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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偶遇一位温雅路人 慢点走,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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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拂面,带着江南初春独有的温润水汽,不寒不燥、温柔拂面,吹散了久坐室内的沉闷。
一入长街,满眼繁华扑面而来。
两侧商铺鳞次栉比,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各色花灯挂满檐下,鱼灯跃然、莲灯亭亭、兔灯乖巧、走马灯轮转不休,光影交错、流光翩跹。
沿街摊贩林立,吃食、配饰、灯盏、玩物琳琅满目,叫卖声、议价声、欢笑声、孩童嬉闹声交织成片,沸沸扬扬,热闹非凡。
“姑娘您瞧瞧!这糖画多精致,龙凤花鸟样样俱全!”青禾边走边看,目不暇接,时不时驻足观望,“还有那边的桂花糕、莲子酥,都是江南特色,闻着便香甜!”
身旁往来游人皆是笑语闲谈。
两个穿布裙的邻家少女并肩缓步,轻声闲话:“今年灯果然比去年好看,我昨夜提前来看过一回,今夜盛景更甚!”
“可不是,难得岁岁太平,年年有这般热闹,不枉我们年年出门赏灯。”
“待会儿咱们买两盏荷灯放河,求个岁岁安稳、家人平安。”
几名长衫文士缓步而过,摇着折扇低声品论灯景:“江南上元灯火,冠绝江南,温柔气韵,是北国京华难及的烟火气。”
“乱世余宁,能有这般太平盛景,已是苍生之福。”
“但愿年年岁岁,皆是如今日这般安稳无扰。”
路人闲谈细碎温柔,皆是寻常市井心愿,无朝堂诡谲,无人心算计,纯粹安稳,平和喜乐。
苏向晚缓步随行,步履轻缓、不疾不徐,目光淡淡扫过满眼喧嚣盛景,眼底始终沉静无波,心中却雀跃热烈。
青禾一路叽叽喳喳,不停指着周遭景致细说不休。
“姑娘快看那琉璃灯!剔透光亮,五彩流转,真是精巧极了!还有那走马灯,灯影轮转,人物鲜活,比往年的精细太多了!”
“河边好多人放河灯呢!大大小小的荷灯飘满河面,远远望去,像落了一河星辰!”
“方才路过的杂耍班子也好热闹,耍剑、吞火、戏幡,围了满满一圈人,看得人眼花缭乱!”
苏向晚随她目光浅浅望去:“确是精巧热闹。”
她不喜拥挤喧闹,便刻意避开人潮最盛的街巷中心,顺着临河步道缓行,一路避让往来游人,徐徐行至百年青石长桥之上。
石桥宽阔古朴,青石纹路历经百年风雨,温润厚重。桥身横跨河面,凭栏而立,十里灯河、两岸盛景尽数收于眼底。
河水汤汤,晚风徐徐,两岸万盏灯火尽数倒映碧波,随流水轻轻晃动,碎作满河星子,粼粼闪闪、绵延无尽。
桥上游人愈发密集,皆是慕名前来赏灯观景的百姓士人。有人凭栏远眺、低声赞叹,有人并肩闲谈、笑语盈盈,有人携家带口、缓步观景,人影错落、往来不息。
“这桥上风景最好!站在这里看整条灯河,真是人间绝景!”
“年年上元来此桥上,岁岁看不厌,年年有新意。”
“慢点走,人多拥挤,仔细磕碰!”
人声滔滔、步履纷杂,周遭热闹喧腾,唯独苏向晚独立栏杆偏侧,身形清皎素净,安静得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
她微微抬眸,晚风拂起鬓边碎发,素衣轻扬,心神难得彻底松弛。
江南真好。
只需静静立着,便可拥一川风月、揽满城灯火,得片刻安然自在。
她微微垂眸,心底清宁如水,静静观望着眼前人间盛景。
奈何桥上人流越聚越密,后桥上阶的游人源源不断涌上,前后簇拥、左右挤挨,原本宽敞的桥面愈发局促,往来擦肩、侧身避让,皆是寻常。
苏向晚早已刻意退至栏杆最侧,尽量避让人群,不欲与人纠缠拥挤。可游人络绎不绝、势头渐盛,前后皆是攒动人影,身侧空隙愈发狭窄,根本无从避让。
忽然后方一阵人潮涌上,携着拥挤之势往前推搡,周遭游人被挤得纷纷前倾。
一股轻微力道从身后袭来,苏向晚立足微晃,身形骤然往前踉跄半寸,重心不稳,险些撞上前方人群。
堪堪身形失衡、将要前倾之际,一道温厚挺拔的身影忽然自前侧轻轻挡住她的去路。
一袭青布长衫的身影稳稳立在前方,脊背端正、身姿挺拔,恰好替她抵住了人潮推来的力道,堪堪稳住了她摇晃的身形。
相撞极轻,唯有袖摆微蹭、衣袂轻触,分寸干净、坦荡规矩。
