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联考结束后 ...
-
联考结束后教室里一片混乱。
滋啦——滋啦——
铁桌脚磨着水泥地,每个人连搬带拖着自己的桌子,像浅滩上的螃蟹一样慢慢移动。
滋啦——滋啦........
对答案的交谈声此起彼伏,有人为蒙对了一道五分的选择题而欣喜若狂,有人则为了粗心的计算掩面无奈,有人则对三五成群对答案的人难掩厌恶。
闵臣赫跟在陈让的身后,慢吞吞地抬着桌子朝教室里走。
“陈让,你要不今晚再联系一下覃巽堂。”闵臣赫放下桌子,站在陈让旁问。
陈让一脸不懂:“问什么?”
闵臣赫把书桌里的资料拿出来装进书包:“他身体怎么样之类的。”
“他几天前不就说没事么。”陈让把数倍往书桌一丢,利落地拉上书包拉链。
“那不是周一的事嘛,今天都周五了。”闵臣赫把整理好的书包放在桌上,准备等教室里的桌子差不多都归位了再去打扫卫生。
陈让耸耸肩:“信息素的事谁说的准。”
“哎呀,你就..就问问下个星期他来不来上学呗?”
“就算我知道了也没法告诉你啊,”陈让调侃着闵臣赫:“你又没手机。”
“啊,也是。”闵臣赫环视教室一周,准备去拿扫把扫地。
陈让跟在他身后:“我会问的。”
“嗯?没事啊,”闵臣赫摆摆手,“我也才反应过来。”
陈让接过闵臣赫递过来的扫把:“你什么时候也去半张电话卡呗。”
“哈哈,那得到高考之后了。”
今天的值日小组花了一番功夫才将如垃圾场般的教室打扫干净。毕竟教室内除了成堆的纸巾、草稿纸,还有一大滩豆浆,而教室外是被雨水打湿的走廊,一地的泥巴印和忘拿了的雨伞。
临走时,陈让叫住了闵陈赫:“那个谁...你朋友今天不在?”
“嗯。”闵臣赫背上书包点点头。
“喔。那我们一起下楼吧。”
“走吧。”
两人在一楼的楼梯挥手口分别,闵臣赫拿出伞,走进雨幕。
说来就来的春雨已经下了两日,看着这个势头,似乎到下个星期也不会停止。
在校门口过了斑马线,沿着路旁走一小会就来到了公园道。因为不用和人说话,闵臣赫走得很快,没一会就到了左转下楼梯的位置。
啪嗒!啪嗒!台阶的水洼在雨落之前短暂倒映出闵臣赫平静的面容,紧接着就被大颗的雨滴打散。
闵臣赫脑袋空空,撑着伞直视前方,步履平稳地朝着公园外的红绿灯走去。
雨声灌满了双耳,放空的神思不知道溜到了哪里。他边发呆边走着,街边的景色和家门口对面的商铺重合时,才发现自己走错路了。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一小段距离就是郑椰家的小区门。
小区门口的斑马线没有红绿灯,闵臣赫只能在车道外等候合适的时机通过。
疾驰而过的车流掀起一阵阵水雾,闵臣赫向左看去,一辆顶着红灯的出租车以缓慢的车速在不远处停下。
啪嗒!
闵臣赫踏上斑马线,和正下出租车的身影重合。
啪嗒!啪嗒!啪嗒.......不同频的踩水声朝着两个相反方向延伸。
从出租车上下来的身影已经顾不上湿了半管的裤腿,全力向前奔跑。
没带伞的人在这种大雨天尤其地突出。
回到家后,郑椰先去洗澡,等他回到房间,郑皓已经把这次买回来的药和敷料都放在了他的课桌上。
这次的检测显示他依然是Bate。但信息素浓度和信息素量都在尝试突破Bate的安全上限。但在第一天的检测中,他的信息素甚至到达了可以被机器识别的程度。
报告里写着以上三句话。
桌上的一堆新药和药贴仿佛在告诉他,他正在经历分化。
新药有什么副作用,该什么时候吃,吃多少,他完全没有记住。
窗外嘈杂的雨吵个不停,就像临出发前的那晚,他在浴室里听见的对话一样。
郑皓在邢莉的逼问下告诉她,儿子的后颈在检测时会发痛,引来了邢莉的斥责。
“如果椰子现在才告诉你,你有没有想过他其实已经痛了很久!”邢莉怒目圆睁,但还是抱有理智,她朝浴室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儿子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从.......”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才赶快去买了敷料,你别担心,”郑皓急忙安抚着,“信息素的数值都还是正常的呢,说不定是这几天没睡好,或者.......”
