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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影子
魅姬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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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枭是从侧面扑过来的，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刀锋前面。
凌风的刀刺穿了他的胸口。
刀身没入，又从后背穿出，血顺着刀槽往外涌，溅在魅姬的脸上。
暗枭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低头看自己胸口的刀，没有喊疼，没有倒下。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魅姬。
刀还架在两人之间。
凌风的手顿住了，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往前推。
他看着暗枭，看着自己刺穿他的那把刀，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魅姬怔怔地看着挡在她面前的人。
“暗枭——”
她认识他二十三年，他永远像一道影子，像一件不说话的工具。
她不记得他有没有笑过，从有没有对她说过一句“不”，甚至不记得他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是什么时候。
他就是在那里，永远在那里。
她以为他永远不会走，也永远不会靠近。
此刻他站在她面前。用他的身体，替她挡了一刀。
暗枭的身体晃了一下，膝盖弯了下去。
魅姬伸手接住了他。
她一只手揽住他的肩，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的伤口上，想捂住那些往外涌的血。血从她的指缝间挤出来，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滴在她的衣袍上，滴在石板上。
暗枭半跪在地上，靠着她的肩膀。
他的脸已经白了，嘴唇在发抖。
她从来没有离他这么近过。
此刻他靠在她肩上，她能看到他睫毛上沾着的血珠，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越来越弱，越来越浅。
这是二十三年，她离他最近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暗枭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她。
他的嘴唇动了动，血从嘴角涌出来，他费力地咽了回去，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主……人……”
魅姬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她从未在他眼里见过的东西。是歉意。
“别说话。”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不像她。
暗枭没有听。
他的手指动了动，从刀柄上滑下来，慢慢抬起来，想抓住什么
。魅姬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不像活人的手。
她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是我……”
暗枭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魅姬皱了一下眉。“什么？”
“是我……告的密……”
魅姬的手僵住了。她看着他，瞳孔慢慢缩紧，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密林的事……是我……告的密……”
暗枭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睛没有躲。
他看着魅姬，把压在心底二十三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我以为……阿七只是一时冲动……我以为……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在乎你……我错了……阿七是真的……真的可以为你死……而我……只敢躲在阴影里……”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血从嘴角涌出来更多了。
““我以为……我是在保护你……我想护你……我错了……”
“我想赎罪……我跟着你……护着你……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想……离你近一点……”
他的声音轻下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近一点……就够了……”
大殿里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听到了。李叔站在人群里，握着刀的手僵住了。
白眉旧部怔怔地看着暗枭，看着这个在罗刹堂存在了二十三年、却像从来没有存在过的人。
老铁匠的儿子把大锤搁在地上，张着嘴，说不出话。
那个孕妇捂着嘴，眼眶红了。
凌风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暗枭。
他的刀已经垂下去了，但他的手还握着刀柄，指节泛白。
他看着暗枭嘴角涌出的血，看着魅姬抱着他的样子——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魅姬跪在地上，抱着暗枭，一动不动。
“你骗了我二十三年。”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暗枭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我恨了凌风二十三年。”她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我恨错人了。”
暗枭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泪——他的泪也在心里流了二十三年，流干了。
碎的是那根撑了二十三年的弦。
从阿七死的那天起，他就绷着这根弦：跟着她、护着她、让她恨别人、别恨自己。这根弦绷了二十三年，终于断了。
他的手指从魅姬的手心里滑落。
“对不起……”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但他的眼睛还在说。
他在说：对不起，我害死了阿七。
对不起，我让你恨错了人。
对不起，我骗了你二十三年。对不起，我没能护住你。
他的眼睛慢慢定住了，看着魅姬，不再动了。
里面的光灭了。
魅姬抱着他，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不是没有情绪——是太多了，多到她的脸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暗枭的脸，那张她看了二十三年的脸，此刻忽然变得陌生。
她恨了凌风二十三年。
她以为是凌风告的密。她所有的恨、所有的刀、所有的夜不能寐，都钉在凌风这个名字上。
现在暗枭告诉她——是他。
是他。
是她身边最忠诚的影子，是她唯一信任的人，是她以为这世上最后一个不会骗她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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