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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看似已是死局 腹背受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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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镇还是那个桑榆镇。
一条主街从东头贯到西头,青石板路面被岁月磨得发亮,街两边挤满了铺子——布庄、茶馆、铁匠铺,和凌风上次来时一模一样。但这次街上的人看他们的眼神不一样了。
不是好奇,不是打量,是恐惧。白眉拄着拐杖走进镇口时,路边卖菜的大婶抬头看了他一眼,脸色刷地变了,菜也不卖了,收起摊子就往巷子里钻。
茶馆门口正在擦桌子的伙计手一抖,抹布掉在地上,捡起来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后厨。沿街的铺子一家接一家地关门,门板撞在门框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像在传递一个无声的信号——那个人回来了,白眉回来了,魅姬点名要杀的人回来了。
白眉拄着拐杖站在街心,看着那些紧闭的门板,沉默了很久。他在这个地方走了几十年,每次来都有人招呼他喝茶、歇脚、递烟杆。现在他站在这里,连条狗都不敢靠近他。
“魅姬的人来过了。”他的声音沙哑。
凌风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他扫了一眼街头——几个闲汉蹲在墙根下,看似在晒太阳,但腰挺得太直,手都缩在袖子里。茶馆二楼的窗户半掩着,有人在帘后盯着他们。
镇子里有暗桩,不止一个。魅姬清洗完白眉的人之后,把桑榆镇的暗桩也换了。就在这时,街尾传来哭喊声,夹杂着男人的呵斥和女人嘶哑的求饶。
凌风的脚步比思绪更快——他听出了那个声音,是上次他在街上救下的那个孕妇。
铁匠铺门口围了一圈人。两个黑衣人正把一个年轻女人从铺子里往外拖,女人双手死命护着肚子,指甲在门框上抓出几道白印,整个人被拽得踉跄着往前扑。
老铁匠倒在地上,额头上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挣扎着想爬起来,被一个黑衣人一脚踩在后背上又重重摔回地面。
带头的黑衣人是个四十出头的瘦高个,手里握着一把窄刃长刀,站在街心对围观的人群喊话,声音冷得像刀刃上的寒霜:“都看清楚了!白眉叛堂,已被堂主通缉!凡窝藏白眉及其同党者,与其同罪,格杀勿论!这家铁匠铺窝藏过凌风,就是这个下场——把人带走,铺子烧了!”
女人被拖到街心,拼命挣扎,嘶哑地哭喊着“放开我——求求你——别碰我的孩子——”,声音和那天一模一样。
瘦高个不耐烦地皱起眉,抬手就要朝她脸上扇。他的手没有落下来。凌风的猎刀已经架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狠狠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凌风——”他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兴奋——抓到凌风,回去连升三级。
他猛地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对身后的黑衣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堂主说了——拿下凌风人头者,连升三级!”
几个黑衣人同时拔刀朝凌风扑上来。
白眉的剑也在同一瞬出了鞘,一剑刺穿了第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剑锋在日光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反手一剑又逼退了从侧面围攻的两人。
凌风的猎刀没有攻向正面——他侧身让过劈来的刀锋,反手一刀背砸在第二个黑衣人后颈上将其击晕,然后一脚踹开第三个,身影快得像是从日光的缝隙里穿过去的。
周围的镇民看呆了——他们见过罗刹堂的杀手耀武扬威,见过反抗的人被当场格杀,但从没见过有人敢在大街上跟罗刹堂的人正面硬碰硬,而且还赢了。
瘦高个见手下一个个倒下,知道打不过,转身就往镇口跑。他跑得很快,踩着一辆歪倒的板车纵身跃上屋顶,瓦片在脚下哗啦啦碎了一片,翻过屋脊眼看就要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屋顶后面。
凌风追了出去,踩着板车边缘借力跃上屋顶,在屋脊上狂奔。但那个杀手比他更熟悉这片屋顶——他在桑榆镇潜伏多年,每一条屋脊、每一道瓦沟都烂熟于心,从屋脊翻进窄巷,又从窄巷钻进了后街的废墟,绕了几个弯之后身后已没了追兵的脚步声。他靠在断墙上大口喘着粗气,嘴角扯出一个得意的笑。
凌风追不上他,没有人能在这片屋顶上追上一个潜伏多年的暗桩。只要翻过前面那道矮墙,就能钻进镇外的密林,顺着山路回罗刹堂报信。
他翻过了矮墙。
落地的那一瞬,看到面前站了一排人。不是一个人——是一排。
老铁匠的儿子握着打铁用的大锤,茶馆里那个被魅姬逼着当暗桩的伙计攥着一根扁担,几个刚才在街边蹲着晒太阳的闲汉举着劈柴的斧头,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面孔——卖菜的大婶攥着擀面杖,扛着锄头的老农从田埂上赶过来,茶馆掌柜端着一壶滚烫的开水。
他们站在矮墙后面,站在镇子边缘那片空地上,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眼睛都在说同一句话——你跑不掉了。
瘦高个愣住了。他回过头,看到凌风和白眉已经从巷口走出来,一刀一剑在日光下闪着冷光。他拔出刀还想反抗,凌风的猎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杀了我,堂主还会派更多的人来,”瘦高个仰着头,嘴角扯出一个带血的笑,“桑榆镇藏不住你们。
你,白眉,这个女人,这镇上所有的人都得死!”
