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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豢养 那眼泪和海 ...

  •   华斯乔被分配到学校收发室,
      她这一个月被分到这里,每天下午两小时,
      分拣包裹,核对单号,帮找不到取件码的学生查系统。

      收发室的老师傅起初还教她怎么用那个老掉牙的扫码枪,
      后来发现她上手比他还快,就不怎么管她了,
      偶尔递个橘子过来让她歇会儿。

      义工最后一天,华斯乔把最后一箱包裹码上货架,摘掉手套,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两下,是梁妍的消息。

      【休息室批了,条件是咱们自己管日常维护和排班,校办不派人。何亦安已经带人把C区那几间收拾出来了,床和桌椅还有橱柜都到齐了,对了,暖气也修好了。】

      华斯乔胳膊夹着货物,自然打字不快,一字字按:
      S1Q:【基金会第一个项目定女性职工权益保障专项,你牵头,何亦安做执行,周子宁对外沟通,我不挂名。】

      梁妍隔了一会儿才回:
      【好。】
      过完货物,华斯乔告别老师傅。

      她走出去才发觉,二月底的京都还在冷,
      只是冷得没那么死心塌地了,威力锐减。

      女壹社月报随之到来,活动室内暖气足,
      外套脱得到处都是,大家喝水的频次都高了。

      她们在室内热火朝天讨论意见和本月月报,
      而领藤校门口停下一辆车,糜真一坐后座,
      捞起手机给梁妍发消息:【M.Z.1:基金会的新项目,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随时说。】

      她发完就没在意对方何时回复了。
      她这段时间焦头烂额,一直在盘算目前可用的牌跟钱。

      温康宁给了糜真一一笔不算大的资金,上周被用来疏通某个管理层,那个人现在定期报告糜子默的动态,除此之外,糜巍然让她主持了公司的一次早会。

      糜巍然依旧没有公开宣告谁是继承人。
      糜真一目前也无法渗透女壹社,温康宁那边得不到确切消息。

      情况不容乐观,态势节节攀高般地陡峭,
      糜真一和温康宁的联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但目前来说,他自己都身陷囹圄,她跳船要早,爬得要快。

      一周后,温康宁会以灰产丑闻被大众审判,
      一周后,糜巍然哪怕与此事毫不相干,但他会被连累,名声坏掉。

      如此危险又动荡不停的局面,
      糜家董事会那群老家伙会谴责糜巍然,
      推糜子默这个废物主持大局的可能性极低,
      只会不情不愿地让糜真一上位。

      想到此处,糜真一看向主驾驶位的女秘书,
      “下周一挑个吉利的时间送温康宁风光上路吧。”
      说完,糜真一背着书包下车,身边围绕着她交到的好朋友。

      ……

      外界的风刮到什么程度,温康宁一清二楚。
      雨水要蔓延到何处,温康宁心知肚明。

      向飞白的谈话是赤裸的威胁,
      温康宁远不及向飞白阴险狡诈,引以为傲的控场手段都被自己儿子毁于一旦,糜真一到底是救星还是陨石尚且不知。

      向飞白认识温康宁的时候,灰产还没发生,
      那时候温嘉纳风光无限,走到哪儿都被簇拥,
      只不过那时候簇拥的是温家如日中天的权。

      向飞白看中了温康宁,加上温嘉纳年轻自大,
      很快成为向飞白权势的一块微小拼图。

      那笔灰产的时间线他记得很清楚。
      温康宁是领藤的股东之一,几乎主导了领藤建设。
      当时温家如日中天,但只有权,没有钱,想钱权在手。

      2004年秋天,向飞白从一个叫盛元置业的项目公司账上划出来一笔钱,名义是教育慈善项目配套资金,金额是三百二十万。

      那个项目公司的法人是他远房表弟,
      但表弟十年前移民澳洲,跟家里断了联系。
      这笔钱后来又走了两轮账,最后变成温家企业注册时的初始资本。

      经手的人有四个:
      是他表弟,做财务咨询的中间人,
      当时项目公司的挂名总经理,还有温康宁自己。

      中间人前年死了,表弟移民了,
      那个挂名总经理在服刑,还有两年才出来。

      所有人一致隐瞒了温康宁的存在。
      这更是隐患,事情没败露温康宁,
      但他胆量小,主动因能力不足从股东退到挂名董事。
      彼时,向飞白是领藤理事长,地位早就高过温康宁。

