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复归之时》燃情的雨夜

3、第 3 章 作业在桌角

　　作业在桌角堆积，圆珠笔斜躺在摊开的作业本上，过重的笔痕在书页上若隐若现。郑椰翻看着书本，寻找着答案。最后一个空填上，他将自己的作业本朝着同桌递过去。
　　“写好了？”马谦做着口型。
　　郑椰点了点头，而后在书包里掏出了一瓶牛奶放在同桌的书堆后，自己再拿出一瓶拆开喝。他抬头看了眼时间，离下课还有不到十分钟。下课得帮马谦一起送作业，现在睡觉可不划算。
　　早上郑椰起迟了，没坐上父亲的顺风车。郑椰的父亲觉得，对于郑椰早读课不上也没事，就没有叫他。但郑椰坚持上早读，他想要留出来时间补作业，这样就好在课上睡觉了。此外，也因为他跟父母有个约定，他在学业上至少不能达到被勒令退学的程度。
　　郑椰用手掌心撑着下巴，教室内的情景一览无余。他坐在最后排，能清楚地看到有多少学生正因犯困低垂着头。
　　墨绿色的黑板微微反光，白色知识点已经融化。学生蜷曲的身体让蓝白的校服变得像海洋球，一个个卡在座位上无法浮动。在这诡异的画面里老师停止走动，只是低着头读着课本。
　　太安静了.......
　　出神的郑椰努力眨着眼，他也开始犯困。
　　视线上爬，电子时钟上的红色在闪烁，莫名与医院里嘀嘀作响的心电图机同频。白色的天花板上，灰色的扇叶开始向四周拉长，与天花板逐渐融为一体。
　　感觉再不做些什么自己的眼睛就要翻进脑子里了，他猛吸一口牛奶，凉意直窜心间。
　　好困。
　　下课铃终于响起。
　　“唉.......好困好困。”马谦打着哈欠，把桌角的作业拉到身前。
　　郑椰也起身，把上面的一半多拿起，马谦对此习以为常。两人像散步似在走廊内晃悠。第一节课下课没有多少人在走廊打闹，各个教室内跟台风过境一样，全是倒伏的学生，只有少数人在走廊外吃着早饭。
　　走廊尽头是十九班，在那下楼后左拐就能进入老师们的办公室。
　　配合着马谦困倦的步频，犯困的郑椰在一旁放慢了脚步。他努力眨着眼睛，强迫自己抬头，看见不远处的门框上挂着二十班的班牌号。
　　闵臣赫。他忽然想起来这个人。是二十班没错吧？
　　在前门外朝二十班的教室内看去，蓝白色的海洋球难以分辨人形。男生都是黑短发，一眼看去简直跟复制粘贴一样。郑椰兴致缺缺，收了视线，朝着楼梯走去。
　　在回程时，郑椰靠着教室一侧走。在靠近二十班的时候，他又默念了一遍那个陌生的名字。闵臣赫。应该是在二十班的吧？像是碰运气般，他微微转头，以求证实。
　　红框黄底的班级排行榜挂在黑板旁，马克油性笔在上面写了又擦，有些笔墨在字迹的凹槽中已经结块，无法擦去。闵臣赫三个字就写在上面。
　　白色的鞋跟已触地，郑椰的身体却像被按下了慢速键。
　　窗外的光芒穿透了二十班直直刺向他的双眼，视野瞬间化为白茫茫一片。当他就要扭头的那一刻，画面中心出现了一个人影遮挡住了光芒，那人拉开板凳就要在窗边的座位坐下。
　　在这过于曝光的一刻中，郑椰看不清对方脸。
　　哒。鞋底落地，轻不可闻。
　　郑椰的眼睛开始发酸，眨眼之间，脑海中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剪影。
　　回到教室后没一会上课铃就开始嘶吼，强叫人打起精神。
　　教室里的学生不情不愿地支起腰杆，郑椰精神恍惚，慢了一拍，在老师进教室后才拿出书本。很快，讲台上传来的声音就变成粘稠的水泥，封住了他的耳朵。
　　这一觉太沉，郑椰反而不觉得自己在做梦。
　　作为高中而言，这里的规格让人吃惊。校门口是古建筑式的门楼，不管上面挂了什么牌匾其实都写着财力二字；门口的导览牌上没有过多的介绍，只有欢迎新同几字，可道路旁边的指引牌写满了设施名称。
　　无法想象这个学校的占地面积有多大，郑椰站在道路一旁发呆时，摆渡车就从他的身边路过。
　　还有摆渡车啊......
