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无限流里谈恋爱》一陆向南

13、晚安 万子嘉

　　万子嘉学东西很快，对于枪械出奇地有天赋，准头、时机，都把握得很好，两人在训练场泡了一下午，除了枪械，葛纪纹还教了万子嘉一些防身术。

　　两人出训练场的时候已经十点了，天早已黑下来了，诺瓦城也同样遵循人间的24时，它有四季，只是不规律，或许昨天还在艳阳高照，第二天就会漫天飘雪，不过最近的天气很稳定，也很舒适。

　　一下午的运动量不算大，但上午过副本消磨了万子嘉不少精力，他死前为了一篇论文熬了个通宵，死后又无缝衔接一个副本，又几乎练了一下午枪，之前精神高度集中时倒是没什么感觉，现在放松下来只觉得心力交瘁，走路都飘忽忽的，眼皮下一秒就要合上了。

　　“不先吃个饭补充□□力？”葛纪纹慢悠悠走在万子嘉身边，开玩笑道，“你现在走路像个幽灵。”
　　万子嘉没力气翻他白眼，他现在只想回西区先睡一觉。

　　“攻略组在中心区，离西区还有好远一段路呢。”葛纪纹开始打小算盘，“我家就在中心区，离攻略组不远，要不今晚先去我家里凑合一晚上。”
　　万子嘉刚想拒绝，就见葛纪纹将用个人面板搜出来的两地距离摆到他眼前。

　　西区玩家公寓——攻略组，相距14.8公里，步行约三小时。
　　攻略组建议您打车出行，约500诺瓦币。

　　“500诺瓦币可不是小数目。”葛纪纹好心提醒。
　　万子嘉：“……”
　　万子嘉甚至怀疑葛纪纹邀他来攻略组的时候就计划好了。

　　他最后还是跟葛纪纹回了他家。

　　中心区的范围比他想象中要大，玩家公寓就盖在攻略组附近，其中一到六楼被攻略组买了下来做员工宿舍，葛纪纹的屋子好巧不巧，就在第七楼。
　　葛纪纹屋子的装修风格很简约，而且很整洁，万子嘉站在床边，缓缓瞥了眼葛纪纹。

　　“就一张床，一起睡呗。”葛纪纹笑得开心。
　　万子嘉抿嘴不语，从小学开始他就没再跟别人睡一张床了，他实在不适应“同床共枕”的感觉。

　　“你睡吧，我屋子里还有一张折叠床，一会儿睡那个。”葛纪纹没有困意，拽出椅子坐了上去。
　　好不容易把万子嘉连哄带骗地骗上床，葛纪纹怕万子嘉不习惯睡觉时有人在旁边干看着，打算找个借口出去等他差不多睡着了再回来。

　　“为什么是攻略组建议，之前不都是诺瓦城建议吗？”万子嘉在头碰到枕头的时候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说话声音也很轻。
　　“这是老喻他们自己做的软件，距离信息都是他们一点一点测出来的。”葛纪纹顺着他也放轻了自己的声音。
　　“你想要我可以帮你装一套攻略组特供软件，你的信物是什么？”

　　万子嘉一直没把那条项链拿到明面上，他的衣领也恰好遮住了那条项链，葛纪纹一直都很好奇，对于万子嘉而言，那个很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床上的万子嘉很久没有动静，应该是已经睡着了，葛纪纹缓步走到床边，也许是惊扰到了万子嘉，他转了个身，一只手露了出来，手上抓着一条项链，似有感觉葛纪纹在旁边，半梦半醒地抬了抬手，呢喃道：“这个。”

　　葛纪纹轻轻拿起那条项链，绳上挂着的那颗纸星星已经因为太长时间的遗忘失去了光泽，葛纪纹将那颗星星捧在手心里，门外是半残的月光，落在星星上，映在葛纪纹温柔又怀念的眼眸中。

