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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厮杀 婚车的来历 ...

  •   迎亲队伍是从镇东头出发的。

      唢呐吹得震天响,锣鼓敲得整条街都在颤。
      两匹枣红马拉着披红挂彩的车轿走在队伍正中,马头上系着红绸扎的花球,缰绳上拴着铜铃,走一步响一声,清脆地混在唢呐声里。
      车轿四角挂着红绸彩球,轿帘上绣着金线的龙凤呈祥,被风吹得一掀一掀,露出里面空空的坐榻——新娘子还没接上,队伍正往新娘家去。
      媒婆走在车轿前,手里摇着蒲扇,笑得脸上的脂粉扑簌簌往下掉。
      两排小童跟在后面撒铜钱,铜钱落在青石板上的脆响引来一群孩子追着捡。
      整条街都沉浸在喜气里——没人注意到镇子另一头正在发生的厮杀,也没人注意到这支队伍正缓缓驶向同一条街。

      黎月从巷口被逼退出来的时候,后背撞上了街边的石墙。
      她左臂的旧伤已经完全裂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串暗红的圆点。
      她的匕首还横在身前,但握刀的手已经在发抖——不是怕,是体力正在不可逆转地流逝。
      两个黑衣人从巷子里追出来,刀锋一左一右封住了她的退路。
      她架住左边那一刀,虎口震得发麻,右边的刀光已经劈到她的肩头。她来不及回防了。

      凌风从她身后撞了过来。
      他用自己的身体撞开了她,那把本该劈在她肩上的刀劈在了他的后背上。
      不是致命的位置——他撞过来的时候刻意偏了角度,刀锋斜着划过去,割破了衣袍和皮肉,血从肩胛骨的位置涌出来,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没有吭声,反手一刀刺进那人胸口。
      这是今天死在他刀下的第一个人。
      他之前一直在留手,碎骨不取命,击退不追杀。
      但当他看到那把刀劈向黎月肩头的时候,留手的理由就不存在了。

      黎月从他身后站起来,看到他后背那道还在往外涌血的刀口,瞳孔缩了一下。“凌风——”

      “没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刀已经重新横在身前,刀锋上还在滴血。巷子里又有黑影在逼近,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厮杀。

      街对面一间客栈的二楼上,一扇半掩的窗户后面,魅姬静静站着。
      她没有看那些正在围攻的黑衣人,也没有看巷口正在逼近的增援。
      她只看凌风——看他后背那道伤口有多深,看他握刀的手有没有抖,看他每次出刀之后呼吸的节奏有没有乱。

      她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黎月站在凌风身后半步,匕首横在身前,正在替他挡住侧面逼来的刀光。
      她的注意力全在前方和侧面的敌人身上,后背贴着墙,上方是二楼窗檐投下的阴影。

      魅姬缓缓抬起手,袖中滑出一枚飞镖。

      镖尖上淬着幽蓝色的毒,在阴影里几乎看不出来。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凌风负伤,黎月的注意力被牵制,而迎亲队伍的唢呐声正响到最高潮,铜铃和锣鼓混在一起,能把所有细微的声响都吞得干干净净。

      她的手腕轻轻一抖。
      飞镖不是射向凌风。是射向黎月。
      它在正午的日光下几乎隐形——太快了,快到镖身的幽蓝被阳光洗成了透明。

      它穿过唢呐声,穿过铜钱落地的脆响,穿过红绸彩球在风中翻飞的间隙,直奔黎月的后颈。

      黎月没有察觉。

      她的匕首正架住面前劈来的一刀,虎口还在发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正前方。

      他刚逼退一个黑衣人,余光扫过街对面那扇半掩的窗户时,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寒芒。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来不及喊,来不及挥刀去挡——飞镖太快,角度太刁,从他的位置够不着。

      他用身体去挡。

      整个人横跨一步挡在黎月身后,飞镖钉进了他的左肩下方——不是后肩,是胸前偏左的位置,离心脏只差两寸。

      毒镖入肉的瞬间他闷哼了一声,那股凉意从伤口炸开,顺着血脉往四肢蹿,像是有一根冰针在血管里游走。
      他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左臂的动作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又有一把刀劈在他肋下,划开一道血口。

      黎月听到那声闷哼,猛地回头。
      她看到凌风胸前多了一枚飞镖,镖尾还在嗡嗡地颤,看到飞镖周围的血正从红色变成暗紫色,看到他的嘴唇在发白。

      “凌风!”

