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无限流里谈恋爱》一陆向南

18、永恒白昼 里面的

　　里面的会议没有进行太久，大约过了半小时，陆续有人从会议室里面走出来，孔阔野跟着一个欧洲长相的外国人走出来，在看到门外的万子嘉的时候，先和那个外国人客套了两句，挥手告别。然后抬手招呼万子嘉跟着他走。
　　“怎么，你们组长派你来骂我啊？不至于吧，我可没惹她。”
　　孔阔野点了点自己的手表：“还是说你有别的事？我时间紧，长话短说。”

　　万子嘉：“您有想过如果永恒白昼计划失败了会怎样吗？”
　　孔阔野明显有些不耐烦：“你们能动组都一个思想吗？还没开始就想着失败，这种思想能做出什么结果啊？永恒白昼计划是世界联合科学研究院提议的，这不是我们东区自己能决定的，剩下几个大区的外国佬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投了赞成票，就算徐虹茶不同意，也改变不了。”
　　“永恒白昼计划不只是要造一个太阳，还有重力场，天气系统，这个计划的根本是让人们离开这个避难所，重新回到外面去，你懂不懂。”

　　万子嘉眼神晦暗不清，透过眼前三十岁的孔阔野，仿佛能看见那个冷冻胶囊里苍老的眼神：“我只是在想。如果永恒白昼这个计划最终失败，甚至导致人类彻底走向灭亡，您会不会后悔？”
　　孔阔野“啧”了一声，双手环胸打量着万子嘉：“我怎么觉得你在暗示什么？”

　　“您就当我是穿越过来，带着结果来到这里。”
　　“穿越？”孔阔野笑道，“等时光机真被造出来你再跟我讲穿越吧。”
　　“不过，要是最后真走到了你说的那个地步。”孔阔野思考着，放缓了语速，“我肯定会留下些什么的，希望总不会彻底消失的。”

　　“孔先生！”不远处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跑过来，“您原来在这里啊，我们有一组实验数据对不上，需要您去看一看。”
　　孔阔野答应一声，穿上同款白大褂，从兜里掏出眼镜戴上。

　　临走前，孔阔野回过头，一只手指着万子嘉。
　　“那个……”孔阔野想半天没想出他叫什么，于是统称为“小孩儿”。
　　“小孩儿，就当你是穿越，那我留给你一句话，相信希望。”

　　万物终朽，唯有希望永恒。

　　避难所一共分为七层，能动组块统一分配到第五层，万子嘉从衣服兜里摸出一张属于自己的身份证，上面标注的印刷时间是268年2月13日。
　　两年前？
　　万子嘉按照身份证上写的地址，找到五楼507号房间。
　　距离太阳消失已经过去两年了吗？

　　507明显是他的单人住所，目测不过十平方米，但在末世，能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单独区域已经是十分特殊了。

　　看来徐虹茶给他的待遇不错。
　　万子嘉打开自己桌面上的电脑，跳出来一个输入密码的图标。

　　密码？万子嘉心里疑惑。
　　如果这是自己的电脑——万子嘉将自己可能设置的密码全都尝试了一遍，没开。
　　电脑屏幕上干干净净，连背景图片都没有，密码有多少位数都不知道，总不能穷举吧。 万子嘉被自己的想法蠢笑。那得试到猴年马月去。

　　电脑上没有密码，万子嘉试图在房间里寻找线索。但整间屋子就这么一亩三分地儿，翻了个底朝天连撮灰尘都没有。
　　这就很奇怪了。
　　如果这真的是他的住处，怎么会一点生活痕迹都没有。

　　“哟，小万。你今天不是去城区了吗？怎么回来了？”
　　房门被万能卡打开，进来一个身穿保洁服的大妈。
　　像是游戏里自动刷新出来帮助走剧情的NPC，万子嘉默默吐槽。

　　大妈笑意盈盈：“你这屋子是真让我省心，一点灰尘都不带留的。”
　　万子嘉的目光集中在那张万能卡上，问道：“阿姨，除了您，还有什么人能拿到这个卡吗？”
　　大妈一拍大腿：“诶呦，问这个干啥，东西丢了？”

　　万子嘉：“嗯，电脑数据丢了。”
　　“那真是很重要了。我们这个万能卡啊，都是我们清洁部的总管分配的，我帮你联系联系，问问他这卡给了谁啊。”

　　大妈着急地掏出一个小方块，估计就是这个年代的手机，她在手机上按了两下，不好意思道：“你别嫌阿姨这通讯设备老套，这工作也就能勉强维生，买不起高端接口。”
　　手机没振动几下，嘟的一声，手机里传来一声清脆的“你好！”
　　是北橘星的声音。

　　万子嘉心里警铃大作，盘算了好一会儿如果见到北橘星要做些什么。
　　北橘星是个太大的变数，他乖张，不可控，按照葛纪纹的话来讲就是个纯疯子。要跟这样的人打交道，简直比登天还难。