      温康宁气势不再凌人,向飞白也没赶走他,
      依旧让他插手领藤事务,穿插在他们身上的绳子越来越紧。

      向飞白那句“我不会再对你摇尾乞怜了”,
      历历在目,痛彻心扉,深入骨髓。
      这让温康宁怎么甘心,他也不会甘心。

      温康宁揉捏鼻梁,他已到情绪临界点,
      温嘉纳的到来添了一把柴,冷视着这把火烧在父亲身上。

      “滚出去。”
      温嘉纳并没有被这句话吓到分毫,充耳不闻地往沙发坐,
      “爸,生气多了不好,伤及肝脏得不偿失啊。”

      温康宁冷哼连连,他从来不相信自己儿子是善意的,
      他握起烟灰缸扔出,温嘉纳躲得快,落地的是玻璃碎渣。
      这处私人空间的气氛瞬间攀升一个沸点,对峙无声无息。

      “糜真一那条线,你走不通。”
      温嘉纳踢了脚对面的椅子,作势要弯腰吹灰,姿态架得高,
      “你扶她上位的前提是,她能把华斯乔按住。事实上,按不住的同时都没搞定糜子默,糜巍然办公室至今都没有公开宣布继承人的新闻稿,你给她钱的时候没想清楚,钱是买不来执行力的,她家烂摊子一堆,你怎么指望她帮你处理领藤的事?”

      温康宁又在揉眉骨,看起来头痛至极,“你查她?”
      温嘉纳贴心地送上倒好的白开水,他再次落座,单手翻到一张转账记录的截图,他大大咧咧地往外吐字,“你给糜真一转账的账户是公司账面,备注得清清楚楚,合理支出,爸,你真的算得很清楚。”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查我吗?”
      “我并没有把你当做傻货的意思。”
      温嘉纳这是承认知道父亲知情了。

      “你一直没拦我,是因为你想看我到底会拿这些信息做什么。你觉得我会去检举你,或者拿这个去跟华斯乔换什么东西,反正你一直觉得我是那样的人。”

      温嘉纳语气变淡,掺杂自嘲,甚至是不忍,
      “爸,你变了。”

      温康宁再度冷哼,如果要在这种环境回忆过去,
      可以往外倒的苦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你变了”,真是可笑至极啊。

      人生剧本带给温康宁的是优渥条件,不用多加思考的底气,
      不过过满则溢,他要父母与爷爷的关爱,而不是时刻的贬低。
      他深知自己能力不足,拼了命地证明,只换来一句不如温如柏。

      起初,温康宁纵使再不喜温如柏,也会保护她,
      但逐渐的,温如柏创下的成绩越来越亮眼,他有危机意识了。
      在官场上找存在感,回家对年幼的儿子摆脸色,斥他不准亲近姑妈。

      只有三岁的温嘉纳不解,懵懂地指出父亲变了。
      温康宁在那时候突然发觉自己变成了最讨厌的样子。
      曾经只想要得到家人关爱,却没什么坏心眼的人,
      对温嘉纳说出了“别再叫温如柏姑姑”的话。

      意识到不对劲之后,温康宁也意识到自己回不去了。
      领藤股东不足以喂饱他的胃口,于是犯下灰产的污点。
      那时候啊,妻子司徒姳失望的眼那么刺目,那么清晰可见。

      灰产事发不久,司徒姳便和温康宁离婚,
      她没有和温嘉纳告别,也没有和温康宁告别。
      走得静悄悄,又掀起过多的连锁效应,仿佛京都无法容纳她。

      无人知晓司徒姳去了什么地方,
      但人人皆知的是温嘉纳嘹亮的哭声。
      他要妈妈,要过去温情,还要爸爸变好。

      温康宁只觉得烦躁无比,
      他开始不回家,对温嘉纳的成长避之不及。

      入夜之后,温嘉纳的不安就会被放大,
      空荡家中没有佣人,只有小小的他。
      这时候,墙头就会翻进来一个小姑娘。

      华斯乔自小就吐槽温家墙头太高了,还嘲笑温嘉纳哭得好难听,
      喜欢的流浪小猫都不找她玩了,所以来找他算账。
      账面没算清楚,投喂接连不断,哭声渐停。