      她一刀逼退面前的敌人,伸手去扶他。

      他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他的刀还握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借着她的手臂站稳,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在血管里乱窜的寒意硬生生压下去。

      “镖上有毒。”他声音沙哑,额头上已经沁出冷汗。

      凌风的手已经开始发抖,刀尖在往下沉,他握刀的那只手青筋暴起,每一根筋脉都在用力和毒液扩散的速度较劲。

      又一道刀光从侧面劈来。黎月侧身挡住凌风,匕首硬接了那一刀。

      刀刃相撞,火星溅在她脸上,她的虎口被震得裂开了一道口子,血从虎口渗出来,顺着匕首柄往下滴。

      她没有退,一刀逼退那人,然后迅速扫了一眼街心那辆歪倒的车轿。

      车轿还歪在那里。

      两匹枣红马受了惊,前蹄不停地刨着石板,车夫早就不知道逃到哪儿去了。

      红绸彩球滚了一地,轿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整支迎亲队伍已经彻底散了——媒婆缩在路边的一辆板车后面发抖,撒铜钱的小童们被各自的爹娘抱走,地上散落的铜钱和花瓣混在一起,被慌乱的脚步踩进了泥里,只有轿帘上的龙凤呈祥还在风中翻飞,金线绣的凤凰翅膀上溅了一滴血。

      黎月架住又一刀,回头看了凌风一眼。

      他已经撑不住了——不是意志,是身体。

      毒液正在侵蚀他的体力,他的左臂几乎完全抬不起来了,右手的刀虽然还握着,但每一次格挡都在消耗他所剩无几的力气。

      他的嘴唇已经变成了灰紫色,额头上全是冷汗。

      “上轿。”黎月说。

      凌风愣了一下。
      黎月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她一刀架开正面的攻击,另一只手拽住凌风的手腕,拖着他朝车轿的方向冲。

      两个黑衣人从侧面追过来,她头也不回,反手甩出一把飞镖——从今天交手的敌人身上摸来的,镖尖没有淬毒,但角度刁钻。

      一人侧身避开,另一人被飞镖划过手臂,脚步顿了一下。就这一下就够了。

      黎月拖着凌风冲到车轿前,将凌风推进轿厢。

      轿厢不大,他倒进去的时候撞翻了里面的软垫,红绸坐垫滚落在地,沾了血。
      他的刀脱手掉在轿厢底板上,当啷一声。

      黎月翻身跃上车夫座位,一把抓起缰绳。

      她从来没有驾过马车。但她会骑马——罗刹堂训练过每一种交通工具,从战马到骆驼到独木舟,马车大同小异。

      她猛拽缰绳,两匹枣红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蹄铁在石板上砸出火星。

      “驾——!”

      马车在满街狼藉中调转方向。

      一个黑衣人从巷口冲出来想拦,黎月没有减速,直接驾车朝他撞过去。

      那人不得不闪身避开,马车擦着他的衣角冲过去,车轮碾过地上散落的铜钱和花瓣,把迎亲队伍的残骸远远甩在身后。

      身后还有追兵。

      她知道。但她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镇口,看着镇口外那片密林的轮廓,看着夕阳正从树梢上滑下去,把天边染成血一样的红。

      她手里攥着缰绳,缰绳勒进掌心已经结痂的旧伤口里,疼得钻心。她没有松。
      她回头看了一眼轿厢——凌风靠在里面,嘴唇发白。

      她回过头,猛夹马腹。马车冲出了镇口,冲进了暮色。

      本章完
      多多支持~
      下一章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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