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复归之时》燃情的雨夜

16、第 16 章 多云的天转

　　多云的天转眼就开始飘起绵绵细雨。微凉的风夹着细雨，刮走回升的气温，留下一地的潮湿。
　　白的高帮帆布鞋和黑色的篮球运动鞋并排等待着红绿灯。
　　路面溅起的雨点沾湿了鞋跟，随汽车而疾驰的风掀起一阵雨气。见此情景，闵臣赫不经感慨，等回到家，自己的鞋子又要被弄脏了。
　　“绿灯亮了。”郑椰提醒着。
　　“啊...好。”
　　两人朝着公园道走去。
　　气氛从刚才开始就不对劲，郑椰垂眸，瞄着闵臣赫的侧脸想。虽然看着很正常...但刚才在班门口打招呼的时候，有点强颜欢笑。现在的话，反而有点平静过头了。
　　可他说过，来班上找他没关系的。
　　“今天下午，”郑椰慢慢开口，全神贯注，留意闵臣赫的神情变化，“你在篮球场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
　　语气太正常了。
　　“覃巽堂之外的那个人，是你的同学吗？”
　　“他是我的朋友...嗯，也是同学。”
　　就是在教室后门跟他一起出来的那个人。在当时闵臣赫跟那人说了句要和同学一起回家，就催着他走了。
　　然后到红绿灯前，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雨伞倾斜，但闵臣赫的肩膀离郑椰撑伞的手有点远，最终雨滴还是平等地落在了每个人的书包肩带上。
　　“下午你们在篮球场看什么？”郑椰又问。
　　“........没看什么。”
　　说谎。
　　“你身体没事了吗？”闵臣赫微微抬头，一如既往地温柔。
　　他在温柔地掩饰什么。
　　“嗯。”
　　“那就好。”
　　“闵臣赫。”
　　“嗯？”
　　“你为什么...不高兴？”
　　因惊讶停而重重落下的鞋底溅起了不小的水花，不仅是帆布鞋面被打湿了一小块，就连一旁的运动鞋也被溅上水渍。
　　闵臣赫摆手微笑：“我没有不高兴，你别误会了。只是一想到回去还有那么多的作业要写，根本开心不起来啊哈哈哈........”
　　说谎。
　　“下午看到你和覃巽堂一起打篮球，有点惊讶啊........”
　　侧耳上的黑痣在干净的皮肤上异常显眼。
　　“没想到你们两认识。”闵臣赫漫不经心地说。
　　绿叶在灰暗的天色中被雨水洗刷得油亮，嫩黄色的枝叶在风中摇摆，黑棕的树皮仿佛能渗出水。
　　郑椰点了点头：“今天的作业有很多么？有多少啊？”
　　“各科的习题册...还有四份试卷，来得及的话，还得订正错题。”
　　“那要写到几点啊。”
　　“唉欸，不清楚。”
　　雨伞再次倾斜，遮住了闵臣赫遭水灾的右肩。
　　郑椰想了一圈问：“运动会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运动会...没什么。啊说到这个，”闵臣赫的神情放松了，“郑椰你是Bate吧！”
　　伞柄差点从手中滑下。
　　“.......嗯。”
　　手指瞬间发僵
　　“...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覃巽堂...啊，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你跟我说过你自己是Bate。哎唷......”闵臣赫狼狈地拾起那段记忆，但又惊觉：“现在我身上应该不会有Alpha的信息素吧？我的朋友们都是Alpha...跟他们呆在一起，可能会沾上一些。”
　　郑椰摇了摇头，但闵臣赫看着前方的道路，继续说：“听说他们说，释放信息素就跟平时说话一样普通，但没谁会一直故意地不说话，所以不释放信息素也会很奇怪。如果我身上有Alpha的信息素........”
　　“没有信息素。”郑椰又补充了一句：“一点也没有。”
　　“啊...嗯。”闵臣赫回神，呆呆地点了头，“不过有的话你就跟我说，我带了信息素吸附纸。”
　　“那是什么？”郑椰疑惑。
　　“嘿！我拿给你看！”闵臣赫从包中拿出来单独包装的纸巾递过去：“这种。是湿纸巾，和普通的不一样，对信息素有特别的吸附作用。”
　　郑椰停下来，看向闵臣赫：“我都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
　　“我也啊，是我朋友........”话语不明地暂停，闵臣赫正跳跃的语气落回地面：“他们跟我说了我才知道。”
　　郑椰递回去，闵臣赫开心道：“你拿着吧，万一用得上呢。”
　　“谢谢.......”
