗?”
郑椰大幅度地点了头。
哎唷,都被看穿了。闵臣赫不好意思直视郑椰,他视线低垂,慢慢解释。
“一开始...我以为是你不想跟我说话,所以感觉自己多说也不太好........
“啊啊,之后是我以貌取人的错,不是你的问题。
“不过比起第一次,现在跟你说话的感觉好多了,可能是因为我们比较熟悉了?哈哈哈.......”
怎么不说话了!?闵臣赫盯着郑椰刘海下忽闪的眼睛,心中在悲鸣。为什么!说一个哦也好啊!
“什么感觉?”郑椰问。
“嗯?”
“之前的感觉是什么?”
紧迫的二连问把闵臣赫搞糊涂了,他到底在问些什么啊?
看见来来往往的人逐渐向认真的郑椰投向奇异的眼光,他的身形压着心虚的闵臣赫,看着像是在欺负人。但郑椰像是没看到一样,专注地等待闵臣赫的回答。
闵臣赫一紧张便开始胡言乱语:“呃,感觉...就,感觉,第一次说话那天,你好像是因为讨厌我才....不说话的...”
第一次是在雨天在公园里,那第二次是哪一次啊?闵臣赫混乱着,真记不得了。
郑椰把自己就要迈出去的腿又拽了回来,想要靠近的心情一而再地被他塞回心底。
“我从来没有讨厌你。”
闵臣赫闻言一愣,只感觉黑发后看不清的那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等待捕捉自己的下一个反应。
“啊,哦...噢。”闵臣赫的大脑飞速运转,可嘴巴只顾着哦哦哦。
可那天你的样子...闵臣赫尝试回忆。
“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闵臣赫猛地回神,郑椰不语,却认真盯着他看。
因为认识的时间不常,他对郑椰印象最深刻的只有那一句“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想到郑椰,就想起来这句话。真奇怪。可能这句话跟他冷漠的外形和声音实在是太有反差了。
“闵臣赫?”
搞什么...闵臣赫有些不好意思,居然在和别人面对面说话的时候都能分心。
“你...”闵臣赫想微微后退一点,但还未抬脚,屁股却撞上了桌沿。
好像有点太近了,他想着。
闵臣赫磕磕绊绊补完了自己的回应:“不讨厌我就好。嗯。
“........”
“那个,你身体不舒服吗?刚才看你在班门口站着不动来着。”闵臣赫左右看看,走廊上的人不少。
说实话,几次交谈之后,他对郑椰的认识只新增了真诚和身体不太好这两点。
这次轮到郑椰发愣了。不过闵臣赫说的好像还是真的。他这几天心跳不正常来着,身体也不受控制。
郑椰点头:“啊,我那是,呃...可能有点,毕竟这里人很多。”
其实郑椰从一开始就没感受到有别人的存在,不然也不会到了教室门口才发现白跑了一趟。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教室门口站了多久,反正要不是闵臣赫出声,他还以为自己眼前的一片空白就是现实。
闵臣赫点点头表示理解。黑发下不见郑椰的情绪,估计他现在很难受吧。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干巴巴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郑椰低着头,不离开也不说话。闵臣赫想,要不要直接说‘再见我要进教室了’但是这样好像不太礼貌啊。他怎么又低下头,根本看不见他的眼睛...
闵臣赫看了眼时间,离考试还有一会。
“你的头发.......”
“要不要晚上.......”
哎唷,又是这种情况。苦笑的闵臣赫已经不觉得尴尬了。
闵臣赫歪了歪头,微笑着:“你想问什么?上次是我先的,这次就你先吧。”
这种话应该是可以说的。郑椰握紧了拳,努力维持自己正常的声音。
“要不要...晚上一起走回家。”
话语脱口的那一刻,呼吸带走了积压在心间已久的不明的情绪,可紧接着下一秒,纯粹的紧张霸占了整个身体。
还没来得及感受这种让人想要呕吐的紧张,郑椰就听见了闵臣赫的回答。
“好啊,考试结束我在哪等你比较好。”
嘣!
郑椰下意识抬手,胸膛里的东西没有爆炸,还在跳。空白席卷全身,冲刷进他的大脑,掠走一切理智。
该...该怎么回答!?
“那个,呃,今天考试结束,我要大扫除........”
啊,卧槽!干嘛说这个!郑椰上手捂着自己的嘴,心理骂着自己的嘴。
闵臣赫发觉吞吞吐吐的郑椰可能有事不好说出口,便道:“噢,这样。那月考之后一起走吧。
“过会要发卷了........我先进考场了.......我先进教室........”
周围的声音逐渐远去,画面变得模糊,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一直咚咚作响。
“郑椰...郑椰!你没事吧!?”
焦急的声音驱散了眼前的雾气,郑椰睁大了眼,他连连后退,直至书包撞上墙壁。
太近了!比在校超门口那次还要近!
“郑椰?”
“我、我没事!你先进教室吧!我先走了!”
一溜烟跑走的声音似乎与昨日重合,他落荒而逃的模样让闵臣赫不解。
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还能跑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