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无限流里谈恋爱》一陆向南

20、永恒白昼 奥里特

　　奥里特审判员做了个请的动作，徐虹茶起身，和万子嘉擦肩而过。
　　万子嘉惊呼：“等等！你们要对她做什么？”

　　奥里特审判员离他仅有半米。
　　“多罪并罚，理应执行枪决。”

　　万子嘉不可置信：“什么多罪？哪里来的多罪？徐组长是能动方面的专家，也是能动组块的最高领导人，是主心骨。就凭这个？你们就要……枪决她？！”
　　奥里特对万子嘉冒犯的质问不以为忤，眼神却称得上轻蔑： “彼之良才，我之仇雔。这个道理，你们东区的人更应该懂吧。”

　　万子嘉还想再说点什么，就见徐虹茶冲他摇了摇头。
　　“我们要尊重，他人的命运。”徐虹茶轻声说道，就像她跟那个穿婚纱的女孩子说的一样。
　　“就算如此，奥里特审判员，我依旧要求重新评估永恒白昼计划的可执行性。”

　　奥里特审判员打开会议室的门：“这就不该是您关心的事了，徐组长。”
　　“至于你。”奥里特指着万子嘉，“你可以走了，希望你接下来，依旧能在能动方面发光发热。”

　　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以徐虹茶的判决为句号，万子嘉离开会议室后并没有走太远，而是在路上截下了孔阔野。
　　孔阔野皱了下眉，想从旁边的空隙穿过去：“怎么又是你，我很忙的小孩儿。”

　　“你们是故意的吗？”万子嘉拦住孔阔野。
　　孔阔野“啧”了一声：“什么故意不故意？你别搞阴谋论啊。”
　　万子嘉没说话，横着手臂没有放下，一直在盯着孔阔野的眼睛。

　　孔阔野闪躲了两下没成功，像他这种高学问高地位的人，骨子里或多或少都有一股傲慢劲儿，被万子嘉拦了这么两下也搞得不耐烦，跨着脸承认：“是，徐虹茶太聪明，又掌握太多资料，她要是想，是真的能在人造太阳上动点手脚，更何况她现在是对造氧池动手，谁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奥里特不和你说了。彼之良才，我之仇雔，你这个小孩儿怎么这么倔呢。”

　　万子嘉丝毫不怕他：“不止吧，徐组长恐怕还起到一个杀鸡儆猴的作用吧。”
　　孔阔野烦得不行：“是，但那又怎么样呢？”

　　“那您觉得，徐组长这件事，真的做错了吗？”
　　孔阔野挑着眉毛：“这个世界上很多时候没有对错，只有立场不同和赞成两个立场的人数不同。就像我，我们。”
　　“我们不是在做一件对的事，只是在做一件大多数人支持的事，而这件事情的结果，没有人能预知。”

　　“玩家万子嘉触发剧情节点，开始加载第三段剧情。”
　　“加载成功，玩家万子嘉，您的剧情已推进过半，请继续努力。祝您，愉快。”

　　“今天！是太阳一号发射到辐射塔上的第十年！十年前，我们成功建造了一颗人造太阳，全部经过合格检查。虽然这颗人造太阳只能待在辐射塔顶，但它却能真实照到地球每个角落，这是一项科学的伟大成就，我为此感到自豪！”
　　慷慨激昂的发言从四面八方传来，万子嘉抬头看，正巧看见一架从上空飞走的飞机。

　　这是，在外面？
　　万子嘉搓了下手背，外面的空气和避难所里的空气没什么区别，周边的绿植也和避难所里的人造景观如出一辙，只是空间变大了，每个人可以独占一个屋子，而天空上多了个发光的球体。

　　这就算，自由了吗？
　　和避难所的生活，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在最开始，世界联合科学研究院规定在东大陆时间18点整时准时熄灭人造太阳，但根据我们近年来的调研，人类早已脱离了对食物与休息的高度需求，熄灭太阳去成全一个不必要的需求，就是浪费人类的时间。”
　　“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

　　“为了维护太阳的生命，我们需要源源不断的能源补充，过往的十余年是世界联合科学研究院建造的避难所拯救了人类，现在，是各位靠自己接续生命的时刻了！”
　　“世界联合科学研究院新规定，每位居民需在每周晚上十点之前，交付五斤的可用能源，我们会派遣专门人员上门查收，它可以是矿石，是原木，但前提是，它可以被作为提供热能，电能等能源的原材料。”

　　“相信对于已经无需休息的人类来说，这并不是一件难事。”
　　“连续三周没有上交能源的居民，将失去被太阳照耀的权力。”

　　“新规定从今日起正式实施，请各位快行动起来吧！”
　　“浪费时间！就是在浪费生命！”

　　“有人跳楼了！！！”
　　尖锐的惊呼声分不清到底来自哪里，好像每一面都有类似的尖叫，万子嘉抬头向上看，正好对上一双漆黑的瞳孔，砸在脚边的时候感觉世界都在晃动，那双眼睛泡在血里，直勾勾盯着远方。
　　那是他的脸。

　　“玩家万子嘉触发剧情节点，开始加载第四段剧情。”

　　心脏被人体坠落的声响砸得剧烈颤动，万子嘉像后退步，一手握住了一长条湿漉漉的东西，滑腻湿黏，没有脉搏在跳动。

　　“加载成功，玩家万子嘉，这将是您的最后一段剧情，请努力探索全部情节。祝您，愉快。”

　　万子嘉转过头，一双浑浊的眼睛要掉不掉地挂在眼眶中，脑袋与脖子是断联的，松垮地垂在肩膀上，绿色的青筋里有红色的血泡在滚动，蔓延到整张脸上，俨然是他们在副本最开始见到的丧尸模样。