　　郑椰把湿巾纸揣回兜里，闵臣赫这才发现，郑椰的左肩湿了一大片。
　　我靠！闵臣赫连忙掏着口袋中的纸巾：“你肩膀都湿了！哎唷...我的伞太小了。”
　　“没关系的。”
　　“你先擦擦吧。”正抽着纸巾的闵臣赫说，“我来拿伞。”
　　郑椰没有接过纸巾，他的右手撑着伞，竖在两人之间。
　　不方便？闵臣赫试探着：“要不...你低下头，我帮你擦？”
　　闻言，郑椰朝着闵臣赫乖顺地俯下上身，但他没想到闵臣赫同时探身向前。
　　侧脸和郑椰的鼻尖差点擦上。
　　闵臣赫认真用着纸巾吸着郑椰子书包肩带上的水，用了三张纸才差不多把他的左肩清理干净。
　　“好了好了，快走吧。”闵臣赫团着潮湿的纸巾，握在手中，“在雨下大之前我们赶紧回去。”
　　这下闵臣赫有意识地紧挨着郑椰，以减少雨飘过来的麻烦。
　　“明明早上还有点太阳。”闵臣赫嘟囔着。
　　郑椰撑着伞的手躲到挤到了自己的胸前，紧贴身侧的闵臣赫喃喃着，但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下午也没下雨........”
　　郑椰的右手微微抖着，为了不让闵臣赫发现，他死死握住伞把。
　　实在是太近了........
　　差点...就碰上了。
　　“啊，前面有水坑，我们往旁边走点。”
　　太近了。
　　郑椰的左手捂着自己的口鼻。
　　不知道是洗衣液还是柔顺剂，刚才闵臣赫靠过来时，那一股微弱的香味直击他的大脑，让他忘记了闵臣赫的身上还沾有淡淡的Alpha的信息素。
　　太惊险了。
　　“你们晚上的作业多不多？”
　　真是只差一点。
　　要是他稍微动了一点...就可能.....
　　“郑椰？”
　　闵臣赫见郑椰的脸色惨白，根本没听见自己说话。
　　闵臣赫朝着郑椰伸出手，忧心着：“你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我来撑........”
　　身侧残留下的香气忽然多出一抹温热。
　　“你！”
　　闵臣赫的手停在半空，等着郑椰的下一句话。
　　为什么要这样。郑椰闭上双眼，竭尽全力不去回想刚才的误会。
　　“怎、怎么了？”闵臣赫收回手。
　　离校前还不愿意跟我说话，但这会又突然靠近。
　　为什么呢？
　　你不是说了，我去找你的话，你会很开心吗？
　　但为什么刚才在班级后门口，一副为难的样子，想要我跟你快点走呢？
　　想要问出来。
　　郑椰的双眼已不受刘海的遮挡，但他闭上了眼，让闵臣赫没法知晓他此刻的情绪。
　　郑椰暗叹了一口气。
　　“你...”闵臣赫小心翼翼猜测着郑椰的想法，“是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你？”
　　虽然是我多管闲事了？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肩膀淋湿啊，闵臣赫想。
　　“我要是回答了，”郑椰放下面上的手，湿漉漉的眼睛似是求助般看着闵臣赫，“能不能...也回答我一个问题。”
　　“嗯嗯？你有什么问题？”闵臣赫不解，“你直接问我就好了。”怎么一副纠结又难过得要死的样子？
　　可你不一定会说实话。郑椰想，不想看着你强颜欢笑说谎的样子。
　　公园外的红绿灯在闪烁，雨点被染成绿色。
　　“........”
　　“问吧问吧。没关系的。”
　　“你...不高兴的原因，是我吗？”
　　请不要对我撒谎...那样会让我不由自主地开始胡思乱想。你口中的没关系，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你的温柔其实只是我错认了的客气与礼貌。
　　“啊.......”
　　闵臣赫在几秒中之内做了一个选择。
　　郑椰侧头注视着他，因为太认真了，他竟没有注意到闵臣赫身侧疾驰而来的车辆。
　　“我........”
　　哗啦——
　　被车轮溅起的积水扑了闵臣赫半裤腿。
　　闵臣赫心无波澜地低头看了一眼，比起裤子，他更心疼自己的鞋子。反倒是一旁的郑椰，变得手足无措。
　　“他！”郑椰盯着远去的汽车在心中大骂，但又不得不在闵臣赫面前维持自己礼貌，“你快擦擦！我帮你拿书包...”
