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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身影在楼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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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影在楼梯间闪过,哒哒哒的脚步声快速落至二楼。郑椰嫌弃速度太慢,三个台阶跨一步,跳下了楼梯。
平地上奔跑的少年既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也顾不上思考相见的理由,只顾朝前。
校门还很远。
手表上的心率狂飙,黑发下的双眼明亮,书包肩带滑下摆动的双臂,颤抖的肺渴求着氧气,不安的心跳、急促的呼吸还贲张的血脉全都被抛掷脑后。
“嗬.......嗬........”
被剥夺氧气的双腿在校门口停下,眩晕的大脑还在缓冲。郑椰喘着气,焦急的视线寻找一个身影。
“喂,郑椰。”
尤青凉向着靠近,见他慌张地朝周围看便安慰道:“别看了,今天就我一个人。”
郑椰这才注意到尤青凉,他的胸膛继续起伏,气息不稳。
尤青凉见状皱眉,朝着郑椰身后看了一眼,没谁追着他啊。
郑椰疑惑道:“是你找我?”
“昂。”尤青凉抬起下巴,神情高傲,但又不继续说。
郑椰环视道路上的学生,熟悉的面孔只有眼前的尤青凉。
郑椰皱着眉:“你有什么事?”
“啊,那个,我们之前有矛盾。”尤青凉的烟嗓一开口就没个好词,“但我不想因为那点破事再跟你纠缠不清了。
“你只要态度好点,我也不会再做什么。”
搞什么?郑椰暗骂着,不是你先嘴臭找茬的吗?现在说什么屁话。
尤青凉见他毫无反应,便向前一步:“你听懂了吗?”
郑椰不回话,迅速转身离开。
“郑椰!”尤青凉挡在他的面前,认真道:“我说的你听懂了吗?”
郑椰绕过他,继续走,身后传来尤青凉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不要再嚣张了。
“你这副样子就是欠揍你知道吗!要是有人找上门,活该你......”
郑椰停在了原地。这句话他好熟悉。
“你这副样子,就是......”
他转过身挥起了拳头没有犹豫,尤青凉反应过来后已经被摁在地上。
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保安见状从保安室里冲出来把他们拉开。
“放手!
“两个学生,没有一点学生样!”
保安尖锐的呵斥声引来了众人的围观。
“你们是哪个班的!
“都什么年纪了!在校门口打架?”
保安揪着两人的衣领,尤青凉气得直喘气,可郑椰呼吸平稳,冷静地站在原地。
两人被保安推着分开,郑椰转身又要走。
“哎!你!不许走!哪个班的!?
“你!”
斥责的音量过大,就连学校旁的小商贩也投来好奇的眼光。
保安喘着粗气,还在大声叫骂,见郑椰不为所动,就咬着牙快步向郑椰靠近。
“草.......”
粗俗的语言在尤青凉面前飘过时,保安的手已经一手拽住郑椰的肩膀,将他的身体强力掰正。
“你!”
尤青凉幸灾乐祸的笑容还未来得及展开,保安的漫骂跟连珠炮一样哒哒哒地跑出来。
“你还是不是学生啊?就用这幅态度来上学?啊?
“学校是让你来打架的地方吗?
“你自己看看,有眼看自己的样子吗?
“你父母供你上学是来打架的吗?
“学生要是都是想你这个鬼样子,那还得了!
鄙夷的语气碍着众人的眼光,最终在脏话前停留。
“说,你是哪个年级,哪个班的?”
郑椰在保安喘气间平静地报出了自己的班级:“高一二十六班。”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人?学生卡呢?”
保安一把夺过郑椰的学生卡,对着郑椰的脸和照片看了又看。
“我记住你了我跟你讲!
“二十六班,郑椰是吧...”
郑椰一言不发的样子让尤青凉震惊。刚才在郑椰转身时,尤青凉明明看见了他没藏住的表情,还以为郑椰就要跟这保安动手。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的班主任,叫你的父母过来。”
“对不起,打架是我的错。我不该打架。”郑椰低着头,盯着保安手中的学生卡道。
“哈,现在说要打电话知道错了?
“要打电话给你班主任的时候知道错了?”
