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碎的尘渣》寒予辞

33、第三十三章 那个人的等

　　【首城大学，宿舍】

　　又是一个周末。

　　顾曜珵追人的第三周。

　　夏沐言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七点的消息，习惯了图书馆某个固定的角落会有人“偶遇”，习惯了食堂门口那个提着袋子的身影。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那个“随便”，慢慢变成了“包子”，又慢慢变成了“今天吃什么”。

　　林子趴在床上刷手机，忽然坐起来。

　　“沐言！明天跟我去个地方！”

　　夏沐言翻着书，头都没抬：“不去。”

　　“你听我说完！有个算命师，最近超火的！好多人都说准！”

　　“不信这个。”

　　“去玩玩嘛！”林子从上铺跳下来，凑到他跟前，“听说他能看前世今生，特别神！”
　　夏沐言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前世今生。

　　“不去。”他低下头。

　　“去嘛去嘛！我一个人不敢去，你陪我！”

　　林子开始耍赖，拽着他的胳膊晃。

　　夏沐言被他晃得头疼，最后叹了口气。
　　“……几点？”

　　林子笑了：“明天下午两点！”

　　【首城，老街】

　　第二天下午，夏沐言被林子拽进一条小巷。

　　算命馆藏在巷子深处，门面不大，但门口排着队。

　　“你看，这么多人！”林子兴奋地拉着他就往里挤。

　　等了快一个小时，终于轮到他们。

　　屋里很暗，只有桌上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香炉里燃着香，烟雾缭绕，熏得人眼睛有点发涩。墙上挂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咒和字画，透着一股陈旧的神秘感。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桌子后面，穿着灰扑扑的长衫，看起来和普通算命先生没什么区别。

　　林子先坐过去，把手伸出来。
　　老人看了看他的手相，又问了生辰，慢悠悠地说了一通——什么事业线深，有贵人相助；什么感情线波折，但最后能成。

　　林子听得直点头，回头跟夏沐言说：“你看，好准！”

　　夏沐言站在旁边，没说话。

　　老人说完林子的事，目光转过来，落在夏沐言身上。那一瞬间，夏沐言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老人的眼神变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清明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他盯着夏沐言，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最后定在他心口的位置。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更像是——像是在看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年轻人，”老人慢慢开口，“你过来坐。”

　　夏沐言顿了一下，还是坐过去了。

　　老人没看他的手相，也没问生辰。只是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林子都快坐不住了：“老先生，他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老人没理他，只是看着夏沐言，缓缓开口：

　　“你的命格，很复杂。”

　　夏沐言没说话。

　　“你身上，还留着前几世的尘渣。”
　　夏沐言愣住。

　　“什么……什么意思？”

　　老人叹了口气：“打个比方吧。一个人手上拿着一个玻璃杯，从不同高度扔下去，碎块会落在不同地方。有的近，有的远。”

　　他顿了顿。

　　“但玻璃碎了，除了那些看得见的大块，还有些细得看不见的碎渣。它们会嵌进缝隙里，很难清干净。”

　　老人的目光又落在夏沐言心口的位置。

　　“你第一世，心碎得很厉害。那些碎渣，没有清干净。它们一直缠着你的灵魂。几世了，还在。”

　　夏沐言的手慢慢攥紧。他想起每次见到顾曜珵时的心痛。第一次在机场，那个人抓住他的手，他就喘不过气。后来每一次靠近，胸口都会疼——电梯里、办公室里、舞会上、博物馆里。

　　每一次。

　　原来那些疼，不是病，不是心理作用——是那些碎渣，在割他。

　　老人看着他脸上的变化，叹了口气：

　　“你见到他了，对不对？”

　　夏沐言猛地抬头：“你……你怎么知道？”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

　　“他一直在找你。前几世就在找了。”

　　夏沐言脑子一片空白。一直在找？前几世就在找？那为什么现在才——

　　“如果……”夏沐言声音有些干涩，“如果他前几世就在找我，为什么现在才找到？”

　　老人看着他，目光里有怜悯，有叹息，还有夏沐言看不懂的深意：

　　“因为这是他的考验。”

　　“考验他——会不会一直爱着你。不管找不找得到，不管找到的时候你已经是什么样子，不管你还爱不爱他。”

　　“也是他的惩罚——辜负了你。”

　　夏沐言没说话，只是坐在那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些话。

　　【首城大学，宿舍】

　　回去的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林子也不敢问，只是小心翼翼地跟着。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夏沐言停住了。
　　顾曜珵站在老地方，手里提着袋子。看到夏沐言回来，他笑了，走过来。

　　“今天怎么这么晚？给你发消息也没回。”

　　夏沐言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笑，看着眼里的光，看着他站在那里等他的样子。
　　他想起老人的话——

　　“他一直在找你。前几世就在找了。”

　　“他等的，不是那个原谅他的人。他等的，是那个愿意再爱他一次的人。”

　　夏沐言伸出手，接过袋子。

　　“没事。”他说，声音哑哑的，“走吧，我饿了。”

　　顾曜珵愣了一下，笑了。那笑容里有惊喜、有小心翼翼，还有一点点不敢相信。

　　“好。想吃什么？”

　　“随便。”

　　两人并肩走了几步。

　　夏沐言忽然开口：“顾曜珵。”

　　“嗯？”

　　“……没什么。”

　　顾曜珵没追问，只轻轻“嗯”了一声，继续走。

　　夏沐言低着头，心里那些碎渣，还在割。但他忽然觉得，好像没有那么疼了。

　　夏沐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枕边。

　　【顾曜珵：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几个字：

　　【夏沐言：你今天等多久了？】

　　发出去后，他又后悔了，想撤回，已经来不及。手机亮了。

　　【顾曜珵：没多久。】

　　【顾曜珵：你回来就好了。】

　　夏沐言盯着那两行字，眼眶又酸了。他闭上眼睛。那个人的声音还在耳边：

　　“没多久。”

　　“你回来就好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起。这一次，他知道自己在笑。他也知道——有个人，等了他几世，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