　　这颗星星是银河的一部分，只不过迷了路，掉入了人间，现在送给你，你和星星就都不会孤单了。

　　“晚安。”葛纪纹偷偷在万子嘉手背上落下隐秘的一吻，一触即分，仿佛从未来过，“我亲爱的子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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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这就是你半夜十一点从中心区跑到西区打扰我做实验的理由吗？！”

　　西区玩家公寓 D707

　　喻清城平时喜欢做些小实验，于是卖了中心区的屋子在人少地价低的西区买了五个连串的房间打通作副实验室。
　　诺瓦城十一点的夜晚是安静的，万籁俱寂，正好适合他做一些需要极安静情况下才能做的实验。
　　但今晚的安静结束于葛纪纹的不请自来。

　　喻清城看着玻璃器皿中被敲门声吓死的高敏感度细胞，在试验记录的失败记录上画好了第六个正字，绝望地去开了门。
　　绝望的喻清城绝望地看着葛纪纹，咬牙切齿道：“哥，你是我哥行不，这是我这个月第30次实验失败了，你知道一个月有多少天吗？你要是不给我个正经理由，我今天就把你泡福尔马林里切片。”

　　葛纪纹将那条项链递给喻清城：“帮我把子嘉的信物装一套你们攻略组特供的软件。装完等我给他送过去你再给我切片。”
　　喻清城简直服了葛纪纹了，握着那条项链瞪着眼睛就要骂人：“你脑子没毛病吧，就这事，就这点事？这软件不是用你的导入一下就能安吗？你不自己就能整吗？你跑这么远来找我，脑子呢？”

　　“主要是我现在睡不着，来找人祸害一下。”葛纪纹坦诚回答。
　　喻清城无能狂怒：“那你就来找我！为什么不去找顾九？！”
　　“找他容易揍我啊。”葛纪纹回答得理所应当。

　　喻清城无声骂了几个脏字。

　　喻清城算是葛纪纹在诺瓦城里除了顾九外最熟的一个人，葛纪纹奇奇怪怪的运气让他找不到车票，却能得到各种各样奇奇怪怪但没什么用的东西。
　　喻清城秉着“万物皆有所用”的理念，就喜欢收集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葛纪纹有时候攒了一大堆“没用的”东西往喻清城这里一丢， 顺道再坑点诺瓦币，一来二去就越来越熟。

　　那个高敏感度细胞就是从葛纪纹上上上个副本带出来的草叶子里提取出来的。
　　喻清城：“谁家正常人把草叶子带出副本啊！”
　　葛纪纹：“不知道啊，那个NPC给的，我就拿着了。”

　　不过有时候葛纪纹带回来的东西连喻清城都得承认是“屁用没有”，每次从葛纪纹那里收东西就像开盲盒一样，说不定还开出个空盒。

　　喻清城骂骂咧咧地将软件装好，过程都没用到三分钟。
　　“这条项链不会是你送的吧。”喻清城看葛纪纹小心地将这条项链收好，却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

　　葛纪纹“嗯”了一声算是承认，喻清城冷哼一声嘲讽道：“但你这小男友好像不太记得这条项链是谁送的了。”
　　伤没伤到葛纪纹不知道，毕竟葛纪纹看起来挺淡定的。

　　“那时候都太小了，不记得很正常。”葛纪纹随手拉出一个躺椅，“你别当他面这么叫他，我俩还没成呢。”
　　“那是多小啊？”喻清城之前碰巧看到过葛纪纹带进诺瓦城的相机，除了照片，还有一段万子嘉在台上发言的视频，模样和现在差不多，应该就是近几年的事。

　　他当初问葛纪纹这是谁，葛纪纹想都没想就说是他喜欢的人。
　　葛纪纹这一年半这么拼命地下副本找车票，就是为了回人间见万子嘉，现在车票还没找到，心里想见的那个人倒是先来了。

