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不容有情人》云彤儿

41、恨错了人，回不了头 这一刀，是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她的手指慢慢从他脸上移开，把那几缕散落的头发拨到一边，动作很轻。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闭着眼睛。

　　没有人知道她是在跟他告别，还是在跟这二十三年告别。

　　也许是一样的事。

　　殿外的夜风灌进来，吹动地上的残烛，吹动她散落的发丝，吹动那道二十三年不曾愈合的疤。

　　魅姬跪在地上，抱着暗枭，沉默了很久。

　　“凌风。”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她站起来。腿在发软，膝盖几乎撑不住她的身体。
　　她晃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凌风。

　　“我恨了你二十三年。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杀你。我当堂主是为了杀你，我杀人是为了杀你，我活着——是为了杀你。”

　　她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展开双臂。

　　“来吧。”
　　“杀了我。”

　　凌风没有动。

　　“杀了我。”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哑了，“你不是要止杀吗？你不是不想再有人死了吗？杀了我，就没有人会再死了。我是最后一把刀。你杀了我，就结束了。”

　　凌风看着她。他的刀还握在手里，刀尖垂向地面，没有抬起来。

　　“杀了你，不会结束。你走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稳。

　　魅姬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很短，像风吹灭最后一盏灯。

　　“凌风，你说得都对。可我……走不动了。”

　　话刚落音，她的脚尖踩上刀柄末端。

　　用力往下踩，刀身弹跳而起，在空中翻了两翻，刀锋划过一道雪亮的弧线，烛火在刀光中猛地一晃。

　　她伸手接住了刀。
　　手腕一转，刀花在掌心炸开——快，极快，快到她握刀二十三年练出来的所有本事，都压进了这一个动作里。
　　刀锋在她指尖转了一圈，寒光如轮，映亮了她脸上的疤，映亮了她眼里的空。

　　凌风看到了她的眼神。
　　他以为她要举刀，以为她要再冲过来，以为她还要杀他。
　　所有人都以为。
　　李叔往前迈了一步，想挡在凌风前面。
　　白眉旧部握紧了刀。
　　老铁匠的儿子攥着大锤，手在发抖。
　　那个孕妇捂着嘴，眼睛瞪得很大。

　　然而，魅姬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没有犹豫。她送刀入体，动作干净得像她这辈子出的每一次刀——快、准、没有余地。

　　刀身没入，血溅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时间在这一刻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动不了，喊不出。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她没有倒。她握着刀柄，刀还插在胸口，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像是在确认——这一次，她没有选错。

　　她低着头，看着胸口的刀。
　　刀柄上的缺口沾满了血，那道磕了二十三年的痕迹，终于被血填平了。

　　她的膝盖弯了下去。

　　她倒下去的时候，脸朝着暗枭的方向。

　　她侧躺在地上，蜷着身子，脸离暗枭很近，近到像是靠在一起。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
　　但凌风离得近，他听到了。

　　“阿七……我来了……”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血从她身下蔓延开来，在石板上洇出一大片暗红。和暗枭的血流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两道血慢慢汇成一道，从石板的缝隙里往下渗，像两条干涸了二十三年的河，终于汇到了一起。

　　大殿里死寂一片。

　　李叔慢慢跪了下去。

　　“请凌公子登罗刹堂堂主之位。”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身后，白眉旧部一个接一个跪下去。
　　那些从水牢里放出来的人，那些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的人，那些跟了白眉几十年、又被关了几天几夜的人——膝盖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像闷雷滚过大殿。

　　“请凌公子登罗刹堂堂主之位。”

　　声音参差不齐，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压在大殿的石壁上，又弹回来，叠成一片嗡嗡的回响。

　　更多的人跪下去。
　　老铁匠的儿子把大锤搁在地上，单膝跪地。
　　茶馆伙计攥着扁担，膝盖弯了下去。那个孕妇被两个妇人搀着，慢慢蹲下身，一只手护着肚子，另一只手撑着地面。
　　她跪不下去——肚子太大了——但她低着头，像所有人一样。

　　“请凌公子登罗刹堂堂主之位。”

　　这一次，声音齐了。
　　几十个人，几百个人，同一个声音，在殿内来回撞击，震得烛火都在晃。

　　凌风站在那里，没有看他们。
　　他看着地上那两具身体，看着魅姬蜷在暗枭身边的样子——她生前从来没有离他这么近过。
　　死了，反而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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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