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复归之时》燃情的雨夜

5、第 5 章 父母在医药

　　父母在医药公司工作，父亲是研究员，母亲是销售员。
　　男Bate与女Bate的孩子大概率也是Bate。
　　初一的下半学期，郑椰的分化结果就是这么登记的。
　　一切正常。
　　郑椰过着普通又幸福的生活。虽然父母的工作过于繁忙，他感到孤独，但这没有关系，只要他们偶尔能在一起就可以了。
　　放学后，他会坐公交车到父亲的研究室写作业，等到他下班再一起回家吃饭。有时候母亲出差，他们就会在外面吃了再回家。
　　一切都很好。
　　父亲研究室里面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都很和善，总喜欢在路过他身边时跟他打招呼、给他小零食。
　　但是父亲不让他要，说这样不好。虽然他没理解为什么。
　　有天父亲突然说：“如果饿了.......就吃这个吧。”
　　“嗯好！”
　　“不要给别人看到了，研究室里面不可以吃东西的。”
　　父亲在研究室很冷漠，大概是因为工作太忙了，顾不上他。但父亲匆忙的身影总会在他的身边停留片刻，留下甜蜜的糖果。这让他感到自己是被父亲爱着的。
　　郑椰常看见研究员哥哥直接躺在折叠床上睡觉，这让他更加感受到了父亲的辛苦。
　　他喜欢离开研究室的父亲。因为这时的父亲会在母亲不在时候带他偷偷去吃好吃的，询问有关他生活的点点滴滴。
　　一切都很平常。
　　初一结束前，他在父亲的公司遇见了虞昼。
　　虞昼和他不同校，但也是初一。自然而然，他们成为了好朋友。
　　自那之后，郑椰放学后的时间里有一部分是和虞昼在研究室旁边的小房间里度过的。
　　因为虞昼不喜欢研究室，他们就给他找了一个房间。但是虞昼只会待到四点半。在那之后，郑椰只能自己呆着。在父亲决定离开研究室之前，他都得一个人在这里靠着父亲给的小零食充饥。
　　好在有父亲给他零食。
　　而且父亲总是在虞昼离开后过来给他带吃的，郑椰的小心思作祟，觉得这是父亲对自己的偏爱。
　　然而某次半夜醒来，他听见出差回来的母亲和父亲在交谈。
　　虞昼是父母上司的孩子...公司的研发经费...项目...房贷车贷...其他公司的施压...
　　即使再愚钝，他也能听得懂那忧心又惆怅的语气。
　　没关系。
　　母亲回来了，只要他们还能在一起，什么都好。
　　初二的年纪，郑椰在一次会面中知道了什么叫人情世故，以及虞昼是父母上司的孩子代表了什么。
　　之后，父母的工作更忙了，见面时还会吵架，他也更加少言。
　　他也会和朋友吵架。
　　所以没有关系的。
　　但是郑椰唯独不和虞昼吵架。并没有没有谁教他，只是看着大人们的眼神，听着他们说话的语气，自然而然学会了这一点。
　　看上去一切又都还好。
　　虞昼的脾气偶尔会让郑椰不爽。但初二下学期虞昼不再去父亲的研究室了，郑椰和虞昼的交际渐渐变少。
　　初三，他抓紧时间锻炼、学习，通过了体育测试、实验操作考试。
　　事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那个药是我最后的希望了.......”趴在床前的父亲说，“因为你是Bate，对你的副作用最小。
　　“真的对不起。”
　　一年多的时间，拿着亲生儿子来实验。因为是针对公共卫生的紧急需求药，在一次次的改良、实验后，现在已经进入审批阶段。
　　所以才会有这么大的单人病房给他住。
