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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大学里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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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里到底有什么能让人做到这个地步?
郑椰看着自己抽屉里的白花花的试卷傻了眼。他抽出一张,像是拿走了积木堆里的支撑点,其余的试卷齐一股脑地飘散在他的眼前。
他弯下腰,边捡边数。疯了吧,他想,这才高一啊。
“马谦,这一个星期你真写了这么多试卷啊?”郑椰不敢置信地问。
他只是住院了七天,又不是停学了一年。
“差不多。噢,这里面有些是留给我们运动会写的。”
“那也不用发这么多啊。”郑椰嘟囔着,把试卷好好叠起来,又塞回了抽屉,“运动会什么时候啊。”
“大后天。唉,老班说我们班报名的人太少了,让男生强制参加呢。我被迫报了一千米,靠。”
书包内的手停下了动作,郑椰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哪听过这句话。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跑一千米。一千米呃啊啊啊........”马谦哀嚎着。
“不是的,前面那一句。”
“男生要强制参加运动会。不过你不是不用么,唉,真羡慕。”
马谦整理着生物作业,身边的人突然没了声,惹得他看向郑椰。
“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好。”
“马谦...”
郑椰心脏颤抖着。
“那天来找我人,是不是个寸头啊。”
当马谦还在思考郑椰指的是哪天,郑椰已经撑着桌子站起来。
“完蛋了...”
郑椰自言自语着。
马谦一头雾水:“嗯?”
“我完全忘记了。”
郑椰夺门而出,马谦追到教室后门口,朝他喊:“喂!你去哪...”
“我下节课再帮你送作业!”
郑椰扬长而去,那焦急不安的背影让马谦琢磨不透。
不是,马谦回头看了眼钟,还有一分钟不到就要上课了啊!
叮铃铃——
走廊里奔跑的人影渐渐停下,马谦看着郑椰踩着上课铃走了回来。
失神落魄的郑椰像个幽魂般缓缓飘回了教室。在语文课的朗读声中,他清醒的沉默显得诡异。
完蛋了.......郑椰垂头,朝着桌面发呆。
心中空落落的,只有咽不下的苦闷还在舌根打转,懊恼与烦闷早已经手拉着手跌入情绪无底洞。
完全忘记了。
怎么办?
视野里一片灰暗,自责了涌上。
要去道歉。
可是该怎么解释?
明明说好了。
他趴了下来,把脸埋进手臂里。感觉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错,无论是忘记他们的约定,还是错过闵臣赫来找他。
不被讨厌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吧。
应该不会再想和我这种人说话了吧。
郑椰缓了会,依旧被烦闷紧紧包围。
但快一个多星期没见,说不定他忘掉了.......呢?
想及此郑椰浑身一抖。他忽然意识到,比起被闵臣赫讨厌,他更不想被遗忘。
直接去找他道歉吧,就算被讨厌也没关系。
小臂上的校服蹂躏着郑椰的脸,他埋着头,暗暗叹了一口气。
不....这不是没有关系的。
不希望被讨厌。
马谦对睡觉的郑椰习以为常,但这次见他趴了不到半节课就坐起来发呆,以为他身体不舒服,下课就没有让他帮忙送作业。
下课时,他默默搬着作业绕过了郑椰。刚跨过他的身边,身后就传来刺耳的板凳拖地声。
一双手伸过来,马谦面前视线便清爽一截。
他看着抱着大半摞作业本的郑椰,关切道:“你要是不舒服,就坐着休息吧。”
郑椰摇了摇头,没说话,嘴角紧绷,一副要哭的样子。
“那要不要我陪你去医务室?”
郑椰再次摇了摇头。
他跟在马谦的身后慢慢走着,等回程他说要去趟厕所。
“真不用去啊。”
“嗯。”
跟马谦分别后,郑椰像犯罪带着镣铐似的,缓缓踱步至二十班的后门口。他甚至连班门都不敢挨着,与班门隔着一段距离,朝着班级里面望去。
一个近一米八六的雕像,顶着不合校规的长发,佝偻着肩膀,畏畏缩缩地堵在了门口,等待着自己的审判结果。
可他在哪呢?
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和前几次不同,心脏里没有一点兴奋作为燃料,反倒是被紧张挤压地不能维持立体的形状。
“呼........”
郑椰拼命抑制住内心胆怯,不让自己变成墙角边的蘑菇。
视线扫荡了几个来回,寸头黑发并且穿着校服的格外多,好像每一个都是闵臣赫。
这场面看得人眼花缭乱,他揉了揉眼,抬起头时,异样和打量的眼神穿过他的刘海,直击他的心门。
不该来的——在这个接收到他人视线的瞬间,他产生了这个想法。
“这是谁啊?”
“看着像是一个混子。”
“来找谁的。”
“怎么不走啊。”
“我们班有混子吗?”
郑椰的手指开始僵硬,身躯被一种不明的恐惧控制住。他被窃窃私语的声音慑在原地,眼前发花。
对啊,对于正常的学生来说,他只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更别提现在还一脸的膏药。
如果是这种人出现在了自己班的门口,肯定会感到不安的啊。
怎么也躲不开他们的视线...郑椰努力抬眸,想要找到那个身影。
二十班的排行榜上,闵臣赫的名字赫然在目。
“呃...”
