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无限流里谈恋爱》一陆向南

19、永恒白昼 万子嘉

　　万子嘉有一瞬间并不想踏进城区，他在门外徘徊了一阵，看到城区公示牌上的通告。

　　今日下午两点到三点进行主造氧池维修，届时将对城区开放备用造氧池，各位城区居民不必惊慌，一切如常。
　　公示牌旁边有个电子表，显示时间14点21分。紧接着变化成地图，主造氧池就在城区的最中央。
　　万子嘉大致将地图记在心里，向着主造氧池走去。

　　城区外围到中心大概有十多公里，万子嘉瞥见入口处有一个蓝色的荧光通道，上面写着中心主造氧池急速通道。万子嘉试探性地将自己的身份证往刷卡处一刷，红色的字标变成绿色的“正在叫车，请稍后。”

　　大约两分钟，一个透明的玻璃罩从通道内滑出来，检测到有人过来，自动将玻璃罩子打开，里面是类似于汽车的结构，但不需要人工操作，万子嘉做进去的一刻，面前的显示屏自动跳出了路线。
　　“目的地：中心主造氧池。预计四分钟。乘坐人员：能动组万子嘉。允许使用。”

　　通道里是全黑的状态，万子嘉靠在椅背上，难得把神经都放空。
　　有点像坐地铁。万子嘉放空思维开始瞎想。
　　但看这个结构，还有点像磁悬浮列车。

　　磁悬浮列车可比这个快多了，地铁又好像达不到这个速度。
　　嘶……
　　算了，随便吧。反正不是我们那个年代的产物。

　　玻璃罩停得很稳，自动打开罩子的时候发出欻的一声，像是掀开的蒸锅，万子嘉觉得自己像刚出锅的白馒头，从玻璃罩中跨出来就出餐上菜，这个车应该是直通造氧池内部，万子嘉一出来，就是在一座灰色的工厂里。
　　造氧池的维修大多是机器人来操作，一部分工作人员只需要编写他们的代码，偌大的工厂万子嘉竟一时没有找到别的人。

　　万子嘉顺着钢铁楼梯上楼，围栏内从多个排气孔倾泻而下白色的雾气，汇聚到坑底，流淌成一块飘渺的白玉。

　　“看哪儿呢？一个造氧池有这么好看吗？怎么不看我？”
　　万子嘉没回头看，靠在栏杆上，说道：“比你好看。”
　　葛纪纹手握着万子嘉靠着的那个栏杆，笑道：“一块香玉，确实更好看。”

　　万子嘉无言以对，一脸无语地看着葛纪纹：“读书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不可以吗？”葛纪纹反问。

　　万子嘉不欲与他争辩，此人本质上也是个流氓，你骂他两句说不定更来劲。
　　万子嘉绕过葛纪纹就要下楼，身后传来葛纪纹的呼唤。

　　“你身份证不要了啊？”
　　万子嘉手摸进口袋里，原本放身份证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再转过身，那张身份证正被葛纪纹捏在手里向他炫耀。

　　“你什么时候拿走的？”万子嘉问。
　　“就在刚才你在心里编排我的时候。”葛纪纹耸肩，将身份证插到万子嘉上衣的贴袋里，“没人说过你在心里念叨人的时候，表情很好懂吗？”

　　万子嘉心里一阵烦躁，没好气地说：“您是测谎仪还是显微镜啊，您要是真有这么大能耐，现在就应该知道我现在很烦你。”

　　万子嘉甩过头就想走，却被葛纪纹拽住了手腕，万子嘉皱着眉头，一句“你又想干什么？”还没说出口，就被葛纪纹打断。
　　“别动，给我看看。”

　　万子嘉胳膊僵了一瞬，葛纪纹的视线落到万子嘉右胳膊的伤口上，伤口已经不再往外冒血，却也是掩盖不出的触目惊心。
　　“你看了有什么用？”万子嘉虽然这么说着，但也没挣出来。

　　“你遇见北橘星了？”葛纪纹不笑的时候语气也更沉，万子嘉总觉得葛纪纹笑与不笑转变的时候挺吓人，他能感受到葛纪纹是生气了。但为什么？就因为他受伤了？他自己都没这么生气。

　　“血都止住了，我又没事。你在想什么？”万子嘉去扒葛纪纹的手，意外地很轻松就扒开了。
　　“没什么。”葛纪纹活动着口腔，尽量露出一个笑容，“在想着在他胳膊上也开个口子。”

　　说这话的时候笑比不笑更吓人了。万子嘉别过脑袋，觉得这一个两个真的都是神经病。

　　“你又骂我。”葛纪纹总算是恢复正常，但也没正经到哪里去。
　　万子嘉和他置气：“就骂你。”
　　说完就后悔了，这种幼儿园小朋友吵架的既视感太幼稚了，这姓葛的肯定在嘲笑他。

　　万子嘉一回头，不出所料，看见葛纪纹正笑得放肆。
　　笑得放肆的某人嘴上还不忘打趣他：“骂得挺好，继续保持。”
　　被骂了还这么开心，受虐狂吧。

　　万子嘉蹬蹬蹬往下走，葛纪纹也蹬蹬蹬跟在他身后，一边跟一边源源不断地说话。万子嘉被吵得烦了，停在最后一节楼梯上，将葛纪纹堵在楼梯上。
　　“大哥，这是在副本里，是会死人的，能不能认真点？”
　　葛纪纹举双手投降：“好好好我认真，你放心，肯定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的。”

　　又在满嘴跑火车。
　　万子嘉一脸黑线：“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为什么来这里？”
　　葛纪纹将自己的名牌递给万子嘉：“职业维修队，帅气吧。”

