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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可沾染相关因果 如同水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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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苏夫人专程来到听竹轩。院落里烛火摇曳,廊下虫鸣声声,四下寂静无人。母女二人静坐于软榻之上,宫人尽数退至院外,不许近身听言。
苏夫人端着温热茶汤,神色凝重,缓缓开口:“白日京中流传东宫求娶的闲话,你应当已经听闻。太子属意于你,这件事绝非空穴来风。”
苏晚照轻轻颔首:“女儿知晓。”
“你父亲这些时日日夜焦灼,进退两难。” 苏夫人轻叹一声,眼底满是忧心,“苏家世代依附东宫,若是回绝太子求娶,等同于公然与东宫生隙,太子心中必然埋下芥蒂,朝堂之上苏家前路岌岌可危。可若是应允,你入东宫为侧妃,深宫后宅波诡云谲,太子性情多疑刚愎,往后半生困于东宫高墙,很难有舒心之日。”
两难困局清晰摆在眼前,无论如何抉择,都要付出沉重代价。
苏晚照垂眸望着案上平铺的素纸,沉默许久,轻声问道:“父亲心中,可有打算?”
“你父亲尚且在观望局势。” 苏夫人摇了摇头,“太子如今势力尚盛,可几位皇子各有谋划,储位前景尚未明朗。三皇子萧璟沉稳隐忍,常年低调蛰伏,暗中培植人手,朝野之中不少武将暗中偏向于他。宋祁所在将门世家,与萧璟乃是亲族,两家亲缘深厚,往来密切。”
苏晚照心中微动。萧璟是萧香云的亲兄长,宋祁是萧香云的婚约之人,文武宗室盘根错节,朝堂各方势力交织缠绕,处处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布局。
“之前同你说起的红鸾煞一事,你万万不可忘记。” 苏夫人话锋一转,语气郑重,“香云公主命格特殊,姻缘注定难成。你千万莫要与她过多谈及婚嫁前程,不可沾染相关因果。如今东宫婚事悬而未决,你的姻缘乃是苏家头等大事,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苏晚照应声:“女儿谨记。”
夜色渐深,母女二人一番闲谈过后,苏夫人起身离去。听竹轩独留苏晚照一人,烛火明明灭灭,将她单薄的身影投映在窗纸之上。
她缓步走到庭院之中,抬首遥望皇城方向。
巍峨宫墙矗立在夜色深处,深宫之中藏着无尽权欲纷争。她能想象东宫之内的步步算计,也能窥见朝堂之上汹涌的暗流。
她无数次幻想远离京华,去往烟雨江南,泛舟江上,观两岸风物,不必卷入朝堂博弈,不必沦为联姻棋子。可这份奢望,如同水中月影,看得见,却触碰不到。
几日后,萧香云再度出宫到访相府。
香云公主听闻京中流言,得知太子有意求取苏晚照,心底满是焦急。她素来心思纯粹,不懂朝堂利弊权衡,只单纯心疼挚友。在她看来,东宫院落拘束沉闷,后宫争斗繁多,若是苏晚照入东宫,往后必定受尽委屈,失去自在。
厅堂之内,萧香云拉着苏晚照走到庭院僻静之处,避开所有下人,神色恳切:“晚照,京中传言太子想要求娶你,若是当真如此,你千万不要应允。东宫不是好去处,深宫之中处处桎梏,往后再也不能随心自在。”
苏晚照看着少女真挚担忧的眼眸,心底暖意涌动,轻声安抚:“公主不必忧心,一切尚未尘埃落定,尚有回转余地。”
萧香云蹙起眉头,认真思索片刻,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她自幼久居深宫,知晓江南山水辽阔,远离京华朝堂纷争。若是苏晚照暂时离开京城,南下江南游历,便能暂且躲开东宫婚事,避开眼下的困局。
“我有一个法子。” 萧香云眼底亮起微光,语气带着几分兴冲冲的笃定,“眼下几近年关,你可南下江南,江南地年节和我们北地京华可不一样,热闹极了,况且春日江南风光正好,你且暂住数月。远离京华朝堂,东宫一时之间难以强行提亲,待到风波稍稍平息,再做打算。我可以暗中为你安排出行车马,打点沿途关隘,保你一路平安。”
萧香云所思所想,仅仅是想要帮助挚友躲开一桩她眼中糟糕的婚事,一腔善意纯粹坦荡,没有半分算计。
苏晚照闻言,心头微微震动。
南下江南,远离京华,远离东宫婚约的枷锁,奔赴她长久向往的烟雨山河,这是极具诱惑力的选择。可她心中同时泛起顾虑,苏家身在朝堂,她私自离京,难免引来朝堂非议,若是被太子察觉,极易激化苏家与东宫之间的矛盾。
她望着萧香云满怀热忱的模样,一时难以立刻答复。
