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复归之时》燃情的雨夜

28、第 28 章 那些如同雾

　　那些如同雾气般的回忆缠一股一股地袭来，在那之中站着一个人，是郑椰在初中到高一的回忆里无论如何也抹除不掉的人。
　　为什么会梦见他呢？郑椰疑惑着，意识在不明的记忆中游走，他尝试找到一点线索。
　　那张人脸不再清晰，只是他的声音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
　　“郑椰。”
　　那人站在雾气中张口。
　　“真羡慕你是一个Bate。”
　　啊想起来了，郑椰的意识在他的面前停留，忘不掉的不是他的声音，而是他说出这句话的语气。
　　这似乎是和虞昼认识这么久以来，他唯一流露出真情的时刻。
　　嘟！嘟！嘟！
　　电子闹钟准时响起，郑椰抬手按了一下闹钟上的按钮，手便垂在床外后静止不动。在床上又躺了几分钟后他才起身。他撕下后颈上的药贴，折叠几下后扔进垃圾桶，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后颈微微消肿了，但是那种不适感依旧，让人半夜在睡梦中会无意识地去抓。洗漱完的郑椰吞了一颗药丸，带上书包便出门了。
　　最近父亲和母亲都很忙，早上他得自己一个人上学了。
　　出门前看到的天气预报说五十分钟后会有大雨。可他还没走到第一个红绿灯，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到学校后裤腿和衣袖湿了一片，书包也被打湿了。这意味着，直到晚上回家前他都得穿着潮湿的衣服呆在闷热的教室里。
　　郑椰在花了一整个早读尝试用餐巾纸擦干自己的衣服。早读下课要交作业，他开始翻书包，却发现了被打湿的药盒而不是作业。
　　不出意外，郑椰又在教室后面站了一早上。
　　中午淌水去食堂，午饭吃了却像没吃一样。回到教室，把被水泡烂的药盒拆掉甩进了垃圾桶，从不同的药盒里掰下药丸就水吞咽。在桌子上趴着，在大雨中他昏乱的思绪得以平息。
　　换新药之后，他总在下午犯困。偶尔老师在课上的打趣和吐槽会让同学哈哈大笑，在这时，他就会睁开眼确认一下时间。
　　放学前十分钟，是他给自己设置的警戒线。他会花五分钟把桌上本就不多的东西收进抽屉里，把必须得带回家的作业装进书包，虽然他不一定会全部写完。
　　还剩五分钟就下课。他会看着黑板，通过一些陌生的知识点来提振精神。但其实，他只是在自问，这些到底是什么。
　　下课铃响起时，他就已经把书包肩带搭在了肩上。
　　但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他故意利用下课时间让同学们举手投票，选择下个星期的春游地点。
　　“但不一定就是下个星期啊，这得看天气的。好了好了，别吵了，选好我们就下课了。”班主任压制着大家的议论声，“三个地点，我再报一遍........”
　　走廊上的嘈杂声不停，郑椰已经把书包背好。
　　“你想去哪里？”马谦凑过来问。
　　“无所谓。你呢？”
　　“我想去那个景区玩。”
　　“那我也选那个。”
　　“好了好了，”班主任维持着秩序，“都选好了吧，开始举手吧！选.......”
　　和马谦说完再见，郑椰便头也不回地朝着走廊快步走去。
　　人流依旧，他挤在人群中慢慢往前。从走廊外飘入的雨雾打湿人的发梢，但郑椰只顾向前。
　　远眺走廊的终点，蓝白的校服和黑色的头发让人眼花，但郑椰注意着门上的班牌，等待靠近教室一侧的时机。
　　看见了，与人流格格不入的闵臣赫正待在原地，在教室外朝着自己招手。
　　郑椰笑着过去：“怎么不在教室里等我？”
　　闵臣赫加入了人流：“我怕你找不到我。”
　　郑椰主动和闵臣赫差了一步的距离，伸手护着闵臣赫的身后，防止后面来的同学挤过来：“怎么会。”
　　可能是因为嘈杂的人流声太吵了，闵臣赫没有听见郑椰的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你很高，我找你的话很容易。”
　　郑椰低下身子，好让闵臣赫听见自己的声音：“高个子都穿着校服，你怎么能看出来的。”
　　“我眼睛好。”闵臣赫突然回头笑着道，“不过你要是换一件颜色显眼一点的衣服，我可能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你了。”
　　“比如呢？”
　　“呃...”在闵臣赫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和父母去商超里坐手扶电梯时看见的广告牌，“像花衬衫？”
　　“哈哈，好，我知道了。”
　　“啊，前几天说到春游，今天我们班也通知了.........”
　　楼梯里不少水渍，从雨伞上滴落的水珠弄脏了瓷砖。郑椰的左手拿着雨伞，以防蹭到闵臣赫。
　　春游的话题还没结束，郑椰就撑开了自己的伞。
　　“你们班有决定去哪了吗？”闵臣赫问。
　　“跟你们班一样。”郑椰道。
