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是真的,真的喜欢你 男人过了1 ...
-
陈衍之的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低声自语般说了一句:“不过……影那性子,留在陆府,迟早要坏事。”
“罢了,先让他闹着。等他把那潭水搅浑了,我再去收网。”说完他转过身来,笑意还挂在嘴角:
“继续盯着陆府的动向,有什么异常,随时来报。”
眼线躬身退下。
陈衍之重新坐回椅中,展开扇子慢慢摇了摇,目光悠悠地落在扇面上那幅山水上,像是在等一场好戏慢慢开场。
而与此同时,陆府院子里正热闹得不像话。
温砚宁追了沈梨整整三圈,最后被门槛绊了第二跤,终于趴在廊下喘得像条老狗,摆手认输:“不、不追了……你赢了……我认输……”
沈梨站在三步之外,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脸颊上,笑得眼睛都弯了:“早说嘛。”
晦护在沈梨旁,抱着剑,笑意盈盈地陪她闹。
只有影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蹲在墙头,手里拿着一只不知从哪顺来的梨。
他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评价了一句:“体力不太行啊。”
温砚宁趴在地上,满脸疑惑这墙上突然出现的少年,他现在连回嘴的力气都没了,只朝着影的方向瞪了一眼。
影啃着梨,目光却一直在沈梨和晦之间来回打转,像是在观察什么,他咽下最后一口梨,随手把核往墙外一丢,忽然朝沈梨喊了一声:
“小姐!明早我给你带馄饨!记得等我啊!”他说完也不等沈梨回答,从墙头一跃而下,大步流星地走了。
沈梨站在原地,看着影的背影消失在后院门处,无奈地摊着手。
温砚宁还趴在地上喘气,她弯腰去拉他:“行了行了,起来吧,地上凉。”
温砚宁被她拽起来时衣袍上全是灰,嘴里还在嘟囔:“阿梨你跑得越来越快了……小时候明明是我追你的……”
沈梨拍了拍他肩上的灰:“那是你老了。”
温砚宁:“……我今年才十八。”
“男人过了十八就老了。”沈梨眯着眼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小声说。
说完便松开他,往府门走去。晦淡淡地瞥了温砚宁一眼,那目光不咸不淡的,却带着无声宣告,然后抬脚跟了上去。
温砚宁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脊一凉:“你那什么眼神?!”
……
正直十二月,府门外的路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午后的日头斜斜地挂着,看着亮堂堂的,可晒在身上却丝毫没有暖意。
冷冽的风吹进来的时候还是能把人的鼻尖冻得发红。
沈梨还没踏出府门就被晦给揪进了屋子里,强行裹了件厚绒斗篷,领口的白绒把她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冻得微红的鼻尖。
“再穿一件。”晦说着,已经把第二件斗篷抖开了,不由分说地往沈梨肩上披。
沈梨整个人被裹得像只雪人,厚绒领子直直堆到她下巴,胳膊都抬不起来。
她艰难地转了转脖子,又往上拱了拱下巴才从绒堆里挣出半张嘴:“够、够了……我不冷!”
她说着想抬手推开那件斗篷,结果胳膊被裹得紧实,挥了两下愣是没抬起来,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晦低头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斗篷的系带在她颈前松松打了个结:“外面风大。”
沈梨低头看着自己,觉得现在走出去别说翻窗了,连迈门槛都要被人扶。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晦:“你再裹,我就真的走不动了。”说着便去扯那斗篷。
“那你刚才和温砚宁打闹的时候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晦又把沈梨扯下的斗篷固定好。
沈梨:“……可我现在走不动。”
晦:“我背你。”
沈梨:“……”
她看着晦还想给她拿汤婆子。
她瞪了他一眼,迈开步子自己往外走了。走到门口时回头冲晦丢下一句:“你不许再拿了,再拿我真生气了。”
门外,她搓了搓手往掌心里哈了口白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成团模糊的影子,又很快被风吹散了。
荆州城的街市比京城小得多,冬天却比京城热闹。
糖炒栗子的铁锅正冒着热气,摊主拿一把大铲子哗啦哗啦地翻着,栗子在黑砂里滚来滚去,油亮亮的壳泛着焦香。
旁边卖烤红薯的老汉把炉子烧得通红,红薯从灰里扒出来时外皮皱巴巴的,掰开便冒出一团金黄的热气。
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从人群中穿过去,红艳艳的山楂裹着透明的糖壳,在日光底下亮晶晶的,像一串冻在冰里的小灯笼。
沈梨站在街口深吸了一口气,栗子香、烤红薯的甜、糖葫芦的脆、还有不知哪家铺子里飘出来的酒酿圆子味,全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
她眯着眼睛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才是人该待的地方。”说着咽了咽口水“不愧是美食之乡啊!”
