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隔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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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装完毕后，涣便关了药铺门，牵着时灵走出了村门。
“师父，师父，您具体要去哪儿？”时灵仰头问道。
“先去朝歌看看。”
涣走了一段路，觉得小孩走得太慢了，便一把扛在肩上，纵身向天一跃，化作了原形。
时灵趴在龙头上，第一次见此场景，心中吓得不行，他看着地面越来越远，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抓住我的角。”涣说道。
时灵乖乖抓住涣的角，忍不住回头看，心中惊恐之余不由得感慨，师父的原形好大，好漂亮。
金色的龙身，每一片鳞甲上都泛着粼粼微光，看着无比霸气。
“冷吗？”涣问道。
涣为了不被发现，飞得挺高的，几乎是在云层之上，这里的风呜呜地刮着，凡人肯定受不了。
时灵看了看自己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的各种护甲，小声道：“……不冷。”
师父虽然老是一副很嫌弃自己的样子，但对自己却是极好的，法器跟不要钱一样往自己身上堆。
时灵想着，抓住龙角的手紧了紧。
不过几十里路，涣不过半刻便飞到了。
他在朝歌外一处不惹眼的密林里降落，化作人形后一把揪住时灵的衣领，带着他从城门上跨过，避着城门前的门卒进了城。
落了地，涣发现时灵的脖子上被勒出一道红印，脸上也微微泛着红，饶是日里再冷静，心中不由得惊恐，“你是想被我勒死吗？提着你走不舒服你就说啊。”
时灵害怕涣会突然反悔不带着自己，但却是勒得不舒服，他又不好意思承认，便语无伦次道：“我……我没有被勒死。”
涣敲了一下他的脑门，说道：“蠢。”
说罢，便把时灵抱在了怀里。
时灵常年营养不良，身材矮小，哪怕已经十岁了，身形还跟七八岁似的，抱在手里轻飘飘的。
这都是涣养了一阵后的成果，没养之前更轻。
“师父，您不是要找故人吗？来朝歌干嘛？”时灵趴在涣的肩上问道。
“来这儿玩玩。”涣说道。
涣害怕被捉妖师什么的发现，特意隐藏了妖气，抱着时灵在街上走着，像一对寻常的父子。
涣走马观花地路过一个又一个摊位，问时灵道：“喂，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顺便给你买点。”
时灵说道：“什么也不想要，您能带着我我就已经知足了。”
涣“啧”了一声，评价了一句：“肉麻兮兮的。”
他看见好玩的好吃的，也不管时灵同不同意，顺手就买下扔给人家。
他平时根本就不用买东西。
要什么直接抢就行了。
但现在身边带了个胆小的孩子，不能那么张扬。
涣本打算带着孩子逛一逛再去戾天的洞府找人，可还没开始行动，就看见远处的人群四散而逃，大喊着什么“他又来了”之类的话。
涣挑了挑眉。
这场景他太熟悉不过了，戾天喜欢带着他在这片区域作乱，因为此地离王宫最近，最为繁华，杀完一批人很快又会来一批人补上，戾天觉得很有意思。
这俩妖每次一来，人群便会像这样四散而逃。
涣看着慌忙乱窜的人们，心中觉得好笑。
王宫不迁走是因为地下有灵脉，而这些人明明可以迁走，但觉得离王宫近，舍不得迁，最后便像飞蛾扑火一样，一波又一波被戾天攻杀掠劫。
“师父，我们不跑吗？”时灵紧紧抓住涣的衣服，缩在他怀里，微微颤抖。
“怕什么？不跑。”涣安抚似的拍了拍时灵的后背，然后循着人群奔逃的方向逆着走去。
还没走几步，便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阿涣？”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这话明明是冲着涣说的，涣没有被吓到，反而是怀里的时灵被吓得抖了一下。
涣又拍了拍怀里的孩子以示安抚。
涣皱眉道：“为什么突然从我后面冒出？”
“我以为我看错了。”戾天依旧是那副恣意妄为的模样，在与涣的谈话间，瞥见旁边摊位桌下藏着的人影，顺手打出一道妖风，将那人毙命。
飞溅的血差点弄到时灵身上，时灵不由得瞪大了眼。
“阿涣，你居然还活着？”戾天上下打量着涣，瞥见他手里抱着的小孩儿，问道，“这是什么？你背着我出去生儿子了？”
戾天的脸色难得露出几分不可思议之色。
他说着，伸手去拎时灵的衣领，想捞起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涣感觉时灵抱自己的力度更紧了，便伸手拍开戾天的手，说道：“不准乱碰。”
“哟，这么护着，真是你儿子？”戾天挑了挑眉，摸着下巴，凑近时灵，想要看个清楚。
时灵缩在涣的怀里，一点也不敢回头。
涣用手护住时灵的后脑勺，将人护在怀里，微微侧身，对戾天道：“这是我徒弟，你别乱碰。”
“徒弟？”戾天挑了挑眉，有些不解，“你干嘛收个凡人当徒弟？他能修炼吗他？”
“哦，我看好多人都有徒弟，我也想收个玩。”涣说着，给时灵顺了顺毛。
