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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Man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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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药性上头,连露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发晕。她撑着桌沿,半眯着眼环顾一周。
原本热闹的卡座此刻死寂一片,视线所及之处,那群平时玩得最开的玩咖此刻老实得像是一群鹌鹑,盯着她的眼神里全是遮掩不住的惊恐。
连露没心思去管他们。
她伸出手,拿起了桌子上搁着的半杯白水,随后从托盘里顺了几块冰放进杯子里,仰头将混着冰块的凉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压下去,激得她神智总算清醒了一点。
连露的动作不急不缓,倒是看不出什么中药的感觉,甚至有几分从容的优雅。
“露露。”
陈梦伊瞧着她这副模样,眉头蹙得极紧。
她快步走过来,伸手半搂住女孩的腰,不动声色地撑住了连露大半的体重,将她扶在沙发上。
“我联系了医生,大概十几分钟就到。”陈梦伊压低声音,手背贴了贴她发烫的脸颊,“你先在这儿待着,我把场子清了。”
连露面颊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正大片地洇开,像是一朵开透了的玫瑰。她的瞳孔失焦的晃了晃,那只涂着猩红甲油的小尾指却勾住了陈梦伊的手指。
“不用。我要去卫生间。”
“你...”陈梦伊有些无奈,“你可以吗?”
“你把他们处理好,我没事。”连露的思绪有些混乱,但下意识用了命令的口气说话。
“好,你有事要和我打电话,好不好?”陈梦伊轻声细语地回应着。
连露脑子里正一抽一抽地疼,她懒得开口回应,只略显躁郁地挥了挥手,随后就拧开门,迈着近乎平稳的步伐走出了包间。
直到那抹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眼里的温柔才寸寸散去,转过身,视线冷淡地落在了陈西河身上。
卡座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发喘。
“梦伊姐……”
陈西河到底还是顶不住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放得很低,透着小心翼翼:“您看……我现在把我兄弟带走,回头您和连露让我怎么赔罪都行。但他,他真不是随便能玩的人。”
“陈少。”
陈梦伊的声音平和,“今晚这局是你攒的,你带回来的人动了连露,你觉得这是一句‘赔罪’能揭过去的?”
陈西河脸色白了白,张了张嘴,一时间却拿不准该怎么说。
今晚陆修的事情已经足够焦头烂额,可看着陈梦伊的态度,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我不管你这位兄弟是什么身份。” 陈梦伊往前逼近了一步,“我让你把人留下,是在救你们陈家。”
她看着陈西河僵硬的脸,声音压得极低:“你常年在港岛玩,可能不太清楚京城两年前出过的一桩旧事。有个外地来的小少爷,仗着家里在地方上有点根基,在局里对一个姑娘动手动脚。”
陈梦伊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那姑娘当场没发脾气,隔天,那个小少爷的家族被从上到下查了个底朝天,连带同行的几个人,长辈全部被请去喝茶。不到一个礼拜,那一家子在京城的所有产业连根拔起,悄无声息地被打包送回了老家。那个带头的少爷,据说连一双手都没保住。”
陈西河听着,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忽然抓住了重点,连露……姓连。
陈西河瘫在沙发上,手心冰凉。
他看着陈梦伊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终于明白过来,今晚陆修是真一脚踢在了这京城最硬的一块铁板上。
陈梦伊直起身,没再看他,转头吩咐身旁的酒侍:“看好那个人,别让他跑了。等连露回来,自己处理。”
连露顺着半开放的长廊走着。
走廊里中央空调的冷风吹在身上,激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却压不住血液里愈发汹涌的燥热。眼前的重影越来越重,墙壁上的壁灯晃得她有些反胃。
她扯了扯领口,有些迟钝地往一旁靠了靠。
浑浊的重金属音乐、斑斓的霓虹灯光、还有眼前走廊里那些晃动的人影,在她的视野里拉扯出大片大片粘稠、浓烈的色块。
她的思绪开始变得乱七八糟,像是一团理不出头绪的旧线。
隔着半高不低的镂空屏风,一抹近乎突兀的白色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她混沌的视线里。
横飞的酒沫、扭曲的笑脸、香水挥发出的黏腻雾气之中,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女孩正被粗暴地推搡着,她如此惶恐不安,眼神却如此清澈坚韧。
如此荒诞的戏剧情节,近乎每日都在上演。
那些不断逼近女孩的粗暴肢体,带着膨胀的欲望,就像鲁本斯笔下最狂乱粗砺的线条,带着横冲直撞的兽性,试图将这幅画面里唯一的清白生生撕碎。
连露的呼吸烫得有些发干,她混沌的视线微微挪动,落在了过道装饰台上的一只水晶花瓶里。
里面斜斜地插着几支栀子花。
花瓣开得极盛,呈现出一种近乎象牙般的质感,在幽暗的长廊里,它们孤零零地立在那儿,美得不染一丝尘埃。
连露死死盯着那几支栀子花。
大片大片的黑白光影在她的脑海里疯狂交错,拉扯出尖锐的耳鸣,她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子近乎暴虐的烦躁。
连露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尖掐住最上面那支栀子花的枝干,不急不缓地将它从瓶中抽了出来。
残留的水珠顺着花瓣砸在地上。
下一秒,她五指骤然收紧,拎起了那只沉重而冰冷的水晶空花瓶。
黑色的板鞋从白色的花瓣碾过,步履微晃,在那几个正狞笑着劝酒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连露扬起手臂,将那只沉重的水晶花瓶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领头男人的肩膀和颈窝处。
“砰”的一声闷响。
领头的黄毛男人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砸得狠狠歪倒在沙发椅背上,手里的洋酒瓶“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操——!”