“也许她会派更多的人来。”凌风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寂静的街上,“但她的人,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来多少,我杀多少。”他刀锋一转,用刀背将瘦高个击晕在地。他没有杀他——不是手软,是故意留一个活口,让这个人回罗刹堂告诉魅姬:你的人,一个都回不去了。
老铁匠的儿子走过来把手里的铁锤搁在地上,低头看着昏迷的瘦高个,又抬头看着凌风。
“你们走吧。今天的事,我们自己扛。”
凌风看着他,这个年轻人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我们不走。我们走了,她会抓你们得人,烧你们的房子,我们留下来。”
人群沉默了。
风吹过石板街,吹动门板上还没贴牢的封条,吹动孕妇脸上未干的泪痕。第一个开口的是那个被凌风救过两次的孕妇,她扶着门框站起来,脸上全是泥和泪,但声音没有抖。
“上次你救我的时候,你说你欠一个怀孕的女人一条命。我想了很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后来我懂了,你是在还债。现在是我们欠你的。”
她转头对老铁匠的儿子说,“去把我屋里那坛腌了三个月的咸菜搬出来。他们赶了这么远的路,不能空着肚子打仗。”
茶馆掌柜把水壶搁在地上,卖菜的大婶从篮子里拿出几个馒头塞给白眉。
白眉低头看着手里那几个还带着体温的馒头,又看着面前这些刚还在关门、现在却站在他面前的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凌风,另一半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水牢里没有日夜。
李叔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从被暗枭的亲信押进来,铁栅栏落下的那一声闷响还留在耳朵里,水牢里的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他靠在墙壁上闭着眼,但没有睡。
牢里太挤了,东院的孩子们挤在他身边,有的断了手臂,有的头上包着浸血的破布,有的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发抖。
没有人说话。黑暗中只有水珠从墙壁渗出来的滴答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咳嗽。
“李叔。”一个少年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是训练场的老伙计拼死送出去的那批人里的一个,叫阿树,今年十四岁,昨晚趁乱翻墙逃出了东院,在山里躲了一夜,天亮时想摸回来救人才被抓住。他是水牢里最后一个进来的人。
李叔睁开眼,借着墙壁缝隙漏进来的一线微光看向阿树的方向。
“我逃出去的时候,在山路上看到了一件事。”
阿树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旁边几个人能听到,但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激动,“我躲在树上不敢出声,看到山路上有人在打架。是白眉长老。他和那个叫凌风的人,把马刀的人都杀了。
马刀死了。三十二个,全死了。长老还活着。长老没有死。”
黑暗里忽然安静了。连滴水声都像是停了一瞬。有人从角落里抬起头,有人放下了抱着膝盖的手,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嘶哑的气音。他们已经在水牢里泡了一整夜,以为外面的人全死光了,以为白眉长老已经在路上被截杀了,以为不会有人来救他们了。现在阿树说长老还活着。长老把马刀杀了。
“都听到了。”
李叔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黑暗里,“长老还活着。他一定会回来。在他回来之前——谁都不许死。谁死了,就是辜负了沈七替你们挡的那两刀。”没有人说话,但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光线——光线还是只有那一线微光。是每个人的眼睛。那些低着的头抬起来了,蜷着的身体舒展开了,握紧的拳头松开了又攥紧。他们什么都没说,但他们的眼神在说同一句话——等长老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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