虽说这些京城也有,但是论手艺还得是荆州。
她说完便一头扎进了人群里,斗篷的绒毛被风带得往后扬了一下。
“跑慢点。”
“知道啦!”
沈梨在卖酒酿圆子的摊前停了下来。
冬天的街市上,当然要数热气腾腾的吃食摊子最受欢迎。
卖酒酿圆子的老妇人正从锅里舀出一勺圆滚滚的小丸子,白糯的团子在浑浊的米酒汤里翻滚着,几粒金黄的桂花浮在面上。
热气一掀,甜丝丝的酒香裹着桂花的清冽便扑了满脸。旁边的小桌上坐着两个路人,正捧着小碗呵着白气喝得一脸满足。
沈梨凑到摊子上,两根手指夹着钱袋往桌上倒:“老板,来两碗!”
她说着便往长凳上一坐,双手撑在膝盖上等着,晦在她旁边坐下来,恰好帮她挡住了巷口吹来的那阵冷风。
老妇人端了两碗上来,白瓷碗烫手,汤面上浮着雪白的小丸子,酒酿的香气随着热气往上窜。
沈梨低头吹了吹,先喝了一口汤。
米酒的酸甜混着桂花的香在舌尖化开,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直通到胃里,熨帖得她整张脸都展开了。
她又舀了一颗圆子送进嘴里,白糯的团子甜软绵密,嚼着有些粘牙,混着汤汁的香咽进去:“好吃……”
晦坐在旁边没有急着动碗,偏头看着她好一会,才低头喝自己那碗,沈梨喝了大半碗才觉得烫。
把碗搁在桌上,用手扇了扇被热气蒸得发烫的脸颊,忽然发现晦一直在看她。
“你不喝看着我干什么?”
晦端起碗来喝了一口,目光还没从她脸上移开:“好看。”
沈梨眨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剩下的几颗圆子,耳根有些发烫。
不知道是被酒酿的热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她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你碗里不够的话……我分你几颗。”
碗沿还留着她手指碰过的温度,他没有推辞,拿起自己的勺子从她碗里舀了一颗圆子。
他送进嘴里慢慢地嚼了,咽下去之后弯了弯嘴角:“很甜。”
他说很甜,可看着的却是沈梨。
“可恶,你还真吃啊。”沈梨把碗端回来的时候发现里面的圆子少了两颗,抬头瞪了他一眼。
他面不改色地喝着自己碗里的汤,嘴角那抹弧度却怎么也没压下去。
老妇人收拾隔壁桌的碗筷,路过时看了这两个年轻人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吃饱喝足。
沈梨正打算从酒酿圆子摊上站起来,脚边忽然多了只橘猫还赖着不走,还仰头冲她“喵”了一声。
她往前挪一步,橘猫便跟着迈一步,毛茸茸的尾巴卷过来,在她衣裙边绕了半圈。
沈梨低头看着脚边那团毛茸茸,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你怎么还黏上我了?”
她停住脚蹲下来,橘猫便顺势往她膝边一蹭,仰着圆脑袋看她。
晦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摸一把那团黄澄澄的毛。
指尖刚递过去,橘猫“嗖”地一下炸了毛。
尾巴竖得笔直,冲着他“哈——”地叫了一声,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晦的手僵在半空中:“……”
沈梨弯腰把炸毛的橘猫一把捞进怀里。
小猫窝在她手臂间,缩了缩脑袋,冲晦的方向哼唧了一下,又钻进她胳膊弯里不出来了。
沈梨把下巴往猫脑袋上轻轻一搁,眯起眼冲晦扬起得意的笑:“看来它不喜欢你哦。”
橘猫适时地“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晦垂下眼,睫毛微微颤着,声音也低了几分:“可能……我本身就不招人喜欢吧。”他说着侧过脸去,像是忍住了什么似的。
好一副可怜样。
沈梨看着他,忽然想起他那些不愿提起的过往,一下子心疼得不行,手忙脚乱地把怀里的猫放下。
一把拉过他的手:“啊啊啊,没有没有!谁说的!我喜欢啊!”
她握紧了晦的手,仰头看他,急得语速都快了:“我喜欢!我最喜欢你了!”
话音刚落,晦垂着的眼皮微微掀开一道缝,眼底那点“泪光”干净得很,分明什么都没有。
沈梨愣了一瞬,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你装的?!”
晦收了收笑意,重新垂下眼,声音又恢复方才那种惹人怜的低哑:“小姐说喜欢我……是骗我的?”他抬眸,眼眶居然又微微泛了红?
“果然是假的。”
“……是真的,我最喜欢你了!”
她明明知道他是装的,可是每每看到他这副模样,她就心软了下来。
晦弯起嘴角,那笑意终于光明正大地漫了上来:“嗯。听见了。”他低头,额头抵了一下她的发顶,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我也是。”
旁边的橘猫坐在两人脚边,仰头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然后“喵”了一声,甩了甩尾巴,像是在说:你们人类真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