萧香云见她迟疑,继续劝说道:“你不必顾虑太多,只是短暂出游,又不是长久远离。江南山清水秀,可散心解闷,暂且躲开眼前的纷扰。等风波平息,你再返回京城便是。”
晚风拂过庭院花木,落花轻轻飘落。苏晚照心底反复权衡,江南是她埋藏多年的向往,可宗族安危如同千斤巨石压在心头。太子求取一事悬而未决,前路晦暗不明,她尚且无法决断,只能暂时压下心中涌动的念头。
“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细细思量一番,容我暂且斟酌,之后再回复公主。”
萧香云点点头,知晓此事不能仓促决定,没有继续催促。
公主回宫之后,苏晚照独自在庭院静坐许久。南下江南的念头在心底反复翻涌,一边是梦寐以求的自由山水,一边是家族沉甸甸的责任。东宫的婚事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将她困于四方宫墙之内。
京中局势一日比一日焦灼,朝堂风云持续涌动。
苏家进退两难,太子步步施压,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苏晚照在京华深宅之内,面对着悬而未决的东宫婚约,在进退两难之间,默默观望朝堂风起云涌。
京华春意渐深,满城飞絮漫天漫地在城中飘着,余下层层叠叠的浓绿,覆满皇城内外的街巷庭院。
可愈发繁盛的春色,并未冲淡朝堂蔓延的沉郁气氛,反而衬得权贵圈层的步步紧绷,愈发无处遁形。
东宫求娶的流言并未随着时日消散,反倒愈演愈烈,从世家私下闲谈,渐渐传至朝堂官宦之间,几乎成了半公开的定局。
苏府上下,气氛一日沉过一日。
苏丞相每日入宫赴朝,归来时面色皆是凝重晦暗,书房烛火通宵不灭,常常独自一人静坐至天光微亮。朝野局势拉扯不休,太子储位看似稳固,实则暗流四起,诸位皇子暗中蓄力,勋贵世家纷纷观望站队,无人再敢笃定日后的朝堂格局。
苏家扎根东宫派系数十年,早已和太子荣辱绑定,进退一体。若是顺势将独女送入东宫,便是彻底锁死苏家站队,往后再无转圜余地,储位若是更迭,苏家必首当其冲承受倾覆之灾。可若是断然拒婚,便是当众拂逆太子颜面,彻底割裂数十年的依附根基,当下便会招致东宫记恨,朝堂之中再无立足之地。
一步前是深渊,一步后亦是悬崖。
苏家进退维谷的两难,最终尽数压在苏晚照一人身上。
听竹轩终日清静,无人前来聒噪打扰,却处处透着无声的压抑。
苏晚照日日临帖读书,习学琴画礼数,言行举止一如既往端庄规整,挑不出半分错处。在外人看来,这位丞相独女沉静淡然,好似全然不受外界流言风波影响,唯有她自己知晓,心底那点对自由的执念,早已被现实逼得愈发灼热。
她生于锦绣牢笼,长于礼教棋局,从小到大,人生所有选择皆被宗族、门第、朝堂裹挟。她从未为自己活过一日,所有温顺妥帖,不过是顺势而为的隐忍。可东宫婚约一旦落地,便是彻底斩断所有余生可能,从此困于深宫后院,周旋妃嫔争斗,捆绑储位权争,一生浮沉皆不由己。
那是一眼便能望到头的死寂余生,是她心底最畏惧的归宿。
这日午后,天光温软,苏晚照搁置书卷,静坐窗前,望着遥遥天际流云,心底反复盘旋着那日萧香云的提议。
南下江南,暂避风波。
短短八个字,是她十七载深闺岁月里,唯一触手可及的自由微光。
她自小从诗书古卷中读过江南盛景,读秦淮灯火,读烟雨长堤,读舟船逐水,读人间风月无拘无束。那是与森严京华全然相悖的天地,没有宫墙桎梏,没有门第博弈,没有宗族枷锁,没有步步惊心的权谋算计。
萧香云的提议纯粹至极,不带半分功利算计,只是挚友真心的怜惜与成全。公主久居深宫,心思澄澈不染尘埃,不懂朝堂站队的凶险,不懂命运牵扯的诡谲,只是单纯想让她躲开一桩委屈婚事,寻一处安稳之地暂避风波。
可恰恰是这份毫无私心的善意,成了苏晚照灰暗绝境里,唯一的生路念想。
侍女知月端着凉茶入内,见自家小姐怔怔望着窗外,眼底凝着浅淡怅然,轻声宽慰。
“小姐,夫人近日多方打探,太子殿下虽有心意,却尚未向陛下正式请旨,一切尚有缓冲,未必会如流言那般。”
苏晚照缓缓回神,眸色清淡如水。
“暂缓而已,并非终结。快过年了,难保太子不会借此请旨赐婚。”
她看得通透,太子心性强势,认定之事从无轻易作罢。此番属意于她,既是贪恋她的容貌才情,更是看中苏家文臣领袖的势力根基。这场联姻,于太子而言是稳固储权的绝佳筹码,势在必得,不过是早晚之事。
拖延的时日,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知月默然垂首,无从辩驳。身为下人,只能看着自家小姐被困于命运棋局,无半分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