如果这个班级里的人知道闵臣赫跟他这种人扯上关系........说不定不用同学知道,可能在那之前,闵臣赫的班主任都可能会找上他。
闵臣赫其实根本不会与他扯上关系。热心的雨伞在那个大雨天之后早就合上了,如果不是他在校超的门口拽住了闵臣赫的手,他们不会有交集。
是他非要伸出手,拉住了朝着另一个方向行走的闵臣赫,逼得对方不得不回头。
那天的偶遇就应该终结在雨里。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啊。
像是做错事般,郑椰拔腿就跑。心脏作痛,呼吸不稳,但更让他难受的是此刻才真正认识到的这个现实。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
心底一股酸楚弥漫开来。
因为太害怕而逃避,因为,因为...逃避而害怕。
可却又想疯狂地跑进教室去告诉他一切。
慌乱之中的心声,吞没了脚步声。
但,像我这样的人,可以和你走得那么近吗?
来到二十六班的门口,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走进去,坐下,翻开根本不会看的书,在困倦之中学生的交谈声和老师的批评声交替传来。
郑椰的精神好像被不明的感情从身体里分割出来,色彩和声音在眼前变幻,他却无法感受,伸出手,一切就像风一样从指缝中溜走,不留下丝毫的感觉。
回过神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他微微低着头朝着课桌发呆。
心脏好像被陈年的灰尘包裹住,在身体内悄悄发霉,眼睛酸涩,可又不敢闭上眼,一旦视野陷入黑暗,内心中已经平息情感便再次作乱。
其实今天与以往并没有不同。在令人头昏脑胀的数学课上睡个爽,在中午休息时就着水吞下一颗颗艳丽的药丸,在下午暖风里朝着教室外的蓝天发呆。放学后,穿过马路,踏上那条回家的路。
这是他的每一天。
本该习惯的日子,居然会难以忍受。
嘀嘀——
汽车的喇叭声渐灭,绿灯亮起。
郑椰踏上斑马线,在汹涌的人群里朝前走,不会儿便到了公园道。
上一次相遇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可郑椰想起的,却是早上二十班里一双双的眼睛。那些人毫不遮掩地诉说着他们的惊讶和鄙夷,让他第一次对别人口中的“混子”有了实感。
他不是在乎别人的眼光,只是一想到如果是闵臣赫也用这样的眼神看待自己,他便感到难过。在那个刹那,能感受到的只有害怕。
“郑椰.........”
他感到害怕。害怕让别人知道自己来找过闵臣赫,害怕传出不好的言论让闵臣赫误会,害怕闵臣赫因为别人的眼光改变他对待自己的态度,更害怕从他的眼中看到难为二字。
连道歉都没说出口就逃跑了。
郑椰蹲了下来,抱着头。
心情糟糕透了。
从第一面开始,他就知道闵臣赫和他不是一类人。
最开始以为对方只是个多管闲事的家伙。下雨天不打伞的学生那么多...那把伞也不大,到最后,两个人都淋湿了一半。尴尬的表情和慌忙找话题的样子让人好奇。明明紧张到手抖,明明说话的时候都不敢对视,却坚持送陌生人到家门口。
随便用一个借口,在马路口与我分开不就好了。你家不是住在马路的另一边么。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视线就已经开始追随他了。
“郑椰.........”
在校超见第二面时,他不敢相信。没想到先打招呼的你居然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害怕和惊慌随着微微向后倾倒的衣袖传递过来,惊讶得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你会害怕我。
第三面,因为你表现的太过害怕了,我忍不住都告诉你。无论是额头上丑陋的伤疤,还是我这奇怪的体质。
因为不想让你产生任何的误会,所以我想将有关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你。
但是,还有下一次开口的机会吗?
郑椰将脸埋进手臂中。
为什么今天没有下雨呢?
哒。
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并非雨滴,这熟悉的情景吓得郑椰一抖,不敢抬头。
“郑椰!”
那明亮的双眼就在眼前,他又怎么能不抬头。
闵臣赫喘着气,直起身:“你走的真快啊........我在后面都叫不住你。”
“闵臣赫.........”郑椰念着他的名字。
“你怎么蹲在这里?啊,你的脸上...!”
“对不起。”
“啊?”
摸不着头脑的闵臣赫还在喘气,他弯着腰,对上郑椰那如沸腾般悲伤的眼神。
“对不起,我忘记了跟你的约定。
“真的很对不起。”
什么约定?脑中一片空白的闵臣赫茫然道:“你先起来吧...”
“前几天我都在医院,所以才来不了学校。
“我今天回校才想起来。我想去跟你道歉。但是.........对不起。”
嗯嗯嗯?闵臣赫感觉谈话的走向突然滑向他不认识的道路上,他赶忙道:“没关系没关系,你先起来吧。”
郑椰的情绪似乎还是没有消散,说话的语气跟大哭了一场一样。
闵臣赫对当下的情形感到慌乱。他没能理解郑椰说的话,也不知道从何开口,只是感觉郑椰的心情很不好。
手足无措的他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糖果,递过去问:“要不要吃这个?”