　　高中第一天，郑椰没有迷路。因为他所在的班级是最好找的。在这独栋的教学楼里，一层只有两个班。他在的高一一班，进楼左转就到了，甚至都不用数。
　　按照学号找到自己的单独座位，郑椰环顾四周，同学有说有笑，好像彼此都是熟人。
　　啊对，他想起来，父亲好像说过，这里是小初高连读的学校，也不难怪大家都认识。
　　他低着头，在自己的书包里翻出了崭新的课本，盯着书的封面，紧张感在口中聚集。
　　好想吐。
　　欢快的音乐声在宽阔的教室里持续跳跃，郑椰寻声而去，打扮时尚的男生们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妆容精致的女生们笑着讨论着什么。时髦的发型无法引起他的注意，只有闪闪发光的金银饰品还有亮面的皮质包具和鞋面让他的眼睛感到不适。
　　在这绚丽的场景中，不安感扒开了他的指缝，从他紧握的双手中跑出。
　　他茫然而不安的表情被这一刻正进入教室的人打破。
　　“郑椰？你居然在这！”
　　郑椰的高一始于这一句话。
　　对方锁定了目标，没有犹豫地朝着郑椰这边走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这人撑着郑椰的桌子，带着点愠怒，逼近了郑椰，“我们是一个班啊！？你应该跟我说一声的啊，明明有我的联系方式，而且也知道我在这里读。”
　　郑椰想低下头，但此刻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抱歉。”
　　面前的人哼了一口气，也不再说什么，郑椰如芒在背，只盼望他不要再问一些多余的问题。
　　好在班级里的男生们似乎都认识这人，此时正招手喊着让他过去。
　　“唉，算了，下次再问你。”
　　“嗯。”
　　喜笑颜开的他招着手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黄色的课本封面上倒映出了郑椰难看的表情。
　　“噢，虞昼！”
　　“虞昼还是喜欢迟来。”
　　“是你们到的太早了。”
　　“谁知道啊，以为高中换校区，学校会有点不一样，结果还是这个样子。”
　　“哎，虞昼，你认识坐在那边的人？”
　　快点上课吧，郑椰低着头想。
　　“对啊，是谁啊。”
　　“不面熟啊。”
　　“因为他初中在别的学校读吧。”
　　“噢，难怪认不出来。”
　　“他爸妈是谁啊？”
　　“外地来的？”
　　大腿上的双拳忽然松开了，郑椰闭上眼，静静等待。
　　“他爸妈在我们家公司工作。”
　　“啊.......”
　　原来如此的的语气弥漫开来，就连不久前叽叽喳喳聊天的女生们也放下了手中的手机。
　　“是Bate？”
　　“对。”
　　“噢.......”