“别把头埋我身上了，不用怕。”涣对时灵说道。
戾天见此场景，表情像是吃了屎一样难看，“你这么宝贝他？他多大了，他为什么不自己走路，还得抱着？”
“他走得太慢了，而且，不安全。”
“……怎么就不安全了？”
涣用一种“你说呢”的目光盯着戾天，说道：“怕你把他误杀了。”
时灵：“……”
戾天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时灵，不屑地撇了撇嘴，然后问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徒弟救的。”涣说着。
戾天总隐隐觉得涣在炫耀。
涣无论是说话还是行动，都透着一丝“我有徒弟你没有”的高傲。
“你为什么想到来朝歌？”
“带徒弟玩，顺便找你。”
“你敢不敢三句话之内不提徒弟二字？”
涣没理他，而是把时灵放到了地上，说道：“你自己走会儿。”
时灵站在地上，打量着戾天，忍不住想往涣的身后躲。
他明显能感觉到眼前的红发男人身上浓重的、不带一丝杂质的杀气，太吓人了，比涣吓人得多。
戾天居高临下地看着时灵，伸手把他从涣的身后拎出来，眯着眼仔细打量，说道：“……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啊，你要找徒弟的话，我给你换个更好的，怎么样？”
时灵抖得像筛子一样，看着戾天那张线条凌厉的脸，感觉冷汗正在顺着脸颊流。
“不换，还给我。”涣一拍戾天的手，又把时灵抱在了怀里。
戾天用更加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涣，问道：“你最好别忘了，我们要跟天道夺人族气运。”
涣问道：“那关我徒弟什么事？”
“……你徒弟是人族。”
涣说道：“我知道他是人族，难不成人族绝种了只剩他一个时，他能承担人族所有气运？他又不是当人皇的料。”
时灵：“……”
感觉好像是在嘲讽自己。
戾天咬了咬牙关，最后说道：“好吧，随便你。”
戾天带着涣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洞府，门口的妖族侍卫还是原来的那几个。
他们见着涣，表情十分惊讶，纷纷惊叹道：“殿下，您还活着？！不对，您还带了个儿子？！”
“我还活着。那不是儿子，是徒弟。”涣一一回应着，随戾天踏入了洞府。
这洞府跟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动，洞顶依旧嵌着月白石，洞内也依旧飘着几片乌云。
时灵第一次看见府内的场景，不由得微微睁大眼。
戾天随手携来一片乌云示意涣坐下。
涣把时灵放在身边，示意他乖乖坐着，随后便跟戾天聊起了正事。
“你知道闻仲降雷那日，我为何会醒在受击之地数十里开外的树林里吗？”涣问道。
其实他早就想问了，明明他是在山谷里被闻仲劈的，为什么醒来之后会在方圆几十里外的村庄里。
戾天说道：“哦，那日我听见雷声，就过去找你了。我在闻仲眼皮子底下把你扛走了，结果他一边劈我，我一边在天上逃，一个没注意，失手把你扔地上去了。”
时灵听着这番话，觉得挺……奇特的。
……师父被人失手扔地上了？
时灵试图想象那副画面，但想象不太出来。
涣有些无语道：“……一年了，你怎么没来找我汇合？”
戾天摊了摊手，回答道：“我看你伤得太重了，又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去，以为你死了，就回去了。”
涣：“……”
听着挺敷衍的。
但涣不禁觉得有几分悲凉。
如果他真的就那样死掉了，恐怕连个给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戾天挑了挑眉，有些不悦道：“你呢？你明明还活着，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找我？”
说着，他把目光转移到了时灵身上，“难道是因为他？”
时灵被那目光盯得背后一凉，忍不住往涣身旁凑了凑。
“我在养伤，害怕天庭的人趁我病要我命，一直躲着的，最近痊愈了才来找你。”
戾天咧开嘴，意味不明地“哈”了一声，不知道是冷笑，还是别的什么笑。
二人小叙了一会儿，涣没有告诉戾天自己遇见了通天，也没告诉戾天自己在山谷村庄里发生的那些事。
戾天也没多问他那么重的伤究竟是怎么好的，也没问时灵具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聊着聊着，戾天突然伸手打出一道妖力，把时灵打晕了。
涣看见身旁人骤然瘫软，目光突然变得严肃，“你想杀他？”
戾天举起双手摆了摆，无奈地笑了一声，“没。我只是觉得，他在这儿待着，我们聊天会不太自在。”
“哦？你要聊什么？”
“地府。我们得去地府一趟。”戾天说道。
“为什么？”
戾天明明在笑，但脸上却没有笑意，显得竟有几分森然，“地府的生死簿已经补录上妖族的寿元了。”
也就是说，像他们这种本可以万寿无疆的洪荒妖族，寿元有了上限，一旦阳寿耗尽了，就得入六道轮回去投胎。
“……我们也要去投胎？”涣有些诧异。
