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再遇劫难 好吧,他认 ...
-
十月初九,沈老夫人六十大寿,天刚破晓,京城的街巷便已响起了爆竹声和喧嚷声。
沈府的小厮们抬着几大筐铜钱沿街抛洒,引来满城百姓蜂拥争抢,笑闹声远远传进府墙之内。
按沈家历年规矩,寿辰当日需由长子前往寺里烧头炷香,为老夫人祈福延寿,这天沈老爷天不亮便整装出了门。
沈夫人在府里张罗寿宴,一时忙不过来便叫沈梨出来帮忙招待各府来贺的女眷。
沈梨今日换了一身碧色大袖衫,领口与袖缘镶着金线绣的四合如意云纹,内搭月白抹胸,下系一条石绿长裙,绣着一圈绿水江崖纹。
这裙幅宽大,行走时如春水初漾,臂间挽着一条鹅黄色纱罗帔帛,两端垂至膝弯,随着步子微微晃动。
发髻上簪了一支花枝垂流苏步摇,鬓边左右各钗上一支小金钗。整副装扮端庄大方,又不失少女的清丽。
她端端坐在正堂里,应对着前来寒暄的各家夫人小姐,进退有度,言辞妥帖,丝毫不同于她平时贪玩的性子。
几位年长的夫人看着她连连点头:“沈家这位小姐,出落得愈发出挑了,有几分沈夫人当年的风范。”
沈梨面上挂着得体的浅笑,心里却只盼着这寿宴早点散场,好让她回院子透口气。
到了晌午,宾客渐多,内院女眷也到了一批。沈梨亲自引着她们往后花园的厢房去歇息,边走边吩咐丫鬟添上茶水和糕点。
她的脚步匆匆,裙摆扫过地面,碧色的衣角在回廊间掠过,炎热的夏季更添了一抹青色。她穿梭在廊中,感觉好似少了点什么。
晦今日一直没在她眼前出现过,往常他总会默不作声地跟在她三步之内,怎么甩也甩不掉。
可今日从早上到现在,她竟一次也没见着他。沈梨心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异样,又被迎面走来的几位小姐叫住,笑盈盈地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
她只好按下那点不安,重新挂上笑容,迎了上去,但愿没出什么意外。
院墙外,寿宴的锣鼓声正热闹地响着,整座沈府张灯结彩,红绸高挂。而晦站在内院角落远远望着正堂的方向。
他在袖中捏紧了那封贴身藏着的密信,不舍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他转身离开,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京城,郊外。
沈老爷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正在前往寺庙。待行驶到一片竹林时,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一个急刹很快停了下来。
沈老爷坐在马车里被晃了一下,他掀开帘子,“怎么回事?”
只见马车前面车夫消失不见了,因为沈老爷此次前来是为祈福并未大张旗鼓,反而只带了几个侍卫低调出行。
沈老爷久居官场多年,直觉告诉他,这事不简单,果然他匆匆望去。
马车附近横七八竖躺着几个沈府的侍卫,沈府的侍卫都是精选出来的,有人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他们,想必能力不凡。
“唰——!”
一支箭破空而来,擦着他的鬓发飞过,狠狠钉入身后的马车木板上,尾羽兀自震颤。
他掀帘下车,环顾四周,竹林深处一个接一个的黑衣人现出身来,呈半圆之势将他围在中央。
为首那人带着一张狰狞的鬼面具,站在三步之外,剑尖微垂,让人不寒而粟。
沈老爷掸了掸袖口,负手而立,声音平静:“哼,你们的主子能派你来刺杀我沈暮远,想来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怎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晦还未动,身边的黑衣人已经按捺不住,拔剑上前:“少废话!”
晦好似做了很大的心里斗争,这是他接了半年的任务,拿命换来的交换条件,景王许诺他,只要沈暮远死,就给他当年父母含冤而死的全部卷宗和证据。
曾经杀人不带一丝犹豫的他,今日握住剑柄的手却微微颤抖,好吧,他认输了。
一道剑光闪过,黑衣人的剑在半途被硬生生截住,晦的身影如鬼魅般插入两人之间。
剑锋一转,直直没入那黑衣人的胸口,那黑衣人瞪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最后倒在了血泊中。
沈老爷有些搞不懂这局面,“上车。”晦一把抓住沈暮远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人推进车厢里。
然后反手在马上重重一拍。马吃痛嘶鸣一声,撒开四蹄狂奔而去,很快消失在竹林尽头。
原地里一群黑衣人将剑朝着他,“叛徒!”