　　“真的啊！那说不定还能见到呢！”闵臣赫惊喜着，“希望那几天都是晴天。”
　　郑椰说：“看天气预报好像不会。”
　　“哎唷，说不定到了下个星期天就会放晴了。”闵臣赫的期待在潮湿湿热的空气中格格不入，“春天的天气变得很快。”
　　“嗯是啊。”郑椰不经附和。
　　两人一路上都在闲聊，就和过去几个月一样。
　　“覃巽堂身体好点了吗？”郑椰趁着话题的间隙问。
　　“啊，他还没有来学校。”
　　“他怎么了？”
　　“嗯...听说是信息素的问题，腺体承受不了太多的信息素，现在好像是腺体紊乱吧。”闵臣赫回忆着陈让的描述。
　　“啊，这样。”郑椰不自觉坏笑着，“所以，覃巽堂有对象了？”
　　“嗯，你怎么知道？”
　　郑椰颇有深意地看着闵臣赫：“谁会无缘无故地对着一个Alpha释放大量的信息素？甚至到了让信息素紊乱的程度。”
　　“.........”
　　郑椰笑着：“怎么了？”
　　“啊........没什么。”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郑椰看着红晕一路爬上闵臣赫耳垂，忍不住放声笑出来。
　　“别故意戏弄我了！郑椰！！！”闵臣赫反应过来，猛戳郑椰的侧腰。
　　“哈哈哈........等....等...！”
　　郑椰怕痒，腰被闵臣赫戳着，忍不住弯腰躲。而闵臣赫发现郑椰怕痒后更加来劲，直接上手了。
　　“哈！你怕痒！”
　　“等、等一下...伞！”
　　噗！伞面一下扣在了闵臣赫的头上，让他整个人像一个拔地而起的长颈蘑菇。
　　郑椰笑弯了腰，但他还坚持抓着伞柄防止闵臣赫淋到雨，不过为了稳住自己的身体他一只手撑在了脚边水里，自己半个大身子在伞外淋着雨。
　　“哈哈哈.......抱歉。”郑椰看见闵臣赫半个头被伞面罩着，又开始笑。
　　闵臣赫接过伞柄，让伞向着郑椰倾斜。
　　“别笑了，你快起来吧。别淋湿了。”
　　郑椰抬头，对上闵臣赫双眼不经失神。
　　和第一天见面一模一样。是阴沉的天，但却不再是初春的雨了。
　　“发什么呆呢？”
　　闵臣赫伸手，拉起了郑椰。
　　“你有纸巾吗？”闵臣赫问。
　　“没........”
　　“你把伞拿着，我给你。”
　　郑椰湿漉漉的右手还在滴水。
　　“喏，给。伞给我。”
　　“好........”
　　郑椰接过餐巾纸，胸口有股奇怪的滋味。
　　“那个，闵臣赫，在医院做第二性别的检查，医生都会问一嘴病人最近有没有性行为，”郑椰解释着，“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啊这样。”
　　闵臣赫像是学习到了新知识般点了点头，但他心中还是有留些许怀疑，毕竟以前的覃巽堂经常说一些奇怪的话，也是遇见了陈让之后才收敛一些。
　　“我不是故意想让你误会，我只是想逗逗你。”郑椰真诚说。
　　“我知道。”闵臣赫摆了摆手，无奈笑着，“从你开始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骗你的，其实本来就是想让你误会的。郑椰笑着换了话题：“最近有在看什么电影吗？”
　　“没呢，有什么推荐吗？”
　　“啊，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雨滴浠沥沥地下，阴沉的天空持续笼罩着湿润的大地。
　　在这阵连绵的雨天，没人会想起，几个月前寒冷的春雨其实是冬日褪去的轻语。
　　到现在，郑椰还有些不敢相信，此时此刻，春天已经翩然来临。
　　看着正回答自己问题的闵臣赫，他的心声不经在这场燥热的细雨中发问——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靠近我的呢？
　　肯定不像刚才那样轻松吧？
　　“郑椰？”
　　“啊，你说什么，不好意思，我刚才在发呆。”
　　“我说喜欢。”
　　“........什么？”
　　“我说我喜欢科幻和魔幻电影。所以有点恐怖也是可以接受的........”
　　至今为止还没得到的答案在郑椰的心底用力地又抓又刮。
　　那出于愚蠢的嫉妒而想捉弄闵臣赫的想法不知不觉已经消失不见。
　　现在，他只有一个想法。
　　或许，这种不明形态、让人喜悦又让人酸涩的感情叫喜欢。
　　如此看来，他其实并不懂这种感情意味着什么。加速跳动的心脏，温度骤升的脸颊，以及情不自禁想要移开的视线，早就告诉他自己一次又一次。
　　现在，当闵臣赫看着他的双眼说出喜欢两个字时，他下意识屏气，害怕到手抖。
　　“..........是、是么？”
　　“嗯，这个周末我会看看。噢，说不定明晚上就可以看，毕竟明天是周五了，联考也结束了，可以放松一下.......”
　　“嗯，可以看看....”
　　两人的背影在雨帘中隐入公园道，话题还在继续，郑椰却心不在焉。
　　当初第一天遇见你的那天，我有想到，那股心虚其实是因为喜欢吗？

　　最近这持续不断的春雨，不知何时才能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