他们妖族寿命很长，只要不断修炼，不断进阶，那就能一直活，但一旦死了，就相当于魂飞魄散了，因为他们的魂魄不入轮回，最多只能在阳间留七日，七日后便什么也没了。
人族则不同，如果能得道成仙，或者被封神，那便可以挣脱六道轮回，与天同寿。
涣本来还觉得这是妖族为数不多的益处，可现在地府完善了妖族轮回的规定，妖族也得入轮回了。
可天道却没给妖族修炼飞升成仙或成神的机会，现在的妖族与长生算是无缘了。虽然天庭也有来自妖族的神，但这批是天道点化的先天神祇，后天修炼成神的妖族根本不存在。
涣非常不满意，“……寿数是这样来定的话，我们岂不是白修炼了？”
戾天撑着脸，点了点头，说道：“对，所以，我们得去地府把生死簿毁了。”
“你要怎么毁？”
“你不在的这一年，我在人间把能用的妖族都集结了。”戾天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我想试试能不能把后土杀了，我也想当个神啊仙啊的玩玩。”
涣皱了皱眉，觉得此招怕是不太行，“……那如果杀不了她呢？”
“杀不了她就改生死簿呗，左右也不亏。”戾天双臂交叉，用脑袋枕着，卧在乌云上。
涣问道：“我们的寿数还有多少？”
“这谁知道呢。多点可能就百来年，少点就几十年呗。”
涣看了看身旁闭着眼安详躺着的孩子，问道：“你有几成胜算？”
他现在有点怕死，万一自己被正神杀了，时灵怎么办？
戾天想了想，说道：“只是改生死簿的话，我有九成胜算，杀后土的话，五成吧。”
“行，现在走吗？”涣问道。
“慌什么，等我先发召集令，把人手备齐再说。”戾天说道这儿，忍不住问涣，“……你那徒弟，要参与吗？”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嫌弃，仿佛时灵是什么臭狗屎一般。
涣摸了摸时灵的脑袋，说道：“他当然不能去，我找别的妖来照顾他一段时间便可。”
“啧。”戾天看涣的眼神没了初见时的欣赏，里面似乎深藏着几分不悦和厌恶，“就因为他救过你，你就收他为徒？你何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
“我只是看他顺眼而已。”
“我给你换个更顺眼的呗，你怎么不收妖族的小妖做徒弟？收个人族干嘛？”戾天的语气里似乎压抑着愤懑的情绪。
涣皱了皱眉，回以同样不悦的语气：“你管我。”
戾天实在是压抑不住那股想要阴阳怪气的劲，咬牙切齿道：“当然要管，我把你视作挚友，你明知我厌恶人类，却还找个人类做徒弟！”
涣眉毛一压，隐约有了几分怒气，“除了他，你要厌恶谁就厌恶谁，别吓着他了。”
他觉得戾天有些莫名其妙。
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徒弟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自己想选谁就选谁呗。
哪儿来的这么多破规矩。
戾天似乎想要发火，最后只是咬着后槽牙说了句：“算了，只准收这一个。”
“哦，要你管。”
“……涣，你被雷劈傻了吗？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我之前是什么样的？”
“如果是在以前，我让你换徒弟的话，你会说‘嗯，好’。”
戾天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你之前从未用不耐烦的语气对我说过话。我说走，你就会跟着我，我说干嘛，你便会干。我从不需要问你愿不愿意，你自己也从来没说过不愿意，我以为你本来就那样乖顺……”
话到此处，那一抹恋旧的神色一收，化作了不解和不满，“现在你问我你曾是什么样的——难道你自己想不起来吗？”
他在说什么？乖顺？
涣的眉头拧得几乎能夹死苍蝇，他不禁开始回想之前跟戾天的相处方式。
到底乖顺在哪？就因为没有跟戾天唱过反调吗？
“……那你应该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涣无语地说道。
戾天歪了歪头，眼神里依旧带着懵懂的不解，不，应该说是有些许茫然，“所以你是要跟我吵架吗？为了一个人类？”
“我没想要跟你吵架，我又哪里提到人类了？”
涣更无语了，不禁腹诽：这人是疯了么？怎么神经兮兮的？
他感觉戾天也变了，变得有点胡搅蛮缠了。
“不聊了，准备攻地府的时候再找我。”
涣说着，抱着熟睡的时灵转身欲离开洞府。
戾天撑起身子，看着渐行渐远的人影，问道：“你要去哪儿？”
“我去人间玩玩。”
“你住哪？不回家吗？”
“这是你的家，又不是我的。”
涣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戾天看着他离开的地方，眼神晦暗不明，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今天的重逢没有老友相见的喜悦，全是同道即将变殊途的危机感。
涣为什么要跟人类厮混在一起？？？
这才混了一年，就变得如此叛逆，这显然是一个不好的征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隔阂
，还差 