晦一句话未说,他拔剑迎了上去,剑光在竹影间交错闪烁,片刻之后,竹林归于寂静。
过后他又拿起剑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寺庙那边,接应的人远远看见沈府的马车狂奔而来,车身上还钉着一支箭,车帘翻飞,却不见车夫。
几个人惊慌失措地冲上去拦下马匹,掀开车帘,看见沈老爷惊魂未定地靠在旁边
“沈、沈老爷!”
“沈老爷,您没事吧?这是怎么回事?随行的侍卫呢?”
沈老爷颤颤巍巍地从马车上下来:“无妨,但此事说来话长。”
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备轿,回府。”
沈府里沈梨正陪着几位小姐穿过回廊往花厅去,忽然听见前院一阵骚动,像是有什么人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她脚步一顿,还未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小、小姐,老爷回来了,老爷他……”
“爹怎么了?”
那小厮喘了两口,压低声音:“老爷在城外遇了袭,侍卫们都……都死了,只有老爷一个人回来。”
沈梨的脑子嗡地一下,提起裙摆就往书房跑,她的步伐急切,头上的步摇乱晃。
她冲进书房时,沈老爷刚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坐在太师椅上。旁边沈夫人拿着手帕,担忧地看着他。
沈老爷看见她进来,抬起手来朝她招了招:“梨儿,过来。”
沈梨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神色复杂地拽住他的袖子“爹,发生什么事了?”
沈老爷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示意她别担心:“没事,爹这不是回来了么。”
一旁的沈夫人含泪,“你下次出行得多带点侍卫才行。”
沈老爷没说话,他的神情复杂,看来如今沈府的形式很严峻,有人觊觎着沈家权力。
虽有一段小插曲,但沈老夫人的寿宴还是照常举行,直至结束。在晚上,沈老爷在书房伏案。
他握笔的手在半空中悬了很久,迟迟没有落下。沈老爷已经猜到了是何人要刺杀他。
朝中敢动他沈暮远的人寥寥无几,这么看来就只有一人。
景王,萧霁云。
如今皇帝年迈,龙体日衰,朝堂之上早已暗流汹涌。
明面上两派分立:景王萧霁云,生母早逝却深得圣心,在朝中经营多年,身边网罗了一批能臣干将。
太子萧霁寒,名正言顺的储君,性子温润,处事沉稳,也有自己的根基,沈老爷本是中立之身不愿参与朝党纷争。
可因皇帝赐婚的缘故,沈家自然而然也就归于太子一派。今日这场刺杀,就是最好的证明,想必萧霁云早已按捺不住了。
他的笔尖落下,墨迹在信笺上晕开,这信是写给太子的:
今日遇刺,怀疑景王所为,为防再遭暗手,沈梨不宜再留于府中,请太子尽快奏请完婚之期,宜早不宜迟。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暮远搁下笔,看着那封信慢慢晾干。过会,他伸手拿起信笺,折好,封入蜡封之中,指腹在蜡面上按了一按,印出一枚清晰的“沈”字。
他推门出去,将信交给心腹:“连夜送去东宫,亲手交给太子殿下。”
心腹领命而去,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沈老爷看着窗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京城要变天了。
另一边,沈梨自寿宴结束后,就到处寻找晦的身影,结果一无所获。
“该不会是又逃走了吧。”沈梨趴在床上回想起那一次他的逃跑,心里又急又气。
辛温在一旁摇着团扇,“听赵管家说,晦今日一大早便不在府中,说是…去为小姐采买物品。”
沈梨翻了个身,“我要哪样东西没有?用得着他为我采买吗?”
*
晦拖着受伤的手臂,穿过景王府后门那条昏暗的夹道,步入书房,他垂着头,单膝跪在青砖地面上。
萧霁云死死地捏住茶盏,“你的意思是说沈暮远那个老狐狸逃走了?”
“呵,什么京城第一杀手,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都杀不死。”
陈衍之立在萧霁云身侧,他摇着折扇看向晦。
“不应该啊。”陈衍之踱了半步,声音里带着疑惑,“以你的身手,沈暮远身边那几号侍卫,拦不住你。谁能从你剑下把人抢走?”
他停住脚步,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叩,目光骤然锐利了三分:“难不成?计划走漏了风声?沈暮远事先得了消息,布了后手?”
晦垂着眼,神色不动萧霁云望着他这副模样揉了揉眉心,摆了摆手。
“下去吧。”
“不过…任务没完成,你要的东西也别想拿走!”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