　　郑椰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这一点，而非藏在记忆之下，被自己遗忘的，那些受病痛折磨的夜晚。
　　他忘记了那些疼痛，就算此时听到父亲的压抑的哭声，也没能想起来。
　　记忆的彼端是一片空白，就如眼前的画面一样。
　　母亲压抑的哭泣声里是她无法平息的呼吸。除了这个让人不安的声音之外，郑椰只能感觉到腿边的床单被朝着某个方向紧紧拽着。
　　郑椰模糊的视野里，两个人都在他的身边。
　　“没关系。”
　　只要偶尔他们能在一起就好了。
　　那一点点的时间，足以让他度过无言时的孤独。
　　这就是十五岁的少年，在面对灾难般现实的想法。
　　“没关系。”
　　现在，十七岁的他依然会这样说，但早已不再期盼什么。
　　他不再期盼和父母团聚的时间，反而对此感到烦躁。
　　或许，没关系这三个字，早就隐含着他平静而又微小的失望，只是他在重复使用的过程中从未察觉。
　　因为和父亲的对话，郑椰失眠了。
　　夜里，不想面对的记忆全部都舞了出来。第二天他勉强在早读课开始前到达教室，相比于上个星期，算是给这个星期开了个好头。可补完作业后，他依旧睡到了体育课。
　　“不去打球吗？”体育课散队后，马谦叫住了他。
　　郑椰解释：“学生卡丢了，我去补办学生卡，过会来。”
　　马谦咧嘴一笑，低声道：“今天郭冽来打球，听说是会带女朋友。”
　　“........”
　　见郑椰没有反应，马谦用胳膊肘戳着郑椰的小臂。
　　“她女朋友肯定不会一个人来看呀！你早点来！”
　　马谦抬了抬下巴，跟着班上的男生蹦蹦跳跳朝着球场走去。
　　桃花苞下嬉笑的人群背离郑椰而去，绿色的嫩芽没有完全长出，但在灰褐色的细枝上也够明显。
　　是春天了啊，郑椰感叹着，摸着口袋里揣着的身份证，朝着食堂走去。
　　补卡很快，五分钟不到就弄好。嗯，比昨天挨骂结束得快。
　　买瓶水吧，郑椰下着楼梯想，朝着校超走过去，最终停留在冷柜前。
　　给马谦带一瓶？
　　马谦喜欢在喝水的时候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偷看女生，给他买水...总感觉不太好。
　　郑椰纠结了一会，还是给他买了水。
　　“三块。”
　　郑椰把自己的学生卡递过去，嘀嘀两声后拿上水就要转身。可抓住矿泉水的手臂没来得及放下，迈出去的脚还没踩上门框，他的视线就轻轻撞入一个人的眼中。
　　闵臣赫就在五米之外，朝着郑椰走来。
　　郑椰身体僵在原地。
　　闵臣赫。郑椰心念着那个名字。
　　不远也不近的距离，让视线的交汇变得微妙。
　　砰砰砰.......心脏就要挣脱胸骨的桎梏，瓶身就要滑落掌心。
　　两秒后，闵臣赫丝滑地移开视线，继续和朋友聊天。
　　为什么移开视线了？郑椰对闵臣赫闪躲的眼神感到奇怪。明明是你先看向我的。
　　疑惑的三秒内闵臣赫已经靠近。郑椰放下手，迈开步伐。他坚定的视线一直落在闵臣赫身上，可对方丝毫不在意。
　　就...只是打个招呼，他想。
　　还剩三米。
　　啊，还得道谢，他一手握紧了两瓶矿泉水。
　　两米。
　　就只是说一句谢谢他的雨伞.......他低下头。
　　“啊啊，我看过那个电影，是不是在地下城冒险的那部。”
　　“对，”闵臣赫点头，“前不久出第二部了。还挺好看的...”
　　擦身而过的这个瞬间，闵臣赫无视了郑椰。
　　校超的门口并不大，是闵臣赫主动侧身，快步掠过郑椰的身边。
　　他表现的就好像他们不认识一样。郑椰这才意识到自己和闵臣赫之间的距离。
　　“买什么呢？啊，有奶油面包。你不买点什么吗？”
　　“我不想吃东西。”
　　“别啊，每次都是你看着我吃.......”