　　万子嘉心中惊骇，想松开抓着丧尸的手，却发现手指黏在那条胳膊上，跃动着血泡的脸张开大嘴，万子嘉心一狠，迅速抽出枪支抵在丧失的脑门上，丧尸被子弹的冲击力震得向后仰去，万子嘉却依旧没有挣脱那只满是粘液的胳膊，丧尸只是仰了下身子，子弹并没有让他死亡，却彻底激怒了他，露出尖牙对着万子嘉的胳膊就要咬下去。

　　然而下一秒，裹挟着寒光而来的是不合群的崩溃尖叫，丧尸的那条胳膊被匕首砍断，失去连接的那一刻粘性也不复存在，万子嘉得以挣脱，拎着突然冒出来的人往后一拉，脱离了暴怒丧尸的尖牙。

　　“你怎么在这儿？”万子嘉拎着宁峪就跑，大街上已经混乱不堪，丧尸病毒就像传染病一样高速传播着，没来得及躲避的人全都成了失去理智的怪物。
　　“我我我，我也不知道啊啊啊，我刚一睁眼就到这儿了啊啊啊！”宁峪一边跑一边崩溃大叫，“我一睁眼就看见你要被咬了，我要吓死了啊啊啊！”
　　万子嘉：“那你反应挺快。”

　　“你那里……”宁峪指着万子嘉胳膊上之前被爆炸炸出来的伤口。
　　“不是丧尸咬的。”万子嘉解释。

　　“那我们现在去哪……哪儿啊？”宁峪胆战心惊，气儿都喘不匀。
　　“去辐射塔。”
　　远方，一个模糊的尖端建筑在云中若隐若现。

　　宁峪：“跑过去吗？太远了吧！？我们很可能在路上就被吃掉啊啊啊！”
　　万子嘉刹住脚步，揪住闭着眼睛往前冲的宁峪，宁峪踉跄着后退，前方正处于异变的尸群形成一道沟壑，冒然闯进去恐怕会直接一去不回。

　　宁峪：“这怎么办啊？”
　　“没办法。”万子嘉算着尸群的数量，颠了颠手里的枪，如果从侧面跑，未必不能硬开出来一条道路，但怕就怕在，在这里把子弹都用光，那后面出点什么事，一点招架的办法都没有。

　　“宁峪。”万子嘉拿稳枪，“跟上了，从侧面走。”
　　万子嘉对准最前头的丧尸，第一枪还没开出去，就听见身边碰撞和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紧接着是呼啸而过的一句。
　　“上车！”

　　几乎是没有半刻犹豫，万子嘉伸出手拽住车 门，用力一拉，另一只手先将没反应过来的宁峪推上车，接着长腿一跨，迅速关上车门。

　　万子嘉看着外面被撞飞的尸群，总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熟悉：“你哪儿来的车？”
　　葛纪纹坐在驾驶座上：“我自己拿面包车改的，职业维修队，包您满意。直接去辐射塔？”

　　万子嘉：“嗯。我这边提示剧情已经推进到最后一部分了，你看见北橘星了吗？”
　　葛纪纹握着方向盘，丝滑地绕过一群又一群丧尸，回答道：“没有。这家伙不知道在哪儿搞什么鬼呢。”

　　“那是避难所吗？”宁峪指着窗外路过的巨型建筑，钢铁之城，银灰覆体，安静沉寂，矗立在林海中间，避难所外有丧失游荡，张牙舞爪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葛纪纹瞥了眼窗外，回答道：“是，但我们的目标是辐射塔。”

　　辐射塔前是斑驳的石子路，面包车一抖一抖的，宁峪有种活着的时候坐那种旅行小巴士的感觉。
　　“坐稳了。”

　　葛纪纹一个急刹车，宁峪差点飞到前排去，万子嘉透过车窗向外看，辐射塔方圆一公里的地方，设置了一个半圆形的屏障，融合在空气中，只能看见些许波纹，葛纪纹的面包车就停在屏障半米外，差点就要撞上。
　　这个屏障似乎有磁场干扰，原本追在车后的丧尸都不敢靠近这个屏障，只能围在外圈，发出“赫赫”的威胁声。

　　葛纪纹摇下车窗，颇有心情地对着不敢靠近的丧尸群微笑着挥了挥手。
　　万子嘉靠在后座：“幼稚。”

　　屏障内有专门的巡逻队负责巡查，葛纪纹的面包车刚停下来，就吸引了巡逻队的目光，一队的人整齐划一携带着武器，警惕地看着这辆面包车。
　　队伍其中一人跑过来：“您好，请出示入内许可证，并进行身体检查，确认无误后，方可进入辐射塔。”

　　辐射塔只有与永恒白昼计划的相关人员才能进入，就算如今丧失爆发，为了维护太阳，也不允许普通人进入。
　　万子嘉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参与这个计划，但至少他身上没有这种类似于许可证的东西，葛纪纹看着也不像有的样子，至于宁峪……

　　宁峪生无可恋地转过来，满脸写着：我吗？我真的能有这种东西吗？
　　万子嘉：……好吧，也是不意外。

　　“那只能抱歉，没有许可证，任何人不得入内。”那人说了这话便要走，葛纪纹赶忙拦下。
　　“先别走啊，据我所知，一名拥有许可证的员工最多可以携带四位无证人员进入辐射塔吧。”
　　“是有这个规定。”那人停下来，“但生存资源是按证分配的，没有多少人愿意将自己的自愿分给别人。”

　　“那没关系。”葛纪纹手一挥，“劳烦帮我联系一个叫做北橘星的。”
　　“就跟他说，你爹来找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