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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天造地设的一对 去看看我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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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该走了。”沈梨一把抓着晦就往前拖,余光忽然瞥见街角一个老旧的算命摊子。
灰布幌子歪歪斜斜地挑在竹竿上,墨笔写着“半仙卜”三个大字,旁边还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符。
摊子后头坐着一个干瘦老头,灰棉袍上打着补丁,面前一张旧木桌上铺着卦布,摆着一筒竹签,旁边还放着半只没吃完的烧饼。
沈梨从摊前经过时,老头原本眯着眼打盹,忽然“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吓得沈梨差点把脚缩回去。
老头瞪圆了眼睛,伸手指着沈梨,声音带着一种戏台上唱大戏般的抑扬顿挫:“这位姑娘……”
“请留步!”
沈梨站住了,警惕地看着他:“……有事?”
老头捋了捋稀疏的山羊胡,摇头晃脑,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两圈,然后掐指一算,脸色骤然一变:
“不得了啊姑娘!你印堂发黑,眉间带煞,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他说得斩钉截铁,连话音都带着回音,还时不时擦着额角的汗。
沈梨眨了眨眼:“……血光之灾?”
“不错!”老头一拍大腿,“破财方能消灾!姑娘若信我,请让我为你卜上一卦。”说着伸手去拿桌上的竹签筒。
沈梨还没开口,身后有道凉凉的声音飘了过来:“你印堂发黑的那块是方才和温砚宁打架蹭的灰。”
晦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旁边,“眉间的煞……”他低头看了沈梨一眼,“是栗子壳的碎屑。”
“这不能吧?”沈梨疑惑抬手摸了下额头,指腹果然蹭下来一点黑灰和碎壳。
她看着那点灰沉默了一瞬,然后转头看向算命老头。老头的表情僵在脸上,伸向签筒的手悬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咳了两声,飞快地换上一副更加严肃的表情:“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娘你命中确实有一劫!”
“什么劫?”
“穷劫!破财方可避灾!”老头终于把那筒竹签拿起来了,眼疾手快,“只需五两银子,贫道便为你指点迷津。”
“穷劫?”沈梨挑眉,她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穷”这个东西,“那……具体说说?”
老头见她有些动摇瞬间来了精神,又拿着几枚铜板在地上算了一卦,“哎呀呀,不得了啊姑娘。”
“你今日有破财之象,且算起来命中无富贵。”他摇摇头,随即立马从旁边的布袋摸出一张符纸,“这符能助你遇上贵人,从此平步青云,吃穿不愁。”
吃穿不愁?她看起来像是缺这些的人吗?
沈梨低头看着那张符纸,符纸边缘缺了一半,怎么看都像是刚从哪本旧书里撕下来的。
她又抬头看着老头那张期待的脸,慢悠悠地开口:“老人家,‘吃穿不愁’这四个字,您是不是对谁都这么说?”
老头正色道:“贫道只对命里有缘之人说!”
沈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镶了一圈白狐毛的厚绒斗篷:“那您帮我算算,我这圈白狐毛值多少两?”
老头盯着那圈毛看了两息,有些神情不自在,他别开目光,声音低了几分:“……做工尚可。”他又掐指一算,“三、三两左右吧。”
沈梨“哦”了一声,又抬手把袖口露出来,衣料上的暗纹在日光底下还泛着光泽:“那您再算算,我这袖子上的蜀锦,一尺多少?”
老头的目光瞬间缩了回去:“蜀锦……贵重的。”他清了清嗓子,“但这不是重点——”
“不,这是重点。”沈梨打断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枚成色极好的玉佩,伸手拎起来晃了晃。
玉佩那玉质润得能滴出水,“这个您要算算吗?”
老头的目光终于彻底垮了,他默默把符纸收了回去:“姑娘,请便。”
说完又摸起桌上那只烧饼,低头咬了一口,不再看她了。
“算了,真无聊。”说着正要拉着晦走人,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姐!算命呢?我也来!”
沈梨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过去的时候果然看见影走过来,“小姐,我来了惊喜不惊喜啊。”
沈梨看着他:“你这人怎么总是阴魂不散的?”