　　“嗬！？”
　　衣袖上传来的蛮力强拉着闵臣赫转身，他一个趔趄，差点撞进对方的怀里。
　　修长的的身形占据了眼前全部的画幅，黑发遮住了对方的眼睛，闵臣赫抬头只能看见对方紧抿双唇。这人似是忍无可忍。
　　好近！闵臣赫下意识朝后仰去，想要和对方拉开距离，但那股力量拒绝了他的想法。
　　“.......”
　　这人谁啊！？心脏在尖叫，袖口被死死拽着，闵臣赫无法后退。他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对方的身形和周身的气势不像是一个好学生。
　　刚才他才很小心的侧身啊！这样也能碰到他？
　　“...谢谢你的雨伞。”
　　“呃...唉？”
　　听见闵臣赫的回答，郑椰没有再说什么，松开自己拽着衣袖的手指，像飞一般快步离去。
　　闵臣赫的心随着他奔跑的脚步声一同作响。
　　“嗬.......”闵臣赫长舒一口气，“吓我一跳。”
　　“哪有Bate长这么高的。”
　　闵臣赫平复自己的心情。其实他刚才在超市外就看见对方了，想着赶快走掉，不要挨着他。真正看见对方坚实的胸膛就竖在眼前时，心都蹦到嗓子眼了。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啊.......”闵臣赫一脸懵。
　　慌乱之间，闵臣赫只看到对方的下巴，没敢对视。
　　“那他还说谢谢你的雨伞。”
　　“我的伞放包里呢。而且最近也没下雨......啊。”
　　“那应该是认错人了。”
　　“......”
　　坏了，这人不会是他吧？闵臣赫想。
　　离去的郑椰慌不择路，大脑一片混乱。
　　他在做什么！？
　　匆忙身影闪入教学楼，在空荡的走上穿梭。
　　和闵臣赫擦肩而过那一刻的感觉盘旋在他的心间。
　　拨开紧张而简单的外壳便可见兴奋跳动着的内里。此时，心间的血液汹涌翻动，随时都能击穿心房。可在角落里，有种奇怪的委屈感从黑暗中升起，一步步爬向四周。
　　明明对视了的。
　　郑椰在楼梯口停下，那双诧异的眼让他不解。
　　明明已经说过话了。
　　那是什么表情呢？
　　“唉欸.......”他在原地蹲下，把头垂在膝盖之间，拇指指腹摩挲着食指，回想自己刚才的语气。
　　他又叹了口气：“唉欸.......”
　　因为只说过一次话，所以才不好打招呼吧。而且有朋友在身边，也不好和我这种人打招呼吧。
　　这是很正常的事。
　　可他心里面有些难过。
　　“唔.......”
　　额头在膝盖上敲了又敲，好像这样做就能驱散他心中奇怪的想法，压制住内心激动而又郁闷的情绪。
　　过了会郑椰站起身，观察周围。这是走哪来了？
　　黄色的排行榜就在墙上挂着。郑椰走到榜单前，从第一个开始看，花了几分钟，在最后一列中看到了闵臣赫的名字。
　　果然是学霸呢，他笑着想。下一秒，脑海里闪回闵臣赫闪躲的眼神。脸上的笑容消失，他对着黄艳艳的塑料板低下了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在罚站。
　　“唉欸.......”
　　带着糟糕的心情，郑椰回到了篮球场，迎接他的是一阵阵欢呼声。
　　“呀，有点帅的啊。”
　　“哎，那个是哪个班的？”
　　“可是身材都一般呐。”
　　“身材一般的估计是Omega，都没啥肉。”
　　“反正长得帅就行。”
　　郑椰路过女生团的身后，面无表情地拧开了矿泉水喝了一口。郭冽奋力拼搏的样子连连引起讨论，就连有些男生也从其他的篮球场上跑过来看。
　　他朝着另一片篮球场走去，马谦正蹲在篮球场旁喝水。
　　郑椰悄无声息来到他的身面，隔着护栏网道：“怎么不过去打？”
　　“我靠！”马谦猛地回头，“吓我一跳。你办卡怎么这么久。”
　　“.......”