旁边的两个跟班瞬间炸了,酒意混合着暴怒冲上脑门,撸起袖子就朝连露走了过来,“你他妈找死是不是?!哪个台子的?!”
“学姐小心!”苏渺刚才看到连露一瞬间亮的眸子一下子紧缩起来,她整个人扑过去想要用身体护住连露。
连露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呼吸烫得吓人,那双狐狸眼里除了一片迷离,剩下的全是冷淡到近乎麻木的戾气。
在那个高大的跟班伸手要来推搡她肩膀的前一秒,连露手里还剩的大半截碎花瓶,带着尖锐的玻璃断茬,毫不犹豫地直接朝男人的面门戳了过去!
那一下太狠,完全是奔着让人毁容或者瞎眼去的。
跟班吓得魂飞魄散,硬生生在半空中收回了手,狼狈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小腿撞在茶几上,险些摔个狗吃屎。
“疯子……这女的是个疯子!”他看着离自己眼珠子只有几公分、泛着寒光的玻璃尖角,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卡座里,那个挨了一花瓶的黄毛好不容易顺过气来。他死死捂着剧痛的脖颈,一张脸因为愤怒和疼痛扭曲得不成样子。
黄毛本想招呼兄弟把这女的当场废了,可当他瞪着那双充血的眼,死死盯住连露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时,他脑子里那根被酒精泡得有些迟钝的神经,冷不丁地抽搐了一下。
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黄毛喝得太多了,脑子里像是有浆糊在搅,怎么也抓不住那抹一闪而过的熟悉感。
但他常年在京城边缘当二世祖,警惕性奇高,能活到今天全靠四个字——欺软怕硬。
眼前这女人身上穿着质地极好的宽松衣物,明显不是出来陪酒的。更重要的是,她手里还捏着带血的碎玻璃,那双明显被药意熏红的眼睛里却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她就那么静静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看几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黄毛咽了口唾沫,冷汗混着混浊的酒水流下来,让他被酒精冲昏的理智稍微回了点笼。
在这种地方玩,最忌讳的就是色令智昏踢到铁板。真假他赌不起,万一惹了不该惹的人,回去他爸能亲手打断他的腿。
“你……你哪条道上的?” 黄毛咬着牙,强撑着面子,可声音里已经没了方才的嚣张,反而带了几分试探和色厉内荏的颤音,“总得留个名头吧?”
连露指尖一松,大半截碎花瓶“啪嗒”掉在脚边,砸碎在刚才的酒水里。
她微微倾身,那股裹挟着冷烈酒精和极度燥热的迫人感直接压了过去。她盯着黄毛那双写满了猜疑和退缩的眼,嗓音沙哑,字句清晰:
“动我的人。叫你老子明天亲自去连家领人,滚。”
连家。
简单的两个字,在这个圈子里,哪怕只是个猜测,也足够重如千钧。
黄毛看着连露那副毫无波澜、甚至有些不耐烦的冷淡神色,又联想到心头那抹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他哪里还敢再要什么交代,面子在命面前一文不值。
“连小姐,您看您说的这话,这都是误会,我哪敢动您的人啊……” 黄毛捂着脖子,一边哆嗦着往后退,一边劈头盖脸地骂着旁边的跟班,“还他妈愣着干什么?嫌不够丢人?扶老子去医院!”
两个跟班也看出了老大的惧意,忙不迭地伸手去架黄毛。
“慢着。”
黄毛三人的身形瞬间僵住。
连露站在满地狼藉里,药性让她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眼尾那抹潮红愈发浓烈,可她看着他们的眼神却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她偏了偏头,视线落在茶几上那大半瓶还没灌下去的烈性洋酒上。
“这就想走了?” 连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艳绝的笑。
她抬起穿着细高跟的脚,不轻不重地在茶几边缘踢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刚才不是挺喜欢让人喝的吗?”
黄毛的脸色由白转青,他咽了口唾沫,双腿开始止不住地打颤:“连小姐……我、我真不知道这位姑娘是您的朋友,今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把酒喝完。”
连露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求饶。
酒精和药力在疯狂拉扯着她的神经,她现在急需看到点什么来压制心底那股无处宣泄的暴虐,“两瓶,一滴都不许剩。喝不完,明天就让两年前那个去南江的废物,给你们在老家探探路。”
黄毛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真的是她。
黄毛脚一软,险些直接跪在碎玻璃渣里。
他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哆嗦着伸出满是血的手,一把抓起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烈酒,甚至顾不上用起子,直接用牙死死咬开木塞。
“我喝……我喝!连小姐您消消气!”
浓烈辛辣的液体带着近乎灼伤的刺痛灌进喉咙,黄毛呛得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却连擦都不敢擦一下,瞪大眼睛拼了命地往肚子里咽。
旁边两个跟班也吓疯了,手忙脚乱地抓起剩下的大半瓶洋酒,仰着脖子,灌得满脸都是,甚至因为喝得太急,胃里剧烈痉挛,混合着血水不断地往下干呕。
卡座里一时间只剩下沉重的吞咽声和几人因恐惧而剧烈的喘息。
连露就站在那儿冷眼看着。直到那两只酒瓶“砰”地砸在桌上,三个人吐得脸色发紫、浑身瘫软得像条死狗,她才嫌恶地收回了视线。
“滚。”
她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三个二世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互相搀扶着,甚至连看都不敢再看连露一眼,屁滚尿流地彻底消失在夜店黏稠的人潮里。
卡座里终于干净了。
下一秒连露就觉得天旋地转,径直的向后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