声量节节攀高,无休无止的说教还在继续。
尤青凉看见从保安口中喷溅出来的口水在空中和灰尘纠缠不清,在那唾沫就要悠悠地荡过来时,他终于回过神。
快跑!尤青凉转身撒腿就跑。他边跑边笑。傻逼,还主动把学生卡给保安看,根本就是自找苦吃。保安他们干了多少年了,而且又没真正打起来,这点事怎么可能值得他们去在意。
尤青凉回头,那保安还在那专注地训斥,根本没注意跑远了的自己。郑椰站在那一动不动。
呵,一看就没有经验。尤青凉想着,跑进附近的巷内,逃之夭夭。
保安拿着卡朝着郑椰的头指指点点,郑椰盯着自己的学生卡在空中乱晃。
“谁来学校像你一样啊?”
“打架是我的不对........”
“学生要有个学生样子!”
“嗯。您说的对。”
“要是学生都像你一样,想打架就打架,那还得了。”
“打架是我的不对。”
“家长也不愿意把小孩送进有你这样的学生的学校。”
“是我的错。我会改正这个不良的习惯,好好学习的。”
“不是会改正,是现在就改。”
“是,我现在就改。”
保安的气焰逐渐熄灭,激烈的谩骂转为了语重心长的说教。
“学生就好好好学习啊,你的父母都靠你了。”
“是,我一定好好学习。”
“不要浪费了这个机会啊,人生有几次这样在学校学习的机会。”
郑椰点头,认真道:“您说的对,我不该浪费时间。”
“嗯,不要再打架了。好好学习,考一个好大学。”
“嗯,我今晚回去就好好学。”
“唉欸,小伙子也是,不要打架了。”
“嗯。”
“走吧走吧...”
保安把他的学生卡递过去,没有意识到另一个人已经跑走了。
天已暗,车流里亮起灯。
郑椰沿着马路旁的道路走去,他面容不改,就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很快便到了去往公园的那个岔路口。
原来这个公园道没有灯,他看着道路想。
郑椰踏上了公园道。公园道沿河道弯曲,视线之外的灰石板隐匿在丛木中。身前是安静的公园,身后是嘈杂的车流。
“这里更安静点。”
郑椰想起来闵臣赫的话,莫名在公园道上蹲了下来。
只说过一次话........怎么可能会来找他。
郑椰捂着自己双眼,复杂的心情在体内搅动着。几个叹息之后,他直起身,继续向前走
去。
回到家父母都还没下班,他先点了外卖,而后去洗了澡。吃完饭他回到桌前,从书包里翻出了学生卡,从笔筒里抽出剪刀,在平静的呼吸声下,学生卡四分五裂。写了半小时的作业被塞进了包里,他看了时间,又花了十分钟打扫家里,而后来到书房。
这里本来是书房,但被改造成了简单的训练室,买回来的二手器材都堆积在这个小房间里。
郑椰在手表上开启运动记录,代表着他的夜晚真正开始。
一小时过后,敲门声响起。
“椰子?”
郑椰的母亲轻推着门站在门外,郑椰按停手表记录,从器械上下来。
母亲看见郑椰的脸后转头低声跟父亲说:“去拿药箱。”
“晚上吃的什么?”母亲走进来问。
“饭和菜。”
母亲委婉提醒着:“晚上是不是还没测信息素啊?”
“我现在去测。”
“还是先涂药吧!”母亲劝说道。
“不用,我现在身上都是汗,洗完澡我自己涂。”
“啊,好。”
父亲把药箱和检测器一起带过来,郑椰坐在器械上,熟练地用酒精湿巾擦着自己的后颈,检测器已经换上细小的针头,他接过后戴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嘀嘀嘀...检测器开始启动。
郑椰呼吸平稳,针头刺入皮肤中也没有反应。
不会儿提示音传来,他摘下检测器。母亲接过后围在父亲的手机旁观察他的数值:“噢,降了一些呢。”
“嗯,这个星期的平均值比上个星期要低了。”父亲道。
郑椰站起来,凑过去看自己的数据。还是很高。远高于Bate的平均水平。
郑椰的父亲安慰着:“青少年激素水平波动很正常。”
郑椰的母亲笑着道:“嗯,说明这段时间的吃药还是有用的。至少稳定下来了。”
郑椰的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太担心了。保持好心情最重要。”
郑椰的母亲关切着:“但是你训练不要太晚了,昨天是不是练到了凌晨啊?也要注意休息。”
“嗯。”
郑椰回到器械的旁边,准备继续训练。他对自己的现状没有任何态度。无论是打架还是被责骂,他都冷漠应之,好像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现在他唯一能上点心的,就是自己的训练。
郑椰这副冷漠的样子让他的父母心痛,因为这不断提醒着他们儿子所遭遇的一切。
郑椰父母对视一眼,最后母亲把检测器放下,父亲来到他的旁边。
“椰子.......”父亲的话语紧接着叹气,“对不起。”
母亲在一旁别过头。
“真的很抱歉。........”