苏向晚素来恪守世家礼法,最忌男女近身、举止失仪。甫一站稳身形,便立刻敛住姿态、端正躯体,下意识往后退开半步,与前方人彻底拉开距离。
她垂眸敛神、仪态端方,语声清软温和、平稳有礼,十足的妥帖恭谨。
“失礼了。方才人潮推挤,不慎冲撞公子,还望海涵。”
身前少年闻声,亦是即刻微微侧身避让,同步后退半步,恪守分寸、进退有度。
他立在灯火明暗交界之处,半边身躯浸在暖黄灯影里,眉眼清隽疏朗、轮廓干净利落,鼻梁挺直、下颌清敛,少年身形颀长挺拔,脊背如松、身姿端正。余下半边面容隐在暮色浅影之中,看不真切全貌,只一身清冽沉静的气度,在喧闹人潮里格外出尘。
一身素色青布长衫,浆洗得干净平整、微微发硬,无纹无饰、无玉无佩,是寻常游历书生最朴素的装束。可周身气度沉稳清宁、自持端正,全然不似市井俗人那般浮躁喧哗。
少年闻声抬眸,眸色平和无波,无讶异、无不悦、无轻薄窥探,坦荡从容。
嗓音清润低沉、干净通透,是少年独有的清朗音色,不疾不徐、礼数周全。
“无妨。上元游人密集,人潮推搡本是寻常,姑娘不必挂怀。”
他语气坦荡自然、松弛淡然,既无刻意热络的攀附,亦无过分冷淡的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磊落大方、守礼有度。
苏向晚闻言,微微抬眸,目光浅浅掠过他一身素衣身形。
布衣朴素、装束寻常,可一言一行、一退一让,皆是极好的教养风骨,谈吐清雅、举止端稳,远超寻常市井子弟。
江南本就文人遍地、雅士隐居,这般清俊自持的游历少年,原也不足为奇。
她心底无波澜、无诧异、无探究,只恪守生人礼数,静静立在原地。
周遭人声依旧滔滔,游人依旧往来不息。
身旁两名路过的书生见方才一幕,低声闲谈:“桥上人实在太挤,方才好几人都险些摔倒。”
“年年上元皆是这般热闹,拥挤在所难免,好在众人皆是守礼之人,无滋事打闹,也算太平。”
短暂静默间,少年目光淡淡扫过她素净衣袂与沉静眉眼。
少女一身素衣、眉眼清宁,立在喧嚣灯火之中,不吵不闹、不惊不扰,唯有一派安然沉静、端稳自持,生人疏离、礼数周全。
他目光浅浅掠过,片刻,他轻声开口,语气随意淡然,
“姑娘可是随侍女夜游赏灯?”
“是。”苏向晚轻轻颔首,“城中人潮太盛,方才不慎失了分寸,冒犯公子,实属冒昧。”
她浅浅再致一礼,姿态恭谨。
少年微微摇头,神色平和从容。
“举手之劳罢了,何须再三致歉。今夜灯盛人杂,磕碰冲撞皆是常事,不足挂齿。”
青禾才立在姑娘身侧,见二人无事、风波全无,方才彻底松了口气,上前半步贴近苏向晚,压低声音轻声絮叨。
“姑娘,真是吓死奴婢了!方才后头人潮猛地挤过来,奴婢险些护不住您!还好这位公子挡了一下,不然您非得摔着不可!”
她说完,又抬眸对着身前少年福了一礼,诚恳道谢:“多谢公子方才相助,不然我家姑娘可要失态磕碰了,多谢公子体谅!”
少年微微颔首,淡淡回礼:“无妨,小事而已。”
青禾望着桥上密密麻麻的人群,眉头微蹙,继续轻声劝道:“姑娘,桥上人实在太多太挤了,前后都堵得严实,咱们别在这儿久站了,往后侧栏杆边挪挪,免得再被人潮推挤冲撞。”
“好。”苏向晚轻声应下。
少年立在原地,目光淡淡扫过愈发拥挤的桥面,游人源源不断涌上,前路愈发拥堵难行。
“桥面人潮愈盛,稍后只会更堵。姑娘若是赏景已毕,不妨早些移步下桥,也好避开晚来人流,行路安稳。”
“多谢公子提点。”苏向晚礼貌道谢。
萍水相逢,本就浅遇即散。
少年微微颔首,算作别礼。
灯火摇曳之下,他眉眼沉静淡然。
“既如此,在下先行一步。姑娘慢行,安好夜游。”
语罢,他再无半分多余言语,转身便顺着人流,缓步朝桥那头走去。
身姿挺拔、步履从容,青布衣衫的清寂背影,在万千灯火、攒动人影之间徐徐前移,渐渐被层层人影、点点灯火淹没,直至彻底消散不见,再无踪迹可寻。
人海陌路,匆匆一遇,淡淡一别。
苏向晚静静立在原地,目光淡淡目送背影远去。
不过是上元灯市,人海偶遇的一位陌生路人,温雅守礼、风度端正,仅此而已。
萍水擦肩,一语之缘,转瞬即散,不足挂怀。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向河面流光灯影。
青禾望着少年远去的方向,轻声感慨:“这位公子真是难得的君子气度!看着年纪轻轻,却沉稳有礼、温润端正,半点没有市井少年的浮躁轻狂,也没有世家子弟的傲慢矜贵,真是难得。”
“嗯。”苏向晚淡淡应声,语气平和,“举止端方、守礼有度,确是君子风范。”
人海茫茫、盛世烟火,良人无数,偶遇一位温雅路人,不过是万千寻常小事里最微不足道的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