邢莉深深叹了口气:“这次检测你带椰子去更大一点的医院,做个更全面一点的检测。啧,临江那边的医院还有没有号啊。”
“有的有的,我也想跟你说来着。我准备带着椰子在临江待两天,顺便把身体严查也做了。”郑皓暗示着邢莉,“你也不是也有事想要办么。”
“.......你要去帮我办?”
“是啊,不正好么?”
“那椰子怎么办?他能跟着你一起去吗?”
“没事,我让找个地方等我就好。第二天上午的身体检查用不了多久的。”
“你就这么放心你儿子!?”
“我洗好了。”郑椰擦着头发上流下来的水说。
“啊好。”邢莉立马恢复了神色,“身体还难受吗?”
“好点了。”
“嗯嗯,那快去休息吧。”
现在想想,这场像是要把这个世界的土地浇个通透的大雨好像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的。
郑椰坐在床沿,擦着后颈。随手将毛巾搭在椅背上,从沾了雨水的塑料袋里拿出一盒敷料贴看了看。
不同时间用的敷料不一样。
他把手上的这盒放回去,重拿一盒,撕开包装后贴在自己的后颈。
“唔哇!”
果冻胶贴这么冰!
他捂着着自己的后颈。磨砂质感的胶贴根本没有任何温度,只是因为他的体温太高了。
药盒、药膏还有药贴都被郑椰收拾进了抽屉。他离开房间,和父亲边吃饭边商量了一会,就又回来了。
他坐上床,拉开了窗帘。雨珠不断击打着玻璃,窗外什么景象也没有,对面只是另一幢楼。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盯着黑暗看了十来分钟,郑椰拿起床头上的手机,查看接下来的天气预报。
下个星期不会下雨啊....郑椰放下手机,在床铺上弓起腿,透靠在膝盖上,盯着窗户上一朵朵炸开的雨珠直到眼睛变得干涩。
他闭上眼,今天经历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父亲有事暂离,所以今天一天是他独自一人和研究员待在一起。
方舱外三位的研究员身影匆忙,他们从郑椰进入这个研究室开始就没有停下过。
拿着电子版,看着实时数据的研究员说:“嗯....郑椰的体温似乎偏高。”
“心率呢?”一旁的拿着电子笔在平板上写着什么。
“心率正常,血压也正常。”
方舱内一片雪白,白到让郑椰以为自己的脚下是松软的雪地。可当他抬起头,长方形的玻璃外,白色的衣摆在眼前晃动,
“郑椰同学。”杨女士在外俯身贴着话筒,“听得见就点点头...嗯好,我看见你点头了。今天是第一次尝试介入测试,如果过程中有任何不舒服可以出声叫停,这都是没事的喔。”
“信息素浓度确认了吗?”
“确认了,0.1%的Omega浓度。0.1毫升、0.3毫升、0.7毫升,三次剂量。”
杨女士忽视了背景里的交谈声,温柔地看着郑椰:“检测还有五分钟开始。后颈的提取器,还有手脚处的固定器如果太紧了现在也可以说出来...好,我看见你摇头了。”
“机器都检查完了么?”中年男人阔步走进来高兴着。
“嗯,检查完了!”
“系统网络连接呢?”另一位中年男人也同样空手走进来。
“稳定!”
“郑椰同学,”杨女士的温柔声音再次传来,郑椰的注意力随之回到她的身上,“这次测试就像我们昨天做的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在这个模拟环境中,我们会通入人造的Omega信息素,只是为了测试你腺体活跃度...以及收集你昨天被机器检测到那小部分信息素。”
“.......都准备好了吗?”
“嗯,都准备好了!”
“人造Omega信息素的浓度很低,”杨女士的声音缓缓飘近,“但大概会比你在班级感受到的要稍微强烈一点........”
“那别磨蹭了,开始通入Omega信息素吧。”
“正在启动模拟........环境温度模拟完毕...湿度调节完毕.......”
检测显示他依然是Bate。
“0.1毫升信息通入完毕........信息素已经完全扩散。”
腺体产生了能被检测出来的信息素,是因为在短期内受到了大量的激素药刺激。
“心率正常........”