　　马谦站起来，靠上护栏网，低声道：“太低估了郭冽了。”
　　“怎么了？”
　　顺着马谦的视线看去，郑椰发现那块篮球场的另一侧也有不少男生。
　　马谦捂着因为无语而发笑的脸，吐槽着：“这就是所谓魅力么。”
　　见这片篮球场上稀稀拉拉的人也有一下没一下地也朝着郭冽看，郑椰问：“还打球吗？”
　　“哇——”
　　人群的惊呼声从耳侧传来，打断马谦的回答，接着又传来女生兴奋的交谈声。
　　郑椰转头，看见郭冽正接着女生递过来的水。
　　“不打了，我们这边都没几个人有心思打球了。”马谦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那我去跑步了。水放这，你待会自己拿。”
　　“嗯嗯。”
　　操场上的人比起篮球场的要少些。跑道上有并排散步的，跑道外有打乒乓球的，还有人坐在台阶上看书。
　　郑椰下了台阶，来到操场，将水随手放在跑道旁边，在手表上开启运动记录后开始跑步。
　　比起篮球，他更喜欢一个人跑步。
　　因为只需要迈开腿，随着时间的流逝，所有杂乱而糟糕的心情与想法就会消失不见。开始运动后就没有更多的注意力思考其他的事情了。所以晚上在家，他会不自觉地超出训练计划的时间，获得一个半永久的黑眼圈。
　　运动和睡觉都是郑椰逃避现实的方法。曾经失感的他，就是依靠着这样的方法，度过一个个无言无声的日子。
　　呼出的二氧化碳带走了心间残留的酸涩，几次在脑海内回闪的那一双眼随着眼前模糊的画面一起失色。
　　“嗬.......嗬.......”
　　交替的双脚放慢了着地速度，郑椰看着手表，停下了记录。他喘着气，手表还在继续测量他的心率。等待心率测量结束才会有信息素等激素的评估结果。他边看着手表边沿着跑道的边缘走着。
　　还得等一分多钟，心率测量才会结束。
　　先去拿水.......
　　脸上的温度与初春的冷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减速的血液还在体内乱窜，热腾腾的身体无法安定。
　　不存在任何指引，似乎仅仅凭借无端的巧合，在抬头的瞬间，郑椰就那样恰巧接住了闵臣赫看向跑道的视线。
　　而在这个对视的瞬间，心跳急停，呼吸消失，脑海中一片空白。
　　因为看到了他，郑椰的心绪在运动之后又回到了那个名字。闵臣赫，他默念着。那个在雨天，连握着伞柄的手都在发抖的他偏要和自己搭话。
　　郑椰在原地停留，凝望着操场护栏外的路过闵臣赫，他依旧跟朋友说笑着。
　　三次了。
　　都是他先看过来的。
　　可每一次，又都是他先后退。
　　一个人的错觉能同样地有这么多次吗？
　　不会儿，闵臣赫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嗡嗡，手表震动了两下，提示已经完成检测。
　　好奇怪。郑椰拿起自己的水喝了一口，心情好奇怪。
　　这种心情到底什么？
　　瓶盖在掌心被手指揉拧，留下粉红的印痕。
　　紧张却悦动的心脏，兴奋却颤抖的双指，僵硬又发软的双腿。郑椰愣在原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有种奇怪的感情在对视的那一刻潮涌而出，最后齐齐全部跌落在失落的怀中。
　　兴奋与郁闷交替上演。隐秘的期待正在这微妙的感情之中发芽。
　　郑椰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在迎面而来的春雨里，闵臣赫问候他的那双笑眼。
　　至少那一次，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觉吧。
　　“唉欸.......”
　　他一口气把剩下的水喝完，脸上的温度却继续攀升。
　　拽住闵臣赫衣袖时的那个画面在眨眼间闪回——他的脸...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