　　很正常的流程，郑椰想，不要担心，没事的。
　　在这追问的声音浪潮中，有多少打量的视线是出于鄙夷一目了然。
　　“你叫什么名字啊？”
　　郑椰长舒一口气，缓缓抬头，可没想到面前的是马谦。
　　“我叫马谦，谦逊的谦。”
　　“我叫...郑椰。”
　　马谦怎么在这？他环顾四周，教室突然变小了，人却更多了，桌子挤着桌子，像是菜市场的摊位一样。
　　“耶........耶？是什么字啊？”
　　“椰树的椰。”
　　“你的名字是个水果啊，真稀奇。我头一次见呢。”
　　熙熙攘攘的教室内，大家都在说话，没人在意他。
　　太热闹了，真的好像菜市场，郑椰打量着周围想，一个班居然能塞下这么多人。
　　郑椰和马谦坐在教室后排，朝前看是乌泱泱的一片人头。当看到黑板上写着“欢迎入学”几个字时，他才意识到这是转学的第一天。
　　“郑椰.......郑椰！”
　　声音由远及近，变得清晰。
　　郑椰睡眼朦胧，模糊而拥挤的画面忽亮忽暗，这代表他正回到现实。
　　“郑椰！站到后面去！”
　　他起身，连书也不拿，顶着老师的斥责回到了熟悉的教室后排。还好老师不打算在他的身上发泄更多的精力，这让他感到一丝慰藉。
　　双眼逐渐聚焦，郑椰扫着黑板上的公式，都是他曾经学过的。清醒一些后，他专注地看着黑板发呆。
　　下课后，迎来了罕见的不用跑操的大课间。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让人心潮澎湃。
　　郑椰回到座位把书收进抽屉，马谦的视线已经黏在他的身上了。
　　郑椰问：“怎么了？”
　　“你晚上都在干什么呢？黑眼圈这么重。”马谦用手支着头，侧看着他，“你说学习我肯定不信。”
　　“但见你带手机来学校，从没看你玩过。也不像是打游戏看小说。”
　　郑椰开始掏书包。
　　“我认真的，你要不要去医院看一看。或许是信息素的原因呢？”
　　书包里的手一停，郑椰冷静解释着：“我是Bate。”
　　“我知道啊，但有那种敏感的Bate容易受到信息素的影响。我们班不是Omega更多吗，万一你犯困是是因为整天浸泡在信息素里呢？”
　　郑椰拿出了一小瓶乳酸菌饮料放在了马谦的桌前：“你怎么知道？”
　　生理手册上也只是提了一嘴有敏感型的Bate，这种连知识点都没有的话谁都不会在意吧。
　　“我有个表姐是敏感型的Bate。”马谦边撕开饮料包装边道，“她上学的时候就很遭罪。班上不少Alpha，大部分时间她得贴着膏药，药不离身，两天还是三天一吃。
　　“上高三的时候没时间睡觉，她上课就跟你一样，挂着黑眼圈犯困。”
　　我得天天吃呢，郑椰心理吐槽着，而且还不只吃一种。
　　郑椰认真问：“这种情况很普遍吗？”
　　“你问我？”马谦指了指自己。
　　郑椰点点头。
　　“不知道，我下次帮你问问我表姐吧。”马谦思索着，“她为了这事还专门去大医院查了。”
　　“好。我去擦黑板了。”
　　“哦。”
　　郑椰起身去擦黑板，马谦转头又和其他男生打成一片。
　　板擦在黑板上摩擦后留下厚重的灰尘，郑椰转身又拿了湿抹布把剩下的粉笔灰擦掉。还剩下十几分钟，黑板应该能干掉，他想着带着抹布朝着厕所走去。
　　轻风吹拂过热闹的淡黄色走廊，郑椰朝前看去，走廊尽头汇聚为一点，所有的声音好像被穿堂风吸收，这静谧的片刻让人安心。
　　一扇又一扇的窗户擦身而过，光影在郑椰的眼前交替。
　　走到哪了？他想。
　　在出神的间隙，直觉叫停了脚步，一种熟悉的感觉自心底升起。
　　郑椰无意识转头，视线穿过风的屏障，落在白窗的旁边。
　　视野中，尖锐的光线将画面四周晕染，模糊掉不需要的空白，只留下一个人。
　　看清楚了。
　　发笑的肩膀抖个不停，双指捏着的圆珠笔正倒向桌面，扬起的眼睛盛满了笑意。
　　那双眼正如第一次所见一般，澄澈而明亮。
　　郑椰愣在原地，手中潮湿的棕色抹布垂荡在空中。
　　闵臣赫。他心念着这个名字，又抬头看了一眼。二十班。
　　郑椰不知道自己站在别人教室的窗外做什么，什么都感受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他就只是看着闵臣赫在座位上一个劲地点着头。
　　闵臣赫的身形顿了一下，接着转头朝着班门的方向看去。
　　理智回归，又或是心虚作祟，郑椰撒开腿就跑，一头扎进吵闹的走廊。
　　被发现了吗？
　　郑椰冲到厕所，快速洗完抹布。他不敢原路返回，于是下了楼，从楼下绕了一圈，从另一个楼梯口回到了自己的班级。
　　“噢，郑椰，下午我来擦黑板吧。”马谦看着走过来的他道。
　　“......嗯。”郑椰喘着气，开始翻包，从夹层里找到了应该在中午吃的药。
　　“你跑哪去洗抹布了，脸怎么红成这样？”
　　“走廊......人太多了。”郑椰低着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头发遮着他的眼，马谦只能看见他的嘴在动，没听到他刚才说了什么。
　　“还是去医院看看吧。”马谦随口道，“啊，下节课是语文课...”
