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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吸引了我的注意   周一早 ...

  •   周一早上七点十分,深城国际的校门口已经人声鼎沸。

      季时序像往常一样提前二十分钟到校,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穿着熨烫过的校服——右臂的袖子放了下来,破口被他用针线粗粗缝了几针,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走进教室,在第一排靠门的位置坐下,拿出英语课本开始早读。

      七点半,教室里差不多坐满了人,嘈杂声越来越大。

      七点四十,后门被推开。

      沈衍走了进来。

      所有人在同一时间注意到了两件事:第一,沈衍今天没有戴耳机。第二,他的右手腕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从虎口一直延伸到小臂。

      黄毛跟在后面,嘴巴不停地嘀咕:“衍哥你慢点走,伤还没好呢……”

      沈衍没理他,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坐了下来。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冷,眼底的倦意也更浓,像是整个周末都没有睡觉。

      他没有把脚翘到桌子上,而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右手搁在桌面上,绷带在晨在晨光里白得刺眼。

      “沈少爷又飙车了吧?”前排一个男生压低声音跟同桌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兴奋,“你看那绷带,肯定又是把哪辆跑车撞了。”

      “听说他家上周刚提了一辆保时捷,不会是那辆吧?”

      “装什么啊?”有人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到了,都假装事不关己的样子低头学习,生怕沈大少迁怒自己。

      黄毛正要发作,沈衍抬起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摆了一下。刘满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恨恨地瞪了那几个多嘴的人一眼。

      季时序从第一排站起来,准备去交数学卷子。他经过中间过道的时候,右臂不小心碰了一下旁边课桌的桌角,纱布下面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哎,季时序胳膊上也有伤?”一个眼尖的女生突然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季时序穿着长袖校服,袖子放得很长,但右手袖口处隐约能看到一小截白色纱布的边缘。他立刻把手臂往身后挪了挪,面不改色地走向讲台,把卷子放下,转身回到座位。

      但那些议论已经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响了起来。

      “真的假的?季时序也受伤了?”

      “该不会也去飙车了吧?哈哈哈哈……”

      “别逗了,他那种穷鬼飙什么车?怕不是骑共享单车摔的。”

      笑声更大了,带着一种残忍的天真。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觉得好笑,在这所学校的学生,要么家里有点小钱,要么分数够上麻省——年级第一的穷学霸和年级倒一的富二代同时带着伤来上学,这个反差本身就足够荒诞,足够成为枯燥校园生活里的一点调料。

      季时序坐回座位,翻开英语课本,嘴唇微动,继续背单词。

      他的右臂搁在桌沿上,纱布摩擦着袖子的布料,微微发痒。他没有低头去看,也没有出声反驳。他甚至没有皱眉。

      教室里那些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他坐在那里,像一块礁石。

      或者说,像一潭死水。

      沈衍睁开了眼睛。

      他从最后一排看过去,隔着大半个教室,看到的不是一个背影,而是一个侧脸。季时序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课本,嘴唇一张一合,表情平静得像在做一件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周围那些刺耳的笑声和议论,他像完全没有听到一样。

      沈衍见过很多种面对嘲笑的方式——有人会脸红,有人会反驳,有人会假装没听到但耳朵尖泛红,有人会握紧拳头,有人会偷偷掉眼泪。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在面对一整群人的嘲讽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压抑,不是隐忍,不是故作坚强。而是真的、彻底的、如同水面一样的不起波澜。

      这个人的情绪,要么是深得看不见底,要么是根本没有。

      沈衍靠在椅背上,左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目光穿过喧闹的教室,落在第一排那个穿着朴素、右臂带伤、表情空白的少年身上。

      他想:这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傻子。

      但不管哪一种,都很有意思。

      沈衍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他会觉得“有意思”。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装腔作势,也见过太多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但季时序既不讨好他,也不害怕他,甚至不恨他——那双眼睛从始至终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不是刻意避开,是真的不在意。

      沈衍忽然想起上周五体育课上,自己远远看到梧桐树下那个做题的身影。

      当时他觉得自己在看一个无趣的风景。

      现在他觉得,也许那风景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上课铃响了。语文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教室,所有人安静下来。季时序合上英语课本,换上语文书,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沈衍从桌洞里摸出一支笔,在课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潦草的圈,然后写了一个字。

      “圣?”