但信息素浓度和信息素量都在尝试突破Bate的安全上限。
“未检测到郑椰的信息素。”
“通入第二剂Omega信息素。”
记忆在眼前疯狂频闪,可脑海中的雨声不紧不慢,好似废屋里滴答作响的时钟。
“心率正常....体温正常.....”
“腺体温度正常。”
“信息素已经完全扩散.........未检测到郑椰的信息素。”
“准备第三剂Omega信息素.........”
郑椰在强光之下艰难睁眼,不远处的玻璃外站着的几个人,逐渐合并为一人的身影——是他父亲还在药企工作时,穿着白色实验服的模样。
这种白色紧接着的就是医院的回忆。
当时,在公园的树林里打完群架报了警,然后在医院醒来.......
“爸,你来帮我吧。”
“...如果让腺体继续发育,变得成熟、可控,我是不是就能正常一点了?爸你不是这样跟妈说过吗。”
“爸,你不要担心。当我变好之后再告诉妈,没关系的。”
和爸说的那些话,说的那些来帮助我的那些话....那种不想死的心情,是求生的本能吗?
还是因为,知道转化失败的可能性极高,所以选择这种方式更快地结束一切?
郑椰低垂着头,心中开始不经怀疑做出选择时的心情,以及认可那个想法——他好像不会有未来。
“这个数值........”
“怎么了?”
“好稳定啊。”
“嗯?”
“感觉有些.......太稳定了。”
“第三剂Omega信息素正常扩散。”
感觉.......心脏上好像长了一个黑洞,正在吸收所有正常的心绪,美化一切在癫疯之下蠢蠢欲动的想法。
“怎么会这么稳定啊?”
“是啊,一点反应都没有。”
“郑皓不是说他有躯体反应么?怎么看着面色一点感觉都没有。”
“奇了怪........体温和心率都正常吗?”
“都正常!”
“主任,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杨女士上前道。
“等等等等,”这人抬手示意杨女士别多管闲事,“一定有哪里我们没注意到。”
“对啊,昨天测试的时候,那么简易的测试器都有反应呢!”
“喂!确定戴提取器之前,他后颈上的检测贴没问题吗?”
“没问题!”
“现在三支信息素都用完了,”杨女士人群外道,“让郑椰出来再做个提取检测就好了吧。”
这两个中年男人还在争论,而在一旁站着的、从一开始就在打下手的两位年轻的研究员不敢吱声。
“要不要试试Alpha信息素?”
“什么?不行啊,”杨女士当即反驳,“我们没有告诉郑椰........”
“或许就是因为告诉了他,他才在无意中控制腺体的。”
另一个男人附和着:“对啊,而且郑皓不是也希望尽快有结果么?”
“等等!”
Alpha信息素和Omega信息素有什么区别?
郑椰只知道,当方舱中沉重的空气突然消失后,他那频闪的记忆也随之定格。
一秒...两秒...三秒.......嗡——多重曝光的画面逐渐恢复原样,那是........是闵臣赫的留着汗的侧颈。
是那一天,在医务室看到的,他的后颈。
“不对啊,为什么腺体的状态是.........?”
“喂!停止提取信息素!”
“叫主任过来!
“快终止提取!”
“开启净化系统!”
“停止通入Alpha信息素!”
“郑椰!郑椰能听见吗,郑——”
咚咚........
“椰子?”
郑椰睁开眼,一个人影正在门缝外立着,小心翼翼害怕打扰的样子让他出神。
“你醒了,椰子?”
“嗯。”
他撑起身,眼前有些模糊,看不清桌上的电子钟显示的时间。
“我可以进来吗?”
“嗯........”
邢莉显然是刚下班回来,一副疲惫的样子:“我听你爸说了,这次的检测结果好像不太好。”
“嗯。是不太好。”郑椰侧身坐在床沿,拿起手机眯着眼,强光之下才勉强看见时间。现在已经十点四十多了。
“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听说完全稳定前,信息素就是会浮动的。”邢莉劝慰着,而后换了个轻松的表情问:“今天下午在景点玩得还开心吗?”
“挺好的。”
“是嘛。”邢莉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自己儿子苍白的脸色,有话难说。
“妈,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没有没有。”
“那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
邢莉不禁闭眼,深吸一口气:“椰子,如果我们回临江,你愿意吗?”
“在临江的话,接受治疗也更方便点.......”
邢莉的声音减弱,反观郑椰却是一脸平静。
“妈,不考虑我的话,你想回去吧?”
无法收回的话穿透了一整个潮湿而闷热的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