　　对郑椰不解的视线，马谦奇怪道：“怎么了？”
　　郑椰问：“你为什么总让我去医院？”
　　“因为你的脸太红了了。”马谦指着自己的脸颊，“就这，红得要命。感觉不太正常。”
　　“哦......”郑椰膜着自己的后颈，不肯抬头。
　　他吞下了药，缓了会才睁开眼。正走动的同学人像清晰，课桌和校服的色彩分明，没有模糊的感觉。
　　叮铃铃——古铜色的铃铛在屋顶疯狂地敲，刺激着人的耳朵。
　　郑椰回过神，拿出语文课本，因为睡意全无，他开始听课，也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脸颊上的温度，时不时地就让他会想起刚才那一幕。
　　应该没有看到吧，他想，我跑得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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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值日生是郑椰、马谦还有另外一个女生。
　　下午马谦包揽了黑板，郑椰无所事事。放学后，三人打扫完，郑椰和马谦去倒垃圾，女生留在教室整理清扫用具和讲台。
　　两人拎着垃圾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那个BOSS我打了三天，还没打过去。”马谦惆怅着。
　　郑椰认真问：“没打过一阶段吗？”
　　“现在着第一阶段倒是能过，只是刚进二阶段就被法术打死了......”
　　感受到另一侧的垃圾桶传来了拉力，马谦停下脚步，循着他的视线看去：“排行榜啊。”
　　还是黄底红框的排行榜，但是上面的名字更多了。郑椰沿着名字一个个看过去。
　　马谦说：“我们班的人也不少啊。”
　　马谦放下垃圾桶，也在一旁端详着排行榜上的名字，身旁的郑椰突然问：“理科班的在哪？”
　　“就在这。喏。”
　　马谦指着楼梯口的另一边，以为郑椰想要去看，拎着垃圾桶就要朝那边走，结果又感受到一股拉力。
　　“走吧，回班。”
　　“嗯？噢。”
　　他们回去时，女生已经整理好了。郑椰和马谦把垃圾桶放下，准备离开。
　　“郑椰。”女生叫住他，面露难色。
　　郑椰转头，正在收拾书包的马谦也一同看去。
　　“刚才有人来找你...”
　　闻言，郑椰心突然开始狂跳。他看见了吗？
　　“让你在校门口等他。”
　　咚咚咚...咚咚咚...血液随着心脏的鼓点声加速，紧张与兴奋撞击着四肢。
　　马谦撇了一眼僵在原地的郑椰，替他问：“谁啊？”
　　“一个.......”女生有些难为情，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一个短头发的男生，我不认识。”
　　“我先走了。”
　　“哎欸！等我啊。”马谦喊着，但郑椰已经跑出教室了。
　　马谦没来得及把书包拉链拉上。女生看着郑椰闪过的背影，神情担忧。
　　“怎么了？”马谦边和女生朝着教室外走去边问。
　　“那个男生有点像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