　　“没事没事。”闵臣赫保持平常心，摆摆手，“擦了也干不了，我回家换。”
　　闵臣赫继续回答郑椰的问题：“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有些郁闷。”续上未完的话题，但他却移开了视线，盯着前方的道路：“郁闷的原因........跟你有一半的关系。”
　　“我可以........”
　　闵臣赫循声侧头，郑椰正如刚才的自己低着头。
　　郑椰也不敢看闵臣赫：“问一下原因么。”
　　睫毛忽闪，听见郑椰的话语，闵臣赫展现出笑容：“哈哈哈...我就猜到你会这样说。”
　　他咯咯咯笑得样子，让郑椰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好像刚才被汽车溅了半身水的人不是他一样。
　　“哎——”闵臣赫长舒一口气，话中带笑：“我问你啊。”
　　“我们算...”询问在浠沥沥的雨声中消失，郑椰听见闵臣赫的低语：“啊，不对...”
　　心咯噔一下在地上跌成稀巴烂，全身的细胞紧张起来。
　　闵臣赫没了声，郑椰更不敢看他。
　　嗡——郑椰意识到是他自己耳鸣了。
　　他下意识看向闵臣赫。雨幕里，那一双羞赧的眼正如第一次见面那样，紧张不已，却又不断朝他靠近。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大脑一片空白。
　　雨声将周围的景象淹没。郑椰清楚听到了闵臣赫的声音，也看到了闵臣赫的嘴唇在动，但就是无法理解此时此刻他这句话。
　　“郑椰？”
　　闵臣赫颤抖的声音呼唤着郑椰。
　　“好、好啊。”
　　郑椰的声音也随之颤抖着。
　　如羽翼细长的睫毛此刻停止闪动，郑椰只见闵臣赫点头应允：“好了，我已经没有那么郁闷了。”
　　闵臣赫含笑：“以后我的朋友再问起来，我就可以说你是我的朋友了。”
　　朋友，这个词，郑椰都没敢幻想过。他不敢将这一词放置在他与任何人的关系中。
　　他以为，能和他一起走回家就已经很好了。甚至他说，不介意他这样的人去班上找他。这已经足够好了。
　　不是一起走回家的关系，而是朋友的关系。
　　真好。
　　郑椰抬眸，闵臣赫看着也很高兴，就是...他的耳朵太红了，从耳尖一路红到耳垂。那抹颜色不断在皮肤上晕染，就连后颈都........
　　“笑什么啊。”闵臣赫抬头，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是花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来的啊！笑什么呢？”
　　“抱歉抱歉。”虽然道歉，但郑椰面上的笑意不减，“只是很久没有人跟我说这种话了。实在是太让人高兴了。”因为看见脸红的闵臣赫，郑椰还是没忍住笑出来：“我今天可能会因为这句话失眠哈哈.......”
　　“啊、啊...是么。”闵臣赫盯着自己的因潮湿而沾上皮肤的裤腿，心中的尴尬与紧张好像发酵成了另一种物质，“没有那么夸张吧。”怎么突然又这么多话........
　　“真的很开心。”郑椰注视着看又移走视线，向前方的闵臣赫，温柔道：“上了高中之后，真的很少能听到这样让人高兴的话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将直白的话语说出口来。
　　青春时期，在羞涩之下还有可能将话语磕磕碰碰地送出口。但随着年纪的增长，所有的富含情感和美好期望的话语，渐渐都会转变为成年后的沉默与无奈。对于郑椰，他在初中时就领会到了后者。
　　“在高中，能和朋友一起走回家，真的太好了。”
　　别说了，闵臣赫羞耻地闭眼，又开始尴尬了。他主动转移话题，张口却来了一句：“那个，你们晚上的作业有多不多啊...”
　　明明公园里的花还有口袋里的巧克力都没来及得跟你说...为什么这些准备好的话题，闵臣赫分神思考着，在开口的时候都抛掷脑后呢？
　　此刻，眼前只有两人被打湿的鞋尖，还有春天里连绵不绝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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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送到这吧。”
　　“好。”
　　郑椰把伞递过去，转身就要离开。
　　“哦，郑椰！”
　　闵臣赫笑着。
　　“忘了跟你说。你剪头发后露出眼睛，超帅。”

　　春天悄然来临之时，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白日的花香，也不是夜里的惊雷，只有细雨下个不停。
　　而今天突如其来的这场落雨，仿佛在清晨来临时也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