      他划掉。

      又写了一个字。

      “傻?”

      他又划掉,然后把笔一扔,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发呆。

      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一只困在玻璃罩里的苍蝇。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第一排。

      季时序的右臂搁在桌面上,校服袖子因为写字的关系往上滑了一小截,露出一小片白色的纱布。纱布很干净,缠得很整齐,一看就是自己包的。

      沈衍的目光在那个纱布上停留了两秒钟。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九月的天空很高很蓝,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操场上的国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杆下的草坪边上,一只橘色的野猫正蹲在那里晒太阳。

      沈衍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嗤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那只猫,还是在笑自己。笑声很轻,轻到连坐在旁边的刘满都没听到。

      沈衍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那只猫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坪上,尾巴尖懒洋洋地甩了一下。阳光把它橘色的毛晒得发亮,像一团被人随手丢在草地上的旧毛衣。

      确实挺傻的。猫傻,自己也傻。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黑板。语文老师在讲《归去来兮辞》,陶渊明辞官归隐的故事,在沈衍听来像是另一个星球的语言。他拿起笔,在课本空白处随手画了一只猫——圆脸,竖瞳,表情倨傲,尾巴卷成一个问号。

      画完后他盯着看了两秒,又翻过一页,把猫盖住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季时序第一个站起来去交作业。他从沈衍那排的过道经过,距离不到一米,校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从沈衍耳边掠过。沈衍下意识抬起头,只看到一个后脑勺和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左脚那只的鞋带换过,颜色不太一样。

      沈衍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到了这些细节。

      接下来的两天,沈衍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留意季时序。不是刻意的,而是像眼睛里装了雷达——季时序从走廊经过,他的目光会跟着飘过去;季时序在食堂角落吃饭,他会多看两眼那个独自坐在长桌一端的身影;季时序在课上回答问题,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沈衍会停下转笔的手听上几句。

      刘满觉得自己英明神武的衍哥中邪了。

      “衍哥,你这几天怎么老看那个书呆子?”黄毛趴在桌上,顺着沈衍的目光看向第一排,“他不会是在你水里下药了吧?”

      “你脑子里的水够他下三辈子的药。”沈衍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课本——翻完发现自己根本没看。

      刘满委屈地嘟囔:“那你老看他干嘛……”

      沈衍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是觉得奇怪。一个人怎么能不说话,不社交,不抱怨,不求人,不哭不笑不闹,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上课,做题,吃饭,放学。这台机器甚至连故障都不报,右臂伤了也不吭一声,被人嘲笑也不还嘴,仿佛那些刺耳的议论不是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一层透明的玻璃罩上。

      沈衍见过很多种活法。有钱的活法,没钱的活法,嚣张的活法,窝囊的活法。但季时序这种活法,他还真没见过。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却从来不在水里挣扎——要么是已经沉到了底,要么是根本没在水里。

      见他自顾自沉思,刘满也不多管,小心翼翼的问道:“衍哥,你卡真让你爸停了?”听到他这句,正在人生哲理中遨游的沈衍猛然惊醒心说:自己真是有病,连这种读书读傻了的人都能引起自己的注意,看来自己这几天是真挺闲。
      随即嘴上应付道:“这么喜欢管闲事,嗯?”刘满赶紧摆摆手,不说话了。沈衍见他这副模样,笑了一下,嘴上补充:“今天晚上那节什么班会上完,自习不上,我家刚开了一家酒吧,你一会告诉那一帮,晚上去喝酒。”刘满急忙点头哈腰的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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