郑椰摇了摇头,迟钝的样子跟穿了厚重的人偶服一样。
见他还呆在原地不动,闵臣赫便道:“你说的是什么约定啊.........”
“不是说好一起回家的么?”
“啊,那个啊。”
郑椰的视线追随那颗糖果,闵臣赫把糖果塞回了书包。他其实还挺想要的,但闵臣赫的回答更要紧。
“现在不就可以一起回家吗。这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不!这是很重要的事。”郑椰一下撑地站起来,让闵臣赫的视野不得不抬高。
“我担心...我担心你误会我是个不守信用的人,就像...就像那种喜欢没事找事、捉弄别人的小混混。”
“我又不是个傻子。”
闵臣赫笑出声。
“你在想什么啊?”
在想什么?郑椰也不知道。只是他的担心好像都是多余的,闵臣赫的笑容正这么告诉他。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呢。”
是怎样的人?郑椰差点就要问出口。
“边走边说吧。”
郑椰的脑子发懵:“你之前去班上找我...不是因为要说一起回家的这件事吗?”
“是啊。”
闵臣赫点着头,继续笑着。
“我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在哪等你比较好。”
“我去了两次你都不在。体育课也没看见你。第三次去的时候,你的桌子已经上堆满了试卷,我就想你可能有事,这段时间没来学校。”
“谁...”闵臣赫说着说又把自己逗笑了,“谁会为了专门捉弄别人,这么多天不来学校啊。”
闵臣赫的笑声驱散了那让人紧张又心忧的感觉。郑椰握紧了自己的手。有种奇怪的感情在膨胀。
自导自演的闹剧匆匆收场,留下像落汤鸡一样的郑椰坐在观众席,傻乎乎地观看着大屏幕上已登场多时的闵臣赫。
“我有个问题,可以...问你吗?”
衣袖又被拽住,正下楼梯的闵臣赫停下来,点了点头。
郑椰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样低沉清澈。清澈得像金子,既有干净的光泽,又有重量,一点也不虚浮。真奇怪,怎么现在才觉得好听呢?闵臣赫想。尤其是当郑椰放慢速度说话时,没有一点沙哑的杂音。
“闵臣赫?”
“啊!没关系,你问你问!”
闵臣赫用笑容掩饰自己,
“如果我去你的班上找你,会让你难堪吗?”
郑椰的嘴角就垮掉在地上,虽然不知道今天他为什么不开心,但闵臣赫还是认真思考后回答。
“嗯........如果是你来找我....我应该会很开心吧。”
开心?
为什么?
郑椰不可置信。为什么三个字卡在了嘴边,他不敢再继续问。
他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胡思乱想,而闵臣赫却像个傻子一样知无不答。
再问下去,闵臣赫真的什么都回答他该怎么办?
闵臣赫的真诚反而让他退缩。
闵臣赫朝前走去,郑椰傻乎乎地跟在他身旁。
“为什么你会觉得来找我这件事会让我难堪?”闵臣赫随口问。
“有很多原因.........”
“哎唷,不会的。下次直接叫我就好了。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当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郑椰心情变得复杂。
“你要是不好意思,跟班门口的人说一声找我就行。我会快点出来的。”
“........好。”
比起无数遍的对不起,他更喜欢这句没关系。里面有不仅有真诚,还有温暖。
闵臣赫接上了未完的话题:“所以我该在哪里等你呢?嗯,要一起走回家的话........”
就像风只是毫无理由地吹进了午后躁闷的教室,此刻,郑椰后颈也在毫无理由地发烫。
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后颈,奇怪的温度爬上了脸,让人晕眩。
“不过后天就是运动会了,你会来学校吗?”
郑椰猛地回神:“会来的。我会来的。”
他连说了两遍,害怕闵臣赫没有听清楚。
“好啊,那我就在公园道的门口等你。”
“啊,等等!”
郑椰把书包背在胸前,手忙脚乱地找到了笔,从试卷一角撕下来一截纸条,写下了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手机号。”
他递过去那张打卷的纸条。
“如果你有事,随时都可以打我的电话。”
闵臣赫的视线从纸条回到郑椰的脸上。
他犹豫了。而且甚至都没有伸手。郑椰因为闵臣赫的反应紧张起来。
闵臣赫有点窘迫,他不好意思道:“我没有手机,也没有手机号。”
“没关系。”
郑椰没收回手,好像只有闵臣赫收下了这张纸条他才能安心。
“只是防止你会找不到我。”
这话听起来好奇怪,所以郑椰又补了句:“万一下次我又没来学校的话...”
闵臣赫没说什么,点了点头,把纸条塞进了校服口袋:“走吧。”
郑椰对此心满意足,不明兴奋之下,他鼓起勇气开口:“那个,刚才的糖果还可以给我吗?”
还在思索的闵臣赫听言一愣,随后拉下书包肩带,边笑边掏着书包
“给你给你,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