“没事的爸。”郑椰平视他的父亲,“我不在意。”
这是郑椰一直以来的答案。他不在意。
当时吃下他父亲研发的新药时,他什么也不理解。现在虽然深刻了解后果,也不能对着父亲说出什么狠毒的话。
“那个药,并不会百分百改变你的性状,只是增加可能性.......”
父亲缓缓道。
“要求你加紧锻炼,只是担忧...以后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天,在各种影响到来之前,你能有一个好的身体去抵抗。”
母亲听不下去了,拉开门离开。
父亲回头看了一眼,再次叹气。
“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爸。”
这是郑椰惯用的淡然语气:“你不会想着回去吧。”
一种不再乎、无所谓的颓废感已经融入了郑椰的性格之中。
“......”
分明几年之前,他还是个会对着刚从研究室里走出来的我问今天晚上吃什么的开朗的孩子。郑椰的父亲只能垂头,却无法叹气。
没有回答,郑椰也不追问。
最终父亲还是只留下一句对不起,然后离开。
过了很久,母亲在外敲了敲门,但没有进来。
“椰子,不要练到太晚,早点睡。”
“好的。”
是哭腔,郑椰拿起哑铃想,母亲应该又对父亲发火了。
今天他没有练到凌晨,早早洗好澡躺上床,却久久无法入睡。
对不起。
因为已经习惯听到这三个字,在面对歉意时他没有任何的感觉。
可当他看见对不起三个字之后站着一个沉默的父亲,那段无声而模糊的时间便在眼前闪回。
父亲第一次说对不起,是在母亲的盛怒下。
记忆的开始,是医院呼吸机的声音。
沉重的呼吸声不绝于耳,郑椰的双眼沉重,意识已经回笼,可无法控制身体。他感觉自己短暂地醒来,又一次次地睡过去路。
床如海面般浮动,滑溜溜的床单像是随时要跟着洋流逃跑,意识脑海内来来回回,理智始终不见人影。
醒来后,入眼的是悬绕在头顶的输液轨道。郑椰眨眼,即使视线模糊,他也认出了这个。因为母亲住院的时候,他问过。
发不出任何声音,手臂僵硬在身体两侧,冰凉的手已经没有知觉。
目光缓缓下降,落至床边。
好像有谁正看着他。
“椰.......椰子。”
郑椰听不见母亲的声音,只看见她模糊的脸上泪光。
“医生!护士!”
父亲的身影一闪而过。
“椰子.......椰子啊。”
郑椰闭上眼,尝试回想起自己为什么在医院,可意识之中,只有疑问。
爸妈工作很忙,为什么会在这里?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离中考还有多久?
一连串的疑问在耳边沉重的呼吸中消失殆尽。
一项又一项的检查,一次又一次的昏睡。一个月之后,虽然视觉还没完全恢复,但他终于可以发出声音了。
“发生什么事了。”郑椰问。
语落无声,吓人的寂静在单人病房中回荡。
“爸?妈?”
“.......你说。”母亲混乱的呼吸声让郑椰害怕。
“椰子.......不用担心,中考你需要参加了。”父亲安慰的话语却让他更加不安。
“........”母亲低下头,坐在椅子上捂上了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郑椰继续问。
“已经找好高中了.......”
“郑皓!”
母亲突然站起来,朝着父亲吼着。她看了眼郑椰,颤抖的吸气声变得清晰:“你、你.......”
哭腔挤出了嗓间,母亲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先缓缓.......”郑皓软下来的声音想要安抚异常的呼吸,但却被打开。
“当着儿子的面...跟他说清楚。”母亲的声音不再压抑,反而沾上了怒气,“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郑皓。”
在斩钉截铁的声音下,父亲的呼吸声开始变得紧张。
眼前的画面还有些模糊,但郑椰认得现在靠过来的是父亲,站在远处的是母亲。
“椰子,对不起。”
父亲的沉默后跟着同样的三个字。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