　　“小万啊你别着急，我们总管说他一会儿就到，这电脑数据肯定能找到。”大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挂点了手机，看着万子嘉一脸愁容以为在为电脑发愁，安慰道，“要不姨帮你看看。”

　　大妈说着就要凑上来，万子嘉将电脑向前推了推，一直处于开机状态，电脑已经发烫，滋滋的电流声从数据线接口处传来，内部的排风涡轮也在疯狂旋转，万子嘉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拉住大妈的手将人往外拽。
　　金光伴随着火花四溅，尖锐的爆炸声从背后刺穿耳膜，万子嘉耳边一阵嗡鸣，咬着牙死死捂住自己右胳膊。

　　电脑爆炸了。

　　大妈被万子嘉护在身前，爆炸没波及到她，她被这一变故吓得大惊失色，围着万子嘉手足无措：“诶哟诶哟，我的天爷，怎么爆炸了，小万呐你没事吧，姨给你叫医疗队。”
　　“不用，没事。”万子嘉松开左手，手掌处已经染了一大片血迹，右胳膊被划开的皮肉外翻着，不停往外流血。
　　再抬眼，不过半寸。

　　一脸笑意的北橘星就站在他不远处，目光扫过来时，还笑眯眯地冲他歪了一下头。

　　寻了乐子的北橘星立刻换上了另一副样子，着急忙慌地跑上前给清洁阿姨又是拍背又是顺气：“这是怎么了？您老人家没吓到吧，快回去快回去，这里我来处理就好了。”
　　“我个老太婆有什么事，你去看看人家小万。”
　　“嗯嗯，我知道啦，我回去关心他的，您先回去啊，我处理，我来处理。”北橘星又是哄又是骗地将大妈送下楼，哼着小曲又慢悠悠回到507门口。

　　万子嘉在洗手间挑了条干净的毛巾，对着伤口用力压下去，毛绒刺到伤口里疼得万子嘉出了一身冷汗，手上越按越紧。
　　“你什么时候动的电脑？”

　　北橘星做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可怜巴巴道：“不是我哦。”
　　鬼才信。

　　北橘星委屈完又变成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我只是来提醒你一下，下一个剧情推进的触发点已经找到咯，马上就可以走啦，这个副本给这样一个机制像不像竞速，会不会到最后只有第一个完成全部剧情的玩家才能活下来啊？啊？那太可怕了，你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北橘星夸张地做了个大惊失色的表情，被自己逗笑，咯咯咯地笑起来。

　　万子嘉拧着眉毛看他发神经，冷冷地撂下一句：“ 那你可要快点，别最后落了个最后。”
　　北橘星已经背过身，闻言转过头，只动脖子没动身体，故意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张开嘴，甜甜地回应道：“好啊。”

　　真就是纯疯子。难怪葛纪纹对他趋之若鹜。
　　万子嘉按住毛巾，对北橘星的认知程度更深了一层。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万子嘉轻轻揭开毛巾，虽然伤口周围还在往外渗血，但已经没有之前流得那么多了。
　　这种伤要是医疗队来肯定是要缝针的，各种操作加起来就是一个小时起步，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
　　伤口不流血了就没有大碍，现在主要任务还是推剧情。

　　万子嘉记得最开始那个保洁阿姨来他屋子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她问他“不是去城区了吗？”
　　他有在走廊的地图上看到过，城区位于整座避难所的负一到二楼，是普通居民生活工作的地方。

　　万子嘉有通行证，出入城区就像喝水一样简单，每一层的城区有集中供暖与发电，因为人类基因的改变，人类对于食物与睡眠的需求大大减少。
　　万子嘉打开一层的门，率先感受到的是亮如白昼的灯光，紧接着，是无法掩盖的压抑。

　　这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桃花源记避世离俗，享安居之乐，超然物外自得情趣。抛弃末世的背景，新纪年高速发展的科技足以让他们在末日也能活得恣意，不出半步亦可温饱。

　　但倘若他们已无需温饱呢？
　　末日中幸存的人们聚在这里，得到一个住处，得到一口空气，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没有工作，没有生活，甚至因为基因的改变，无需睡眠，无需食物。

　　他们见不到真正的太阳，也无需日升而出日落而归，披星戴月成了只能追忆的过往，连曾经的辛劳也在漫无目的下变得遥不可及。这里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来自巨大的造氧池，这里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山河湖海，恩赐的雨水也是人造的产物。生命，生活，似乎都在此失去了意义。

　　万子嘉突然理解孔阔野为什么会支持永恒白昼计划了。

　　只有当太阳真的升起。
　　当人们重新回归外面的生活。
　　当地球重新成为可以赖以生存的家园。
　　人才能重新成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