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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南安国奇毒 门当户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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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贺端着凉透的茶盏还要再问,忽然听见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门帘被掀开,一道黑色身影闪了进来,来人一身夜行衣,腰间挂着一块不起眼的铜牌,面庞隐在兜帽阴影里。
他朝陈衍之微微拱手,连寒暄都省了,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只锦盒递上前去:“陈先生,这是景王命属下送来给您的。
“哦?”陈衍之接过锦盒,指尖掀开盒盖,里头铺着暗红绒布,布面正中嵌着一枚漆黑丹药。
他拾起来端详良久,指尖摩挲那光滑的外壳,忽然轻轻一笑,“南安国奇毒?”
黑衣人道:“正是,景王还让属下带一句话,那个叛徒先不着急处置,他已有一桩绝妙的计划,还望先生早日促成。”
说罢拱了拱手,不等回应,便转身掀帘而去。
雅间重归寂静,相贺凑近了些,压着嗓子问道:“先生,此毒究竟作何用处?”
陈衍之将丹药放回盒中,指尖轻轻扣上盒盖,发出一声清响:“南安国奇毒,无色无味服下可抹去七情六欲,叫人变成一具冷血无情的行尸走肉。”
“南安国训练死士,用的便是此物。”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南安国那老狐狸连这等宝物都舍得拿出来,看来景王给的好处不少啊。”
相贺心头一凛:“那景王的意思不就是……”
“把这奇毒,喂给晦。”
“一个杀手生了七情六欲,便是自绝生路。”
相贺咽了咽唾沫,仍有些不放心:“可晦已经叛了主,如今咱们的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他要是不肯吃……”
陈衍之将锦盒往桌角一推,重新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那就让他的心上人亲手喂下去。”
他搁下茶盏,茶水随着动作溢出在桌上:“只要是那个人递过来的,哪怕是穿肠毒药,他也会心甘情愿咽下去。”
*
枯枝挂雪,远山浮白,日头懒懒地挂在天边,寒风一吹冷得沈梨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她腿上的伤已结了薄薄一层痂,瞧着倒不怎么显眼。可沈梨盯着它看了半晌,总觉得那一片皮肉还在隐隐作疼。
她揉了揉腿,朝外头扬声喊了一句:“辛温!”
“怎么了小姐?”脚步声由远及近,辛温推门进来,发丝还跑得有些散。
“我饿了。”沈梨把腿往床下一搁,眼睛亮起来,“厨房今日做了什么好吃的?”
辛温应了一声便往厨房去了。
她前脚刚走,厨房里一个丫鬟趁着旁人不注意,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纸包,手指一抖,将里头细细的药粉尽数倒入那碗银耳莲子羹里。
又拿勺子搅了搅,随即将纸包塞回袖中,退到一旁,正撞上辛温跨进门来,慌忙低下头。
辛温扫了一眼灶台,丫鬟赶紧将那碗羹端到她面前:“辛温姐姐,这是厨房刚给小姐炖好的,热着呢。”
“好。”辛温端起来,觉得没什么异样,便转身走了出去。
她走到门口时,恰好与一个身影擦肩而过。
晦来了,手里还提着两只鼓鼓囊囊的纸袋,糖霜的味道隔着纸都透了出来。
沈梨听见脚步声,一抬头便看见他,立刻招手:“阿晦,你怎么才来呀!快过来。”说着拍了拍身边的床榻,空出一大块位置来。
晦走过去没有坐,只是站着旁边。沈梨正要再催,辛温已经端着那碗银耳莲子羹走了进来:“小姐,吃食来了,趁热喝,暖胃的。”
沈梨接过银耳莲子羹,白瓷壁上还浮着热气,羹面晶莹剔透的,银耳朵朵浮在里头。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香四溢,入口滑润,不由得眯起眼:“好喝!”
说着又从纸袋里捻了一颗糖渍梅子丢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和着莲羹的甜糯一道吞下去。
一口梅子一口羹,吃得不亦乐乎。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舀了满满一勺羹喂到晦嘴边:“你尝尝,可好喝了!”
晦垂着眼,有些不知所措。沈梨见他不动,又把勺子往前送了送:“愣着干什么?张嘴呀。”
他慢慢张开嘴,将那勺羹含了进去:“……嗯,好喝。”
“好喝吧!”沈梨笑得眉眼弯弯,又舀了一勺,“那就多喝点。”
晦没有拒绝。
她喂一勺,他便喝一勺。
连喂了四五勺,沈梨终于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把碗往他手里一塞:“我喝不下了,剩下的都给你喝,别浪费。”
晦低头看着手中那半碗残羹,羹面还泛着淡淡的甜香,白瓷壁上留着她握过的余温。
他端起来,没再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沈梨又在床上趴了一小会儿,脑袋昏沉沉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她揉了揉眉心,终是坐起身来,带着晦推门走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院中,积雪覆地,几个仆从正拿着竹帚在庭中扫雪。
回廊那边,萧霁寒和陆以州并肩站着,放眼望去,处处皆是宁静安好的模样。
只是细看,廊下两人神色皆紧绷着,眉间藏着挥之不去的凝重。
萧霁寒远远便看见了沈梨,快步迎上来,抬手替她拢了拢领口那圈狐毛:
“等会儿,你跟着温世子他们坐马车出城,沈夫人和沈老爷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你了,不必回府收拾东西,直接走。”
沈梨还在发愣,便被萧霁寒半推半送地带到了府门前。
门外马车已备好,温砚宁靠在上面,他难得没了一贯的嬉皮笑脸,见她出来便一把攥住她手腕往车上送。
“等等……”沈梨被他拽着往前踉跄了两步,猛地回头往后看,“阿晦呢?”