      2004年,温嘉纳同时失去了父母,还有温暖的家,
      但也是在这一年,他拥有了话多没耐心的华斯乔。

      有失就有得,如果失去跟得到的成了对等,
      那眼泪和海,是不是也豢养了温嘉纳?

      温康宁转动椅子正对儿子,
      “兜了这么大的圈,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不会拿这件事去检举你。”

      温嘉纳的身体倾斜角度往后,他不再犹豫地起身,
      “糜真一不是你的牌,我也会照旧保护华斯乔到最后。”

      几步就可以走出温康宁的书房,
      温嘉纳还想说,不会等到爸爸的答案了。

      与此同时,温康宁转动椅子看向窗外,
      他背对儿子用指节擦去眼尾的泪珠,
      执意背道而驰的结果就是众叛亲离。

      温康宁不知道这些泪珠是否代表着后悔与不忍,但无比确认的是,这是多余的产物,他的人生不需要人类的情感,而温嘉纳,他曾经真情实意地爱护,是真真切切的父亲角色。

      他选择温如柏,这是变相的背叛,
      自己的内心深处又肯定了温嘉纳向善的底色,

      肩膀耸下去的低角度,是眼泪汪汪好似一抹深潭,
      肩膀高耸入云,是用一滴泪斩断父子情。

      温康宁最后拨通了好久不打的电话。

      ……

      初春没带来生机,却带来了死寂。
      一则来自“教育深一度”公众号发表的文章又把领藤拉下水。

      标题是《一所学校的权力更迭与无法回避的旧账》。
      配图是向飞白在记者会上鞠躬的照片,侧拍角度。

      全文没有正式点名领藤,
      但通篇都在批判,内容都是向飞白的最佳红稿。

      第一个板块写:
      该校理事长在任十七年后突遭停职,
      疑似有内部人士称其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第二个板块写:
      该校前任校长任内存在大额资金审批异常,
      涉及款项至今未有公开解释。

      第三个板块写:
      代理理事长上任后经手的三笔采购项目,
      中标方与此前数年合作方高度重合,单笔金额超出往期均价约两成。

      板块之间没有直接关联,甚至很跳脱,但被摆在一起,
      就是为了引起大众的自主思考力,往冤枉的猜测去。

      这也许是向飞白留的后手。
      谷闻只握着鼠标往下滚几节,
      即使没有看完全部,也差不多能猜到全部。

      手机在旁边响了又响,谷闻终于接起,
      他开口放确定答案,“我看到了。”

      燕阳舒的声音略显急躁,“那三笔采购确实是我经手的,中标方是我以前认识的人,单笔金额确实比市价高,如果查到底,我跑不掉。”

      “难道不查,你就能跑得掉了?”
      谷闻把浏览器页面最小化,桌面背景是领藤的校徽,
      “你现在要做的事不是跑,是把那三笔采购流程之内的签字、比价、验收报告、付款凭证全部做平,要在半个月之内,做不完你就会出事。”

      “半个月太紧了。”
      “那你就祈祷查你的人动作比你慢。”

      谷闻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
      “这件事太大了,你那些回扣加在一起的金额确实不大,我可以主动接受调查,让外界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你趁这段时间把尾巴砍干净。”

      燕阳舒迟疑不决,“你图什么?”

      “图你在我被查完之后公开表态支持我留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豢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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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漂亮仇人》 《冷热病》 因近期个人状态欠佳,情绪持续低迷,无法以充沛的心力投入写作,也难以写出让自己满意的文字。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请假休整一段时间(至9月17日)。衷心感谢大家的阅读与陪伴,待我调整好状态,我们再以更好的方式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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