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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逃婚进行曲 我不想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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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晦还没有回来。
沈府正堂,香案摆好,众人跪伏着,明黄的卷轴在暮光中展开。
圣旨颁下,只寥寥数语:“皇太子与沈氏嫡女,幼有婚约,今俱长成,宜践前盟,择吉完婚。着礼部依制办理,钦此。”
沈梨跪伏着,手指死死地捏着裙角。
“沈小姐,接旨吧。”
沈梨颤抖着手,接过卷轴,“臣女…接旨,谢主隆恩。”
*
南洲。
夜晚的雾气蒙蒙,晦靠在树干上,看着天上的残月。
大婚那日,京城落了一场薄雨。
喜轿从沈府正门抬出去的时候,雨丝细密如织,落在红绸覆盖的轿顶上,沿帷垂落珠帘般的雨线。
沈梨端坐轿中,沉甸甸的凤冠压在发髻上,十二道金丝垂珠流苏遮住了她的脸。
礼乐声在前头开道,沿途百姓挤满了街道两侧,踮脚张望这位即将成为太子妃的沈家小姐。
红绸撒了一路,锣鼓喧天,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大红嫁衣:
广袖长袍上用金丝绣着翟鸟纹,腰间挂着一枚皇室玉佩,整个人尊贵至极。
轿子在东宫正门前落下,她被人搀着跨过火盆,踩着红毯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是触感柔软的金线地毯,一路铺到正殿。
“太子妃。”
萧霁寒的手伸过来,轻轻托住她的手背。沈梨隔着那层珠帘看着他,他的眉眼温和尽是藏不住的爱意。
堂上高烛明灭,礼成的那一刻,珠帘被人从两侧轻轻撩起,萧霁寒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弯,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梨儿,我的太子妃。从今往后,我会护着你。”
沈梨偏过头,躲过了他的视线。
东宫喜宴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而同一时刻,南州的夜雾正浓。
晦一身黑衣头戴斗笠,混迹在南州码头旁的小巷里,脸上少了平日的冷肃,多了几分赶路人的风尘和倦色。
他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是刚买的南州特产的金丝蜜枣,枣肉剔透,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霜。他记得沈梨爱吃甜的,曾经念叨了好久的南洲蜜枣。
这时巷口传来一阵闹哄哄的笑声,几个挑着货担的商贩围坐在地上歇脚,嗓门大得隔了半条街都听得见。
一个中年汉子仰头灌了口水,抹着嘴,满脸红光:“听说了没?京里头太子娶媳妇儿啦!”
“早知道了!今个大喜日子,满城都在传呢!”
“啧啧,那太子妃是谁家的来着?”
“沈家的!沈暮远沈大人的嫡女!那可是个顶顶的大家闺秀,跟太子殿下那真是——”
几个人同时笑起来,七嘴八舌地接上:“天造地设的一对!”
“门当户对!”
“郎才女貌!”
“可不嘛,金童玉女,老天爷配好的!”
晦站在原地,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天、造、地、设。”
“呵。”他轻笑一声,把油纸包放在胸口,提上剑,毫不犹豫地朝着京城走去。
……
东宫的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烧,满室鎏金。
龙凤喜烛燃烧着,烛泪一滴滴淌下来,沈梨端坐在床上,凤冠压得她脖子酸,珠帘遮着视线,只能看见屋里挂着的红幔。
“不行!不能在坐以待毙了,我才不要嫁给他。”
说着沈梨咬了咬唇,抬手把那顶沉甸甸的凤冠摘了下来,随意扔在枕边。她提着裙摆站起来,环顾四周,然后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走到门边。
她缓缓开门探出半个脑袋。廊下没有守夜的宫人,只有两盏红灯笼在风里晃着。她提了一口气,拎着裙摆跨过门槛,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往外跑。
晚风卷着桂花的残香扑面而来,东宫的庭院比她想象的要大许多,她绕了两次才找到那面靠外的院墙。
墙边种着一株桂花树,枝桠探出墙外,正好可以攀着翻过去。
沈梨踮脚试了试高度,把嫁衣下摆挽起来系在腰间,正要往上爬。
“太子妃这是要去哪?”