影面不改色地在她旁边站定:“从小姐出府开始,我就一直跟着了。”他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我怕你被人拐走。”
“旁边那人中看不中用。”他压低声音小声伏在沈梨耳边,“有我在守着你的话,无论是任何危险还是……”
“打住。”沈梨堵住耳朵表示聒噪。
晦上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甩在后面离得沈梨远远的,“我听见了。”
影没理他大步跨到算命摊前,往小凳上一坐,拍了拍桌面,冲老头扬了扬下巴:“来,算一卦。”
老头原本正叼着烧饼装死,一听到有生意来,立马把烧饼往桌上一搁,瞬间切换回专业模式,捋了捋胡子:“算命五两一次。”
他说着熟练地抽出竹签筒,“敢问公子是算姻缘呢,还是财运,还是……”
“算我与她的缘!”影伸手一指沈梨,表情严肃。
不等沈梨开口,旁边的声音已经平平地接了过来:“孽缘。”
影回头瞪了晦一眼:“你闭嘴。”
晦没理他,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剑柄,像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老头顺着影手指的方向看着那面色阴沉的剑客,敏锐地感知到了气氛不太妙。
但他毕竟是个生意人。
把竹签筒往前一推:“先付后算。”
影摸了摸腰间,掏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出来,他低头看了看全身上下,衣袍干干净净,连个多余的荷包都没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柄别在腰间的剑上,犹豫了一瞬,伸手把剑抽了出来,搁在桌面上,剑鞘在木板上磕出一声沉沉的闷响。
“先押这个……”
老头低头一看那柄剑。
剑鞘乌黑,鞘口镶着一圈暗银纹路,虽然看着不起眼,可那纹路的刻法他一眼就认出这不是普通侍卫带的制式佩剑。
老头的脸色大变,连烧饼都不吃了。他飞快地把剑推了回去,双手合十,表情诚恳:“诶诶诶,大侠!这剑您收好!我算!我给您免费算!”
影愣了一下:“免费?”
“免费!”他重新把竹签筒递了过来,“您跟这位姑娘。”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沈梨,又看着那柄剑,果断拍板。
“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空气安静了一瞬。
影嘴角的笑容顿了顿,像是没料到这个结果,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心中大爽:“嗯,有眼光。”
晦的剑没拔出来,可他的目光落在老头脸上,老头不敢看他,只缩着脖子,假装在收拾签筒,嘴里念念有词:“今日卦象已尽……天机不可多泄……”
“完了。”沈梨盯着晦那想要刀人的眼神。
完了完了,今天还真是有血光之灾。
为避免待会那场血战,她选择先跑为敬,身后影还浑然不觉地追上来,步伐轻快,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小姐你跑什么啊?你听见没有啊,那老头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沈梨头也不回:“你别过来——”
她跑得更快了。
纯粹是因为影身后那道充满杀气的黑影,周身气压低得连街边摊贩都下意识收了收摊布。
沈梨边跑边在心里哀嚎:天造地设个鬼!今天是逃命的命!
而对面的茶楼上,二层的窗扇半敞着,窗沿上搁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陈衍之坐在窗边,折扇搭在膝头,目光追随着沈梨仓皇而逃的背影。
陈衍之看完了这出完整的戏,放下茶盏,扇子在掌心里轻轻一叩,偏过头低声笑了起来。
笑到一半用扇面掩住了嘴,声音里带着种看了场好戏之后的愉悦:“影这脑子……怕是这辈子都开不了窍了。”
他身后的随从低着头没敢接话。陈衍之把茶盏重新端起来,抿了一口,目光落回街对面,自言自语般低声补了一句:“不过这沈家小姐着实有趣。”
沈梨跑着跑着就被街边的商铺吸引,左看右看。
陈衍之靠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笑意从唇边慢慢渗进眼底,目光在她踮脚探头的身影上停了一停:“还真是小孩心性。”
他把茶盏搁回窗沿,站起来理了理衣袍,转身朝楼梯走去。
“走吧,热闹看完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闲散的悠长,出去逛逛。
随从跟上去时忍不住问了一句:“先生……要去哪。”
陈衍之没有回头,扇子在指尖转了个圈:“去看看我那位小朋友。”
沈梨离开铺子一路小跑拐了两条街,回头张望了好几回,确认身后没人跟上来。
“甩掉了……终于甩掉了。”她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晃进了一条满是手艺摊子的小巷。
巷子窄窄的,两旁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她走走停停,在一家卖泥人的摊子前蹲了下来。
木架上摆着一排捏好的泥人,有胖乎乎的娃娃、端坐的老翁、还有一只歪着脑袋的小猫。她伸手挨个碰了碰,最后拿起一个穿红斗篷的小人。
圆脸圆身子,嘴角还捏了一个傻乎乎的弧度,看着莫名像温砚宁。
她抿着嘴笑了笑,正要把那个泥人放回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指尖修长,拿着一只捏得极其精细的泥人递到她面前。
“这个不错。”
沈梨正专心致志地挑着,没顾上看人,顺手接过来:“谢谢啊。”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泥人,是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眉眼弯弯的,手里还捧着一只圆滚滚的橘子,捏得活灵活现。
“确实好看。”她说着,终于抬起了头。
然后她的笑容僵在了嘴角,沈梨盯着那张脸,手里的泥人“啪”地掉在了摊布上。
“怎么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