　　万子嘉：“对于下一段剧情触发呢？有想法吗？”
　　葛纪纹没等来夸夸，十分遗憾地耸了下肩：“没有，走一步算一步吧。”

　　万子嘉转身就要走，葛纪纹连忙跟上去。
　　“别生气别生气，我没逗你玩，我是真觉得可以走一步算一步。”

　　“什么意思？”
　　葛纪纹快步上前拦在万子嘉身前：“北橘星那家伙是不是吓唬你说什么第一个人才能活之类的，你不用信他的，我下了这么多副本十个副本里才有一个需要我们自己走剧情的，十个走剧情的副本里才有一个是第一个完成的人能活的，概率特别小，大部分都是谁走完谁活，不用担心。”

　　“一百分之一的概率不小。”万子嘉反驳，“硬币连续七次都是正面的概率就约等于百分之一，你不能保证这不是你第七次抛硬币，也不能保证你扔到的一定是反面。”
　　“这概率哪能这么算……”葛纪纹刚吐槽一句，就被万子嘉一个眼刀砍过去，索性闭了嘴。

　　“我能说这些都是有依据的。”葛纪纹语重心长地小声嘟囔，“我都下过这么多副本了，肯定是摸到一些规律了，子嘉，别太把自己带入到这个副本里，归根结底这些剧情都是已经发生过的，我们是经历者，不是篡改者。”

　　“你的意思是……”万子嘉话说到一半，口袋里突然传来疯狂地震动，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类似于芯片的东西，万子嘉确认他之前从来没看见过这个东西，但这明显是一个传递信息的通讯工具。
　　再拿起来的那一刻，万子嘉眼前突然蹦出来一句话。

　　——速回速回！701！出大事了！

　　701就是最开始进行全体会议的地方。
　　“你不和我去？”万子嘉看着并没有离开架势的葛纪纹，问道。
　　“我不去。”葛纪纹回道，“那是你的触发点，我的触发点，就在这里了。”

　　万子嘉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快速赶到701，推开门的瞬间，里面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看齐。
　　最开始见到的那些人基本上都在，还有一些万子嘉没见过的，整个会议室里只有徐虹茶是坐着的，桌面上铺了一堆资料。

　　“谁把你叫过来的？”徐虹茶的目光刮过来。
　　“我。”站在会议室最里面的男人一开口就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我给你们能动组每个人都发了一条信息，最先赶来的是他，爆炸也是在他的房间，我记得最开始，也是你把他带进能动组的吧，徐虹茶，他是不是和你一伙的？”

　　徐虹茶冷着脸：“我说了这件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先查了再说。”男人不甘示弱，说出的话像一张黑色的网，压在整个会议室里。
　　沉闷漆黑又密不透风，万子嘉只是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就已经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到底发生什么了？
　　万子嘉隐秘地环视着四周，这里的每个人脸上都布满了严肃与阴郁，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徐虹茶身上，仿佛一根根尖刺，将她钉在那里。

　　像是在审判。
　　万子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看起来这个小朋友还不太了解现在的情况。”站在不远处的外国女人开口，她一头金发，蓝色的眼镜，很明显的欧美长相，却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
　　“小朋友，你房间里的电脑爆炸了知道吗？维修师傅修理的时候，在里面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万子嘉：“那个电脑不是我的，我甚至都不知道密码。”

　　“当然，又没说是你的。”外国女人柔声说道，“那个电脑是你们徐组长的，里面记录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比如……”
　　“销毁新晶石的预案以及关于在人造太阳的设计方案上改变数据致使永恒白昼计划彻底终结的聊天记录。但和你们徐组长探讨这种东西的另一个人到底是谁，还没有结论，是你吗小朋友？如果不是你，该怎么解释徐组长的电脑出现在你的房间里呢？”

　　徐虹茶：“崔琯莉，我说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电脑会出现在他房间里，这孩子自始至终都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被叫做崔琯莉的女人看向徐虹茶：“那您是承认，这些证据都是真实的了，您确实曾产生过摧毁永恒白昼计划的想法，并，付出了一定的实际。”

　　会议室气氛一瞬间骤降到零点，徐虹茶神色不明，一直盯着桌面上的各种资料，这些都是她亲自敲下的字句，现在成了定她罪的证据，徐虹茶叹了口气，说道：“是的，你们是知道的，我一直很反对人造太阳这个计划，我破坏了维持造氧池运转的新晶矿石，再派人去查修，只要最后定论新晶矿石并不是个能稳定供能的晶石，它就不符合人造太阳的标准。”
　　“我真心，希望大家再考虑考虑这件事，一旦实行，就是全人类共同要面对的问题，如果出了差错，也是全人类跟着遭殃。”

　　最里面的男人根本不停徐虹茶的辩解：“永恒白昼计划是世界联合科学研究院已经商议且拍板的决定，各个避难所的议员也已经表态，从今天中午这个决定彻底定下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变成了不可侵犯的重点对象，是世界一级方案。徐虹茶，你应该知道，公然反对这个计划并做出具有伤害性的措施，会是什么结果。”

　　“你如果现在供出来和你同谋的另一个人，你还能有活路。”
　　“但如果你选择一个人担起全部责任，我可以用人格向你承诺，就算以后找到了你的同谋，只要他在此之后不做出干扰永恒白昼计划的措施，我们也不再追究他的责任。”

　　不对。
　　万子嘉猛地抬头看向最里面的男人。
　　这句话绝对不对！

　　万子嘉“你先别……”
　　徐虹茶：“我说了，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的事。”

　　徐虹茶终于抬起目光。
　　“审判员奥里特先生。也请您在众议员的见证下，遵守您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