身后空荡荡的,雪地上只有一行自己的脚印,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迹。
温砚宁将她往车厢里一塞:“哎呀阿梨,你先走,阿晦我回头派人去寻!”不由分说地把她整个人推进车里,随手放下了车帘。
车轮转动,碾过积雪,吱呀吱呀地朝城门方向去了。萧霁寒站在府门口望着马车渐行渐远,才松一口气。
今早探子来报,景王已与南安军队合兵一处,正往城西压来,眼下城中百姓须得尽快疏散出城,方能将伤亡减到最小。
他望着沈梨远去的方向,目光停了一息,随即转身,大步走回府中。
回廊的柱子后头,一道身影静静立在那里,萧霁寒走近,在他面前站定:“晦侍卫。请恕我冒昧,书房一叙。”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门合上的那一刻,屋里的光线暗了一瞬。萧霁寒立在案前,开门见山:“谢惊弦。”
晦猛地抬起头来,眼底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他盯着萧霁寒,声音沉了几分:“你为何?”
“此事说来话长。”萧霁寒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脸上,“谢家灭门一案,当年另有隐情,这桩冤屈不该一直蒙在土里,眼下战事紧迫,我需你一臂之力。
“待事成之后,我会还谢家一个清白。”他拿起案上早已备好的一道令旨,递到晦的面前,“从今以后,你便是谢家谢惊弦。”
书房里安静了许久,晦低着头,目光落在萧霁寒手中那道令旨上,他犹豫了许久还是接下了那道令旨。
待谢家沉冤得雪、血仇得报,他便能以谢惊弦的名义,堂堂正正站在她身侧。
门当户对,再无亏欠。
马车碾过冰面,晃晃悠悠,沈梨坐在车内被颠得头昏目眩。
温砚宁看出她面色发白,可情况急迫车速半分也慢不得。
只能伸手稳稳扶住她肩头:“阿梨再忍忍,快到了,你先靠着我睡一觉,睡醒便好。”
沈梨眼皮越来越沉,脑子里一团混沌,方才还在想的事这会儿已抓不住了,她闭上眼,头一歪,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温砚宁低头看她,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车轮碾过雪地,还在一路往前,雪下得越来越大,覆盖了车轮碾过的痕迹。
雪混着血水落在了荆州城内,城内的军队交战,满地尸山血海,谢惊弦执剑而立。
身后雪地是一道道拖长的红痕。
他脑中混乱疼痛,强撑着又继续提剑缓行。
萧霁云立于城门高处,他望着城下接连倒下的士兵,面色阴沉:“怎么回事?”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陈衍之,那人神色如常,手里不紧不慢地叩着折扇,像在听一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陈先生,我交给你的任务——”
“毒药已经喂给他了。”陈衍之语气淡然。
萧霁云怒不可遏,一掌拍在城垛上:“那他怎会帮着萧霁寒一同杀敌?不是说清除记忆了吗?”
“殿下莫要心急。”陈衍之目光落在城中那面半卷的残旗上,“这一战,我们必输无疑。”
“怎会如此?”萧霁云眉头紧拧。
陈衍之将折扇一展,扇面遮去唇角那抹笑意:“殿下细想,这一战败了,恰是对我们最有利的,太子想必已经查明了晦的身份,并许诺还谢家一个清白,可谢家当年……”
他顿了顿,语气压低了几分,“本就是先帝忌惮谢家势大,一手策划的灭门之案,太子乃皇室血脉,岂会不知其中缘由?”
“不过是利用晦,编一个漂亮的谎言罢了。”
萧霁云咬牙切齿:“可若是他们赢了,萧霁寒一旦登基,我还能有策反的机会吗?”
“诶,此言差矣。”陈衍之合上折扇,“正是要等太子登基,才好激化晦与太子之间的矛盾。”
“谢家真相大白于天下,全天下人都会知道这位新帝,竟是毁人忠臣、屠戮满门的伪君子。”
“更何况谢家当年名声极好,朝中旧部、民间百姓,哪一个不念着谢家的好?到那时,还肯效忠太子的人,还剩多少?”
他看向萧霁云,目光平静:“殿下只需趁虚而入,联络群臣、收买人心,这皇位,自然就坐得稳了。”
萧霁云沉默了片刻,面上的怒意渐渐平复,似是觉得有几分道理,却仍不安心:“那南安国那边……如何交代?”
“胜败乃兵家常事。”
“更何况,殿下的心思,不正是想趁夺位之后,顺势除掉南安国吗?如今南安国在此战中损失惨重,那时要收拾他们,岂非易如反掌?”
萧霁云眉头微动,似是被说动了,又问:“那眼下南安国那边,总得有个交代才是。”
陈衍之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城下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臣记得,南安国二皇子与其公主正在荆州城中。”
“南安国君对这个二皇子素来宠爱有加,殿下只要寻到他们。”他笑了笑,扇子轻轻一指。
“便可说,是景王殿下不惜性命、舍弃皇位,拼死救下了皇子与公主。这份情南安国不还也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