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梨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她缓缓转过身来。
萧霁寒站在三步之外。一身大红嫁衣,金冠束发,腰悬白玉佩,通身的喜色衬得他面容愈发清隽。
他的眼眸晦涩难懂,可他的嘴角还是微微弯着的,声音也依旧是温柔的那副腔调。
沈梨还趴在桂花树枝上,脚踩着一截突出的墙砖,姿势极为狼狈。她讪讪地松开手,从墙头滑下来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干巴巴地开口:“……出来透透气。”
萧霁寒看着她,只是微微侧过身,朝身后的廊下抬了抬下巴,声音平稳温和:
“来人,送太子妃回房。”
两个宫女应声从廊柱后走出来,垂着头快步近前,一左一右搀住了沈梨的胳膊。
沈梨被架着往卧房方向走,回头看了一眼,萧霁寒还站在原地,他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被送进卧房,门重新合拢。
那扇门从外面被带上了,没有落锁。可沈梨坐在床边,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那点逃跑的勇气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软绵绵地趴在床上。
“我真的要认命了吗?”
她翻了个身,在焦虑中沉沉睡去,那一整夜,萧霁寒没有推过那道门。
直到第二天早上,沈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宫女轻手轻脚地进来伺候她洗漱,低声告诉她:
“太子殿下去了书房,嘱咐奴婢们好生照顾太子妃。”
待宫女走后,她起身走到窗边,想推开窗透透气。指尖刚碰到窗沿。
窗户忽然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阵风带着桂花的碎瓣涌进来,金黄的桂花落了满窗台,纷纷扬扬地飘散在晨光里。
沈梨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人影已经翻身跃入,黑衣沾着清晨的露水和雾气的凉意,落地时悄无声息。
那人单膝跪地,一把扯住她的裙角,仰起头来。
是晦来了,他的眼底有一圈青黑的倦色,衣摆上沾着尘土和赶路的风霜。可那双眼睛在看见她的那一刻,骤然亮了起来。
“小姐……”
沈梨的呼吸猛地一滞,她的心跳加速,眼眶忽然就热了,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惊喜和颤抖:“阿晦……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回过神来。“这是东宫!”她压低了嗓子,急得直跺脚,“你怎么进来的?!外面全是侍卫,你、你要是被人看见了……”
“小姐。”晦打断她,声音哑着,“我想见你。”
“我不想小姐嫁与他人。”
沈梨被他这几个字堵得哑口无言。她还来不及想明白,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温润清和的声音:
“娘子醒了吗?”
沈梨浑身一僵。萧霁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柔和:“早膳已备好了,我让人送进来?”
沈梨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她低头看看跪在地上的晦,又看看那扇随时会被推开的门。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强装镇定:“醒、醒了!我在更衣,你先别进来!”
她说完也不管门外的萧霁寒听不听得见,一把拽起地上的晦,四下扫了一圈。
窗户不行,动静太大;屏风也不行,太明显了,她看着床垂着的红绡帐幔,来不及了,只能往那儿塞!
她把他往床上一推,不由分说拽过被子劈头盖脸地罩下去,然后拉下帐幔,红绡垂落,密实地遮住了里面的动静。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她自己都来不及多想。
然后她端端正正坐回窗沿边,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领,对着门方向挤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好了,你进来吧。”
门被推开了。
萧霁寒立在门槛外面,手里亲自端着一只青瓷托盘,上头搁着一碗热腾腾的粥和几碟精致的小菜。
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微微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点柔和的弧度:“怎么这么久?”
沈梨的背绷得笔直,手指绞着袖口,扯出一个笑来:“……睡得有些迟,刚更完衣。”
萧霁寒没说什么,端着托盘走进来,将早膳轻轻放在桌上。他的目光扫过房间。
微微晃动的帐幔,被子里那一截不太平整的隆起,以及窗台上散落的桂花和半开的窗户,他收回了目光,什么也没说。
沈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求他不要发现。心里直叫:
“神仙保佑,太上老君保佑,保佑不要被发现啊啊啊啊啊。”
萧霁寒拿起粥碗的盖子,轻吹了口热气,然后朝她招了招手,声音那么还是温和,像是什么也没发现:“过来用膳吧。饿了一夜,该吃了。”
而沈梨坐在桌边,余光瞥着那床微微起伏的锦被,觉得这顿饭,大概是这辈子最难下咽的一顿了。
“来,我喂你。”萧霁寒舀了一勺粥递在沈梨嘴边。
沈梨连连摆手,“不不不,殿下还是我自己来吧。”
沈梨接过勺子,扯出了一个笑容,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慢点,又没人给你抢。”他凑近伸出手帮沈梨拂去嘴角的残渣。
帐幔后头,晦蜷在被子里,这个视角刚好可以看到萧霁寒凑在沈梨身前,他把被子攥得紧紧的,那眼神恨不得冲上去一刀了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