　　“小学吧，我刚上六年级的时候，他比我小三岁，应该才上三年级。”葛纪纹慢慢回忆着，“不过没多久就因为我爸工作原因搬家了。”
　　“禽兽啊。”喻清城评价道，他继续追问，誓要把葛纪纹爱情史全都挖出来，“然后呢？你们又见面了没？”

　　“单方面吧。”
　　葛纪纹暂时没有走的欲望，就坐下来慢慢开始说，这段历史他没怎么跟人提过，跟他最熟的人也只是知道他在人间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要去见，但他到底是怎么喜欢上人家的，却是没人知道。
　　“其实挺有缘的，我的导师是他妈妈，有一次学术研讨会，他要上台发言，我被室友委托去看来着。”

　　当时他已经是研究生了，每天跟着董珠董女士做医学研究，葛纪纹在H市，万子嘉在B市，两座城其实离得挺远，但恰好葛纪纹自己的室友和一个和万子嘉同学校的女孩子谈了恋爱，女孩子很优秀，要在研讨会上发言，又恰好室友那天有一个很重要的面试要去，实在无法飞那么远，于是把主意打到了葛纪纹身上。

　　“哥，葛哥，求你了，帮小弟一个忙吧，你就拿着相机帮我拍几张照就行，我联系了，这个会议是允许拍照录像的。”
　　“太远了，我手上还有不少报告要做呢，再说专业不对口我也听不懂啊。”葛纪纹拒绝道。

　　“哥！求你了，等您回来一星期的饭我全包了，而且我都打听好了，您导师也会去看，您就帮帮忙吧。”
　　葛纪纹最后还是答应了，董女士很高兴带上葛纪纹，迅速给他申请了旁听资格，就这样，葛纪纹带着相机，上了飞机，在飘雪的十二月落地。

　　会议厅很大，葛纪纹跟在董女士身后，虽然听室友说这个会议可以拍照，但葛纪纹还是有些心虚，等看到周围其他人也拿出相机后，才放心地把相机架上。
　　葛纪纹裹紧了大衣，呼出一口冷气，女孩子的演讲很精彩，赢得了全场的掌声，葛纪纹将全部过程录了下来，还用自己的手机拍了几张近景。
　　已经够意思了，葛纪纹搓了搓手，想着把摄像机收起来。

　　腊月的冷风总是无孔不入，尽管室内已经开足了暖气，但寒冷仍然包裹着身体。
　　葛纪纹刚把手机里的照片发给室友，一抬头，正好撞见万子嘉走上演讲台的一幕。

　　屋外有雪飘过，将凉气渗入屋内，万子嘉穿着一身红色的风衣在人群中穿过，带着旁人无法触及的孤僻气质，裹挟着清冷的寒气，就这样撞入葛纪纹的目光中。
　　就像一枝踏雪而来的红梅。

　　目光短暂触及的那一刻，红梅傲然盛开。
　　他想，这真是他见过的，全天下最好看的人了。

　　旁边的董女士也笑着举起了手机，葛纪纹没忍住，试探性地问：“这是您的……？”
　　“我的儿子。”董女士笑着回答，但笑中有苦涩与无奈。
　　“他叫万子嘉。”

　　“万子嘉……”
　　“我叫万子嘉……”

　　小孩子软软糯糯的声音从脑海深处破出，与现在冷冷清清的感觉相比，多了让人怜惜的可爱。
　　他是听过这个名字的，在很久以前，久到提起那段岁月都只有看不清的虚景。

　　他很早以前就见过万子嘉的。
　　也是一个冬天，大雪漫天。

　　记忆里能被自己一手摁住脑袋的小孩渐渐有了模样，那段被埋在脑海深处很久的记忆此刻与现实相融合，变得具体又真实。

　　“万、子、嘉。”葛纪纹轻声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演讲台上的人，原本准备放回去的相机此刻正亮着显示“录像中”的